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3、第 203 章 不能让人喜 ...
-
我望着香炉里的香柱灿烂一笑。
“无妨,香多烟盛才显得心诚,世人总说心诚则灵,却不知心火焚尽时,连余烬都是供奉。”
说话间,有香灰断落在下面供果上,像落了层细沙。
回来的山路上,我踩着石板台阶数自己的命限,山风穿过,吹得道旁野菊乱点头。
掐指算到差不多有三百年命限,就算生元昭用掉一百年,也还有两百年可活。
忽然笑出声来,果然越是不在乎,命盘反而转得越顺畅,结果也越好。
这道理像落水时越是扑腾,越容易被水草缠住,不动反而不会沉下去。
从楚璃手里接过小元昭,把脸碰在他细腻的小脸上。
“我的小乖乖,果然带着想要的东西来找我。”
黎九五在小桥那头停步,回头见满脸高兴的我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淡淡的问话。
“那,是不是不去复活岛了?”
桥下溪水被半阙夕阳踏成碎鳞,我转身风刚好吹过,凉丝丝的。
“白鱼不知还寻不寻得见,我不想默默老去,做观星楼檐下的铜铃,风起时叮咚响,风止时就成了摆设,只在你身旁做个装饰的挂件,所以还是要去。”
斜阳漫过来,吞没后半句话。
楚璃原本在溪边逗弄一只水蜻蜓,闻言惊得松了手,蜻蜓振翅掠过水面不见踪影,惊讶问。
“去复活岛做什么?”
我望着远处渐渐被吞噬的山线,眼神比礁石上的贝壳还坚硬。
“找不死甘木。”
最后一道霞光,红得像谁心口渗出的血光,楚璃眉头紧锁,忍不住追问。
“就是传说中,生于东海之极,食之可长生不老的不死甘木?”
走过小桥,黎九五扶住一株半枯的棠梨树开口。
“每逢甘木结果,复活岛就会浮出海面,食上面甘木能白发转黑,齿落更生,枯骨生肌,可这些终究是传说,且九九道人去过,并没有找到。”
“他可能运气不好。”我看着黎九五腰间那块浸透血的麒麟玉佩,眼神坚定。
“我不求长生不老,只求能与你们共白头,哪怕只是传说也要去一趟才甘心,宁做七日蜉蝣,也不当千年石像。”
回到房间时,天色已暗,烛火轻摇,照得满室昏黄。
黎九五把熟睡的元昭放回小床,小团子的手臂还攥着他的玄色衣带。
在小床上睡得正熟,呼吸绵长,小脸被烛光染上一层柔和的影子。
黎九五顺势坐在小床前,轻轻拨弄他软软的掌心,眼底难得浮起几丝温情。
我倚在旁边,剥着颗蜜果子,甜腻的汁水沾在指尖,也懒得擦。
他忽然伸手把我揽过去,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抵在肩上,柔声道。
“未来,你从来都不是装饰的挂件。”
我侧眸看他,眉骨有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眼愈发深邃,生气抱怨。
“你下的命令,我却更改不了。”
黎九五指腹在腰间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反驳。
“你更改不了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是不动手他们一定会被处死,人心是复杂的,所以他们知道怎么选择。”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身旁熟悉的气息,眼睛直直望着。
“你的意思,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他们不肯听我的话?”
黎九五顺了顺我的发丝,眼神拉满警示。
“他们跪拜时,不止要让他们看见你头上的凤冠,还要让他们看见执掌凤印的手段。”
“怎么看?”
