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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然后,墨忱脑子一热,便带着端木慕连夜赶回京城,向圣上提了亲。

      跪在金碧辉煌的殿堂时,九五至尊位于殿堂之上,明黄龙袍铺散开,油光瓦亮的黑色发丝被一丝不苟的梳在头顶。

      他庄严肃穆的端坐在金色龙椅上,不怒自威。

      圣上身旁站着的便是当今太子,京鹏。

      京鹏年仅十七,却被繁重朝堂事务压的眼角长了皱纹,更添几分未来帝王的凌厉气息。

      殿堂内除了他们,便再无第五个人。

      “隐宸。”皇上挥手,缓声喊了句墨忱的字。

      “隐宸在。”墨忱站起身,他笑吟吟的看向龙椅上全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快步上前,登上步梯,站到皇上身旁。

      他像只乖狗一样,双手撑着脑袋,笑着歪头看着皇上:“京伯伯,隐宸想求您一件事。”

      “你这可不像求人的态度。”京鹏向后退了一步,他不满的皱眉看向墨忱,鄙夷不屑的出声道:

      “墨隐宸,这是朝堂……”

      还未等京鹏说完话,墨忱便回头,快速点了点头,将京鹏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朝堂之上,君是君,臣是臣,臣不可与君乱攀关系,臣不可不尊君,臣不可质疑君。”

      他笑吟吟的看向面色青一阵紫一阵的京鹏,又道:“兄长,您这句话都说了多少次了,隐宸都铭记于心,您不必再提醒隐宸了。”

      “谁是你兄长?!”京鹏瞬间恼火,他踏出一步,恶狠狠的瞪着墨忱:“孤是太子,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墨家臣子,跟孤攀什么关系?你墨忱算什么?!”

      “鹏儿。”皇上皱了眉,他转过头,冷冷的看着京鹏。

      “父皇。”京鹏识趣的下了跪,他的腰板挺直,姿态依旧高贵。

      面对皇上时,却低着头,不敢去看,只叩首答:
      “儿臣知错,自请回宫禁闭,还请父皇成全。”

      “……”皇上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京鹏,只叹了口气,便回: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的意吧。”

      他烦躁的挥手,对面前这个亡妻留下的唯二骨肉无可奈何。

      临走前,京鹏回头瞪了眼墨忱,咬牙道:
      “君臣有别,你要是无家可回,皇城还能给你留一间茅草屋住。”

      皇上爱先皇后,从年少相识的第一眼起,从自己还是一个闲散王爷开始,便爱上了那个胆大有志向的女人,甚至为了她,九子夺嫡,背负着众多骂名,登上了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爱屋及乌,所以自先皇后逝去,他便将所有偏爱留给了京鹏和自己的嫡长女。

      京鹏性子随皇上,所以死活不愿低头,不谦卑,也不懂得藏拙,野心还大,自学会说话以来,就时刻铭记自己要当皇上这个初心。

      京鹏和墨忱不合,这件事他也知道。

      京鹏小时候,他安排了墨忱做他的太子伴读。

      一开始还好,两人相处的很融洽。

      京鹏喜静,墨忱爱闹,虽然性格上有差别,但京鹏愿意迁就,墨忱也愿意收敛。

      本来是两个极其要好、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自从墨忱见了嫡长公主的第一眼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墨忱向京鹏心目中最漂亮、最优秀、最自律、最温柔、最有责任心、无数赞美都难以称赞、以及称得上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提亲了。

      他姐姐自然看不上墨忱这副懒散轻佻、满嘴胡话的小屁孩,可看着姐姐接了墨忱随手送的野花,还笑着摸摸墨忱的头,温柔的回答他:
      “好啊,阿姐等你。”

      京鹏的心碎了,他丢了手里昂贵的花瓶,一把推开墨忱,抱着姐姐喊:
      “阿姐!我才是你唯一的弟弟!”

      自那时候开始,京鹏便讨厌极了墨忱。

      墨忱知道,但他也想缓和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但京鹏总是不领情,甚至越闹越僵,像如今一样,京鹏一点就炸,墨忱也不愿意再热脸贴冷屁股。

      “隐宸。”皇上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他抬眼,视线落在大殿中依旧跪着的高挑身影,问道:“这位是?”

      “是我娘子!”墨忱瞬间站起身,他指向端木慕的位置,又瞬间跪在皇上面前,磕头道:“还求皇上赐婚!”

      “……”皇上愣住了,他看着自己腿边跪着的墨忱,疑惑的问:“你说什么?”

