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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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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少年拉着少年在长街奔跑,身后追着两人的也都是少年。
跑在前头的少年身形灵活矫健,带着另一个少年跑过街头巷尾,拐过好几个拐角才把‘追兵’甩掉。两人此刻都在喘着气,只是被拉着跑的那个少年喘得更大些,他整个人都靠着墙了。
“阿澈,你这次怎么不打反逃了?”
靠着墙的少年叫江凌,另一个是沈澈,沈澈听了冷哼一声:“他们有五个人,你又不能打,我要护着你跟他们一对五,要怎么打,可不得跑吗。”
“周怀安那小子真是狡猾,他自己打不过我,就带了帮手来围殴我们。”
他们的相识,就和周怀安有关。
三天前,沈澈是在一条小巷里发现江凌被周怀安跟他的小厮围着欺侮的,他不仅出手解救了江凌,还把周怀安和他的小厮踢倒在地。
江凌有些自责:“都是我不好,才害阿澈你卷入这种风波。”
“你又没错,是那姓周的欺负人。”沈澈伸手拍了一下江凌肩膀,语气稀松:“周怀安那小子平时就爱跟我过不去,找我麻烦的,所以你不用放心上。”
周怀安平日里就和沈澈互相看不惯,每每见到都会呛上几句,没多久就会开始动起手,但每一次他都打不过沈澈。
江凌不知沈澈说的是实话,只当他是为了安抚自己,心中又多了几分感激。
自己不仅得了沈澈的帮助,还能和他交上朋友。
“不过周怀安怎么会欺负你啊?”沈澈问他。
那小子找自己麻烦,沈澈倒是能理解,因为周家与沈家都是经商之家,两家在生意场上是竞争对手。
但江凌可是来自修仙名门的江家,沈澈也是今日与他见面聊起,才知道这件事的。
寻常人一听是修仙者都会高看一眼,万分敬重,更别说是专门传承、修炼仙法的仙门了。
“大概是因为我很弱吧……”江凌苦笑了一下。
瞧着他这副似有隐情的样子,沈澈想说些什么也没法开口了,正想带江凌做些什么来转换心情,就嗅到了一股香气。
“……阿凌,你有闻到什么吗?”
这一问,江凌情绪也徒然变了,他鼻尖微动闻了闻,肯定回应:“这是花香吧。”
这香气,比胭脂水粉来得清淡宜人。
沈澈顾望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墙的另一边,“阿凌,帮我一下。”
江凌顺着他仰望的视线看了一眼,惊诧道:“阿澈你不会是想……这不行,不能翻墙。”
但这些话又怎么能阻止没少翻墙爬树的沈澈,最后江凌还是依了他,让他踩上了自己的肩膀。
借着江凌的助力,沈澈很快就灵活地爬上了墙头,刚想把江凌也带上来,却察觉到身后一道视线。他猛然回头,看到了一个白衣青年,而对方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正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
沈澈一时看得有些呆住了,没能注意身体平衡,‘呜哇’一声就摔进里面了。
墙的另一边传来江凌慌张的声音。
“阿澈,你没事吧?怎么了吗?”
“没事!”
回应了江凌后,沈澈的目光立马看向那人,这个时候对方的反应就该是气恼不满,责骂他乱闯,要他离开之类的,他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就想要跑了。
“要进来喝茶赏花吗?”
沈澈愣了愣:“……?”
青年扭头看向树上白花继续说道:“这是橙花,橙子树开的花,你们闻到的就是它的花香。”
他怎么知道……沈澈疑惑又诧异,但仍一动不动地呆站着。
“往这里出去有个小门,把你的好友也请进来吧。”
青年的视线又移向别处,给沈澈指了方向,才回了一侧书房外的檐廊下端坐着。
几秒后,沈澈就做好了决定,他提步走过橙树,找到了那人说的小门,将不知所措、迟疑不决的江凌带了进来。
刚走进庭院,江凌一把拉住沈澈的手臂,沈澈不解地回头看他,只见江凌脸上尽是惊诧神色。
“阿澈……”
可下一秒,江凌就拉着他快步上前,向对方施礼问好:“晚辈刚才多有失礼了,惊扰了时公子,还望海涵。”
这般姿态恭谨,沈澈也就看出来了,对方的身份不简单,便学着江凌的样子抱拳作了一揖。
沈澈垂着头,低声询问:“他是谁啊?”
