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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傅清雪 "一辈子真 ...

  •   一千年前傅清雪在魔渊里醒过来。

      摸着自己的断骨,对自己说——

      "沈清弦,你等着。"

      她用恨意撑着,活了一千年。

      每一次疼到不行,她就想那张脸。

      想清云峰上那个人站得笔直的身影。

      想玄霄殿上她平静地说"押下去"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恨她。

      现在她知道了。

      她之所以能恨得那么纯粹。

      那么毫无保留。

      那么深入骨血——

      是因为师姐把所有的爱都藏起来了。

      只留给她恨。

      ——恨是一根绳索。

      她攥着这根绳索,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而绳索的另一头——

      一直被师姐攥在手心。

      攥了一千年。

      攥到自己手骨枯成一截朽木,攥到自己再也撑不下去——

      也没有松开。

      ——

      ——

      她想起那只手。

      那只枯枝一样的手抬起来,想摸她的脸,又在碰到她之前放下了。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不是怕。

      是到了最后那一刻——

      师姐还在替她想。

      ——怕自己这一摸,会让她识破。

      怕她还没有完全压制住心魔。

      怕她千年的恨意会在一瞬间崩塌,让心魔趁虚而入。

      ——

      ——

      她看着她眼里的恨意。

      死之前,却连摸一下她的脸都不敢。

      ——

      ——

      她想起很多年前。

      她刚入师门那年。

      身为半妖,被师兄们排挤,孤伶伶一个人。

      那一日下雪,她躲在松树下哭。

      雪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她不敢抬头,怕被人看见。

      沈清弦路过。

      停下来。

      低头看她。

      她以为要挨训了,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沈清弦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泥。

      动作很轻。

      很轻很轻。

      ——和后来玄霄殿上拍向她的那一掌完全不同。

      她说:

      「别怕,师姐在。你叫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师姐你真好......我,师傅说我姓傅,但我没有名字。」

      沈清弦愣了一下。

      嘴角微微扬起。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在轻轻跳动。

      像松针上的雪,被一束斜照的日光忽然点亮。

      ——

      「那这样,你姓傅,取我名字中一字'清'。如今又正下雪,不如叫傅清雪如何?」

      「既然你说师姐好......」

      「师姐发誓——会护你傅清雪一辈子的。」

      ——

      她做到了。

      ——

      ——

      现在她知道师姐说的"你还是你"是什么意思了。

      是她的爱,化作了牵挂的恨。

      是她故意将一切维持原样。

      让她得到的消息、看到的表象,都一如既往。

      ——

      ——

      可她本可以不必受这些委屈的。

      本可以扯破仙界那帮人虚伪的面容。

      还自己一个青白。

      ——

      ——

      可她偏偏就那么傻。

      为了让她战胜心魔,灵台清明,终是本我。

      她就那样,一个人,在清云峰上,等了她一千年。

      ——

      ——

      深夜。

      傅清雪坐在清云峰上的竹屋里。

      很久没有动。

      烛火静静燃着,映在窗纸上,把她单薄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屋子里很干净。

      和沈清弦被囚之前一模一样。

      ——

      ——

      没有遗物。

      没有书信。

      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留。

      ——

      ——

      不是没有话想说。

      是不敢说。

      是怕她不信吧?

      怕她觉得是安排好的。

      怕她连恨都恨得不踏实。

      所以把一切烂在肚子里。

      连最后一面都只是笑了一下。

      ——

      ——

      她对着窗外漫天的飞雪。

      低低叫了一声——

      "师姐。"