      “皇上。”墨忱没抬头,他认真的喊:“隐宸与余杭镇端木氏端木慕两情相悦,昨日隐宸大醉之后不幸犯浑,夺了端木氏清白,还请皇上替端木氏做主!”

      “隐宸。”皇上站起身,他看向那魁梧的身影,又问道:“你莫不是在诓骗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墨忱又磕了两个震天响的头:
      “隐宸有罪,不想因为端木小姐因为隐宸的过错而遭人议论,也是因为隐宸对端木小姐一见钟情,强抢民女,甚至不顾端木小姐的意愿,私情与其荒度一夜,所以,隐宸是真心想对端木小姐负责的,还请皇上伯伯成全!”

      “……”皇上惊喜一笑,他拉起墨忱,不可置信的问:
      “隐宸,那你曾经说你想娶长公主这件事?”

      “臣自知臣卑贱,长公主之尊贵,”墨忱连忙摇头,他解释道:
      “隐宸贪玩,定不能给予长公主想要的,所以,隐宸不敢。”

      “不敢就好。”皇上松开手,他一挥手,深怕墨忱反悔似的:
      “朕赐婚,墨家儿郎与端木氏小姐,于明日,洞房花烛!”

      明日,初秋弯月高悬天际,冷风裹挟,枯叶簌簌而下。

      嘉兴二十二年,皇城相府兴乐劝酒,黎民百姓点灯夜游。

      秋风萧瑟,拂过月影,散了一片银杏,如同金海一般,遍地铺散。

      遮面的轻纱被风轻轻掠过,遮住视线,摇摆不定。

      那人忽的挑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双眼去看。

      红绸交错,人影众杂,当街纵马踏歌行,红衣摇曳,潇洒风流。

      今日良时娶妻者,红袍蔽体,发冠高束,于黑毛烈马上,笑容艳阳,十里红妆,抬轿家仆拖了满街,车水马龙,沸反盈天,人群嘈杂。

      长街纵马踏歌行,新婚燕尔庆姻缘。

      长袍飘荡,似清风形态,实体可触。

      浅蓝色长发高盘于发顶,银冠固定,少年意气风发,笑容太过张扬热烈。

      街道两旁的少女芳心萌动,心猿意马,尖叫声与祝贺声此起彼伏。

      世家少爷却扬眉打趣道:“墨少?”
      “收心了?”

      马上少年忽的回眸,清风拂面,他拉直了缰绳,掉头,马鸣声响彻云霄,浅云散开。

      银月冷淡,蓝色发丝散乱,遮了额头,更添几分少年傲气。

      他神色自若,眉眼含情,柔和轻笑:
      “嗯。”

      话音刚落,众人如沸锅中的蝼蚁,瞬间炸开了锅。

      质疑声与谩骂声不绝于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不予尊敬,令血肉横飞,抛开心脏,才见真心。

      少年垂眸不语,只是红了耳垂,似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无奈的笑出了声。

      周围人安静了一瞬,周身落针可闻。

      他缓缓摆手,浓密微翘的睫毛轻轻抬起。

      身后风声鹤唳,破空声忽的传来,而马背上的少年丝毫不慌,他侧身而过,双指一夹,挂上了一缕红色飘带。

      精美绣球就这么悬在半空,墨忱叹了口气,顺势递给身旁小厮。

      眉眼柔和,傲气张扬:“墨家独子墨隐宸,今日娶妻!”

      “谢大家祝贺!”

      话一出口,京城炸了。

      各位家族显赫的世家老爷,均扬起了笑脸,发自内心的欣喜,举杯宴饮,真心贺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庆墨家儿郎,喜迎新妻!”

      “借知府大人金口玉言!”少年侧头,笑吟吟的看向那笑容最为猖狂的白胡官人,调侃道:
      “墨忱受了!”

      知府大人身体一僵,他瞬间哑了声,尴尬的收回视线,撩胡心虚。

      “隐宸!”一女子脱了沉重发饰,甩开身旁丫鬟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你可曾记得?三年前允我之事!”

      她话音未落,众家族当家人脸皆一黑,未成家者则一脸调笑,环臂看戏。

      接着,又几个女子跳了出来,多多少少泪花闪烁:
      “阿忱!那句誓言我记了八年!”
      “忱!我拒了六家提亲者,苦等三年只为你!”
      “墨忱!你混蛋!你明明说的是只爱我一个人!”
      “你胡说,他告诉我我是他初恋!”
      “你才撒谎!墨隐宸九岁就说喜欢我!”
      “他十二岁还说要娶我为妻!”