“未来,你记住,如果不能让人喜欢你,那就让他们尊重你,得不到尊重就让他们害怕,你太在意人命了,杀上几个,其他的,交给时间,以后就没人不敢不听了。”
他顶着最温和的眼神,说着最狠的话,我听着竟违和得很。
没有一点言语可以反驳,开始怀疑起人生,黎九五看到我这个德行,叹了口气。
“罢了,我在,这些血我一个人沾就好,若哪天我死了,元昭又小,相信你也能狠起来,毕竟你有些坚持连我都没法改变,何况别人。”
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元国,楚璃也随我们一起回来,因为他要照看元昭,一路上总抱着不撒手。
马车辘辘而行,我懒洋洋躺在一边的软垫上,捏着颗葡萄,慢悠悠送入口中。
楚璃抱着孩子坐在对面,看到我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似无奈又似纵容。
“未来,能不能有点当母后的样子?”
我挑眉,把葡萄籽吐在掌心,朝他晃了晃,理直气壮开口。
“我这个年龄,在你们这也不算很大。”
黎九五低笑一句,指尖在我额上轻轻一点,捏了捏脸颊,语气宠溺。
“接着吃,多吃点。”
他这话说得促狭,温柔得不像话,我趁机扯过玄色袖子擦嘴。
楚璃不再说话,知道争辩不过我,沉着眸光又对正给我喂点心的黎九五开炮。
“王兄,好歹也装一下,有点当父王的样子?”
黎九五倒是爽朗一笑,抬手接过楚璃怀里的小元昭,双臂一振把他高高托起。
锦缎小袄随动作乱晃,小手舞动像扑腾的雀儿,笑声随风荡开。
“我们元昭喜欢叔叔抱是不是?”
他故意把孩子举得很高,惹得小家伙挥舞藕节似的手臂去够垂落的墨发。
一下一下举得咯咯直笑,肉肉的小脸因兴奋泛红。
黎九五逗了一会,待笑累了,又把他放回楚璃怀里。
“他喜欢你。”
楚璃无言以对,手忙脚乱接住扑腾的小人儿,这会还意犹未尽。
咿咿呀呀去抓他的衣襟,抗议游戏结束得太快,只得又玩起来。
我咬开一颗蜜果,看见楚璃唇角笑意比天边红霞还浓。
车驾驶入兴城时,暮色染红天际,城门口,沉鱼和余佑景等在那里。
沉鱼一袭水粉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清丽如画。
余佑景在她身边负手而立,身形挺拔。
我掀开车帘,远远望见他们,唇角不由扬起,楚璃抱着小元昭,侧眸问。
“去兴城走走?反正政事我们不急,让兄长先回去头疼吧。”
我欣然点头,黎九五望着我们欲言又止,终究没有选择一起去,翻身上马准备回去干活。
他在楚国耽搁太久,政殿的文书怕是已堆满案头,临走前捏了捏小元昭的脸。
“父王先去处理政务,晚些再陪你玩。”
小元昭似懂非懂眨眨眼,楚璃已经抱着他转身朝里面走去。
马蹄声碎在暮色,我看见黎九五回头望了一眼,少年君王真是一眼万年。
兴城长街已飘起炊烟,城头亮起的灯笼,比王宫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来到余佑景古色古香的酒楼,比想象中还气派。
沉鱼比之前胖了一些,脸上也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刚踏入酒楼房间,她眼眶就红了,杏眼里蓄着泪,拉着我的手哽咽道。
“夫人,我很担心你。”
“怎么哭了?余佑景不好好对你吗?”我心中一暖,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攥着我的衣袖不肯松手,泪珠连连。
“夫人消失的几日,音讯全无,城头乌鸦叫得人心慌,余佑景这呆子偏说乌鸦是吉鸟…”
余佑景听了,顿时紧张起来,急急解释。
“沉鱼每天都担心,我为了她,都把总号迁到兴城了,方便她去王宫看望夫人。”
我瞧着这对璧人,不由莞尔,看来余佑景没有食言,果然把沉鱼放在了心上。
沉鱼擦干眼泪,破涕为笑,转身去逗楚璃怀里的小元昭。
轻抚粉嫩的脸蛋,越看越喜爱,直接从他手里接过,抱在怀里仔细看着。
“小公子真俊俏,眉眼看着和夫人更像一点,虽然是公子,倒是像公主一样漂亮,长大后定是个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