      风穿过竹缝,呜咽了一声,便散了。

      没有人应。

      ——

      ——

      又过了一段时间,傅清雪搬回了清云峰。

      竹屋还和从前一样。

      她每日洒扫,清理松下的残局。

      棋盘上的黑白子还在,只是被一千年的风雪磨得温润,像一颗一颗握过太久的旧念珠。

      她一个人摆棋。

      一个人看雪。

      对面常年空着。

      只有松风偶尔吹落几颗松子,轻轻砸在石台上。

      笃。

      笃。

      笃。

      像有人在远处轻轻地敲门。

      ——

      ——

      有一回她收拾屋子,无意中从书架暗格里翻出一卷手札。

      很薄。

      纸边已经发脆,翻的时候要很小心,像是稍一用力,就会碎在手心里。

      是沈清弦的字迹。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日。

      ——她当年从玄霄殿回来后,借着一盏孤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迹越来越轻。

      写到后面,笔锋几乎压不住纸——

      像写字的人,力气一日比一日更稀薄。

      每一日都和前一日的文字差不多。

      许多页只写了一行。

      ——

      「今日下雪。」

      「松针落了三枚。」

      「阿雪那边,仍无消息。」

      ——

      她想起万事仙案卷里那句"渡完之后渡者会怎样"。

      当时没有人写答案。

      ——

      ——

      现在她知道了。

      绝灵阵里,没有一丝仙气。

      修为渡尽的人待在其中,只会一天比一天虚弱。

      直到最后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按理说,这样的仙,早就该油尽灯枯。

      可她偏偏撑到了现在。

      撑到了她来杀她。

      撑到了她来见她——最后一面。

      ——

      ——

      或许,她也有个执念。

      想看看,来的是阿雪。

      还是......她的心魔。

      ——

      ——

      她攥着手札。

      很久没动。

      窗外,清云峰又在落雪。

      ——

      ——

      有一回,她坐在松下。

      想起了小时候。

      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

      她因半妖之躯运转仙法不利,斗法时被同门用雷法伤了眼眉。

      师尊罚她练术法万遍。

      旁人嘲讽。

      她蹲在松下,一个人委屈到落泪。

      ——

      ——

      沈清弦路过。

      停下来。

      低头看她。

      替她疗伤。

      那时师姐的指尖很凉,但落在她伤口上的灵气,是温热的。

      眉目间,手指划过的那一点温度,似乎依旧历历在目。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

      「师姐你哭过吗?」

      沈清弦说,没有。

      她又问,为什么?

      沈清弦转过身去。

      站在松下,背对着她。

      声音很轻——

      「我只会为在乎的人落泪。」

      ——

      ——

      她那时很想问。

      「阿雪算不算......师姐在乎的人?」

      却终究没能问出口。

      ——

      ——

      此后年年雪落。

      她都坐在松下。

      一个人摆棋。

      一个人等雪停。

      棋盘对面常年空着。

      只有松风,偶尔吹落几颗松子。

      ——

      ——

      来的时候。

      清云峰正在下雪。

      ——她杀了她。

      ——

      ——

      现在清云峰又在下雪了。

      她一个人,坐在松下。

      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

      ——

      恨意曾让她觉得,自己配得上世间所有的狠。

      现在恨意散尽,她才看清楚——

      最狠的不是她。

      ——

      ——

      那个未曾问出口的问题。

      她或许也知道了答案。

      ——

      ——

      因为她唯一一次快要掉泪的时候,被她看见了。

      ——

      ——

      玄霄殿。

      沈清弦肩头抖了一下。

      那滴泪终究没有落下来。

      它停在她的睫上,又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可它穿越了一千年的风霜。

      落进了傅清雪的心里。

      ——

      ——

      风过松林。

      雪覆残棋。

      她抬手,轻轻拂去棋盘上那一层薄雪。

      黑白子静静卧着,一如千年前师姐摆下时的模样。

      她望着对面那张永远空着的石凳,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很淡。

      像被风雪洗过的月光。

      ——

      ——

      "一辈子真短呐......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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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百合虐文小短文系列第一部~已完结~ 喜欢的宝子们,希望能给个收藏、评论,多多支持哈(*^▽^*) 推荐BGM:花间(徐嘉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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