      耳闻吵闹音,墨忱停了闲聊的话,只暗觉心头不妙。

      起身牵绳,刚想驾马离去,却被她们联手堵住了路。

      莺莺燕燕互相吵了几句,便同时看向马上一脸心虚的少年身上,异口同声的道:
      “墨忱!你倒是说句话啊!”

      “这……”墨忱尴尬的瞥开视线,众人推搡间,一家仆踉跄一步,一头撞到马蹄上。

      骏马受了惊,慌张下挤出人群。

      此黑马乃皇家御赐,品质优良,皮毛干净明亮,在月光下泛着五彩斑驳的奇异色彩。

      墨忱下意识的去抓缰绳,头上发冠因惯性变得松散,发髻凌乱,却不见脸上一丝慌张。

      因从小习得一手武艺,家族重心着力培养的接班人,偶遇困境,都不曾畏惧。

      今日大婚,虽精神紧张,又见昔日犯浑乱定情人,未加修饰却透净白皙的脸庞红了一瞬。

      见事故突发,又白了一瞬。

      骏马飞穿人群,肆意穿杨,墨忱迅速稳住心神,握紧缰绳,本想借着混乱结束游行。

      长街繁荣,灯火红艳,秋风加急,带动衣带飘动,他忽地扬起一抹轻笑,傲然叹息,回头看向身后嘈杂的人群,感慨道:
      “小娘子,墨家家规唯有两条:”

      “一:不叛国通敌求虚荣;”
      “二:只娶妻恩爱不纳妾。”

      “今日我大婚,明日再与你们解释。”

      他爽朗一笑,回头却见路中央,一白纱女子伫于马前,只露出一双冷淡疏离的眉眼。

      临近之际,墨忱迅速拉紧缰绳,烈马仰天嘶吼,响彻夜霄,前蹄抬起,侧向而落,掀起一阵灰尘。

      女子摘了斗笠,从腰间取下皇帝诏令,冷声道:
      “皇帝亲信,北居将领北荣,奉命行事!”

      “北居将领?!”

      好不容易赶上墨忱的迎亲队伍一愣,他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北居,乃始帝创业以来,亲自培养的一批将士。
      全成员均为乡间野子,无亲无故,只为皇帝办事。

      训练本就艰苦,能活下来的便是精英。
      更何况是将领,皇帝以下最高军队管理,从战场厮杀出来,文可中举,武可杀敌,乃人中龙凤。

      北荣,便是这一届新的北居将领,年仅十八。
      也是墨忱唯一一个撩过以后主动后悔撩拨的奇异女子。

      那年墨忱十四,北荣十五,情窦乱开,承诺乱给,因在皇城圣上身边偶见北荣一眼,便动了心,昏了头,表了白,挨了打。

      如今再见,免不了一阵寒栗。

      而北荣只是递给墨忱妻子一诰命夫人的位置,又看向他身后紧追不舍的世家小姐,冷声喝道:
      “圣上亲谕:‘不允毁约,扰乱婚期者,杀无赦!’。”

      游行结束,墨忱归家,他下了马,站在马车前,伸手接住帘子中那只芊芊玉手。

      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

      “娘子?”

      墨忱一身艳丽红袍,正双膝跪在红棕木板上,他挺直腰板,却不敢抬眼,只颤声喊了一声。

      “……”美人榻上端坐着的身形八尺,动作优雅的人没答,他勾唇轻笑出声,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挑起自己的红盖头。

      温馨的洞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在木板上勾勒出两人修长的身影。

      墨忱垂眸,茫然的看着木板上自己娘子的动作。

      深色瞳孔微微收缩,他猛的抬眼,却被那红色轻纱遮住了视线。

      墨忱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透过那极薄的红纱,看着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又开口道:
      “娘子,夜黑了……”

      窗外明月高挂,秋风萧瑟,拂起庭院内枯黄的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

      屋内明晃晃的“囍”字张贴在屋顶,被从细缝中穿透的清风一吹,便扬起了一角。

      今日这个倒反天罡的婚,是墨忱亲自向当今圣上提的。

      不论是皇命不可违,又或者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墨忱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屋外高朋满座,笑声荡漾,连绵不绝。

      一人举起酒杯,红扑扑着脸,向墨忱的父亲敬了一杯:
      “恭贺墨儿新禧,恭贺您老喜得儿媳啊!”

      “刘大人说笑了。”
      墨父尴尬一笑,他饮了酒,便看向较为清冷的庭院方向。

      屋内,墨忱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手指紧紧抓着衣角,心里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

      “相公。”娘子勾唇浅笑,他弯下腰,轻轻挑起墨忱的下巴,眯眼问道:

      “您今日娶亲,为何看上去如此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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