江凌更加惊诧:“阿澈,你不认识?这位可是修仙名门的时家公子时然啊。”
时家与时然,沈澈当然都有所听闻,也只是听闻,毕竟修仙一类的事对于他这个商贾之子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存在。
修仙名门之中也有高低之分的,而他们所在的这个「临城」里,时家就是排在第一的修仙名门,曾出过一位飞升成仙的祖先。
人人都猜说,时然会是时家下一个飞升成仙的人,他生来就资质优越,根骨极好,身上带有一股贵气与仙气。
在那些对他的容貌描述中,最多被提及,也最显著的一个点就是:时家公子时然有一双‘清明目’。
那墨玉色的眼睛能够观万物、见本心,阵法也好,符文也罢,时然能够找出‘核心’化解掉,一切幻术、伪装或是迷障也会很快被他破解,更不用说对万物心性本质的感知。
想到这,沈澈才若有所思地记起从墙头上摔下的事。
那时风吹过,树上白花随之轻轻摇曳,时然轻仰着头,用那双眼睛遥遥看了过来。
他深以为然,那真不愧是众人称赞的‘清明目’,很好看,如平静无波的水面一般。
却令他无法移开目光……
模样也,很好看……
时然语气温和,言道:“不用拘礼,过来坐吧。”
得此回答,江凌才算松了一口气,但和沈澈坐在时然的对面时仍是端正着坐姿,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沈澈略有放松,还能盯着时然悠悠然地冲茶、泡茶,看他往自己杯子里舀了些蜜,倒茶,然后给他们两人也倒了一杯,开口道:“你是江家的江凌对吧,先前有见过。”
“是的,晚辈江凌,拜见时前辈。”
江凌感到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知道自己的名字,虽然是见过,也不过是跟着父亲只被提了一下名字。
像他这样微小不起眼的存在,竟也会被如此有名的时家公子时然记住……
这时,时然的目光移到沈澈身上,他当即报上名字,有些怯意:“……我叫沈澈,家里是经商的。”
一听是经商之家,又是沈姓,大多数人都能很快知道他是谁了。
“嗯。”时然只微微颔首。
檐廊下,坐在小茶桌边上的三人一时无言,偶有举杯饮茶赏橙花,直到沈澈先开口,问起此处是什么地方。
时然抚杯道:“这里名叫安然居,是我平日里静心休憩的地方。”
他喜静,特意挑了偏远的院落,若有闲暇就会来这喝茶看书。
“在这不无聊吗?”
沈澈忽然的发问让江凌一惊,他觉得此言有些无礼,“阿澈……”
“这里外边除了两棵树,其他啥也没有了。而且,为什么要种两棵一样的树呢?”沈澈表示不解。
“看似一样,实则不同,那两棵树虽都是橙树,不过一棵的花可制香,另一棵的可以用来做花蜜。”时然轻轻抬了头,望着一簇簇白花道。
此人当真喜橙……沈澈心想着,瞟了眼桌上那一盘橙子,又看向那一小罐蜜,那便是时然说的花蜜……
他话锋一转,热烈道:“哎,时然哥哥,不如你给我们讲讲你降妖除魔、惩恶扬善的事呗?”
闻听到沈澈这么新奇的称呼,时然不免有一瞬的怔愣了。
江凌一惊,忙拉沈澈袖子:“阿澈,不能这么叫……”
但他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和沈澈初相识得知名字时,他就叫上阿凌了,还说也可以这么喊他阿澈。
可两人面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时家公子时然啊,是那个才年仅18岁就有着诸多光辉事迹的仙家名人。
“无妨。”
时然不甚在意,这让江凌又松了一口气,还好时前辈是个好说话的人,若是换了别的仙门的人,只怕会来一句‘你这小鬼乱喊什么,懂不懂尊卑礼仪’。
传闻中,大家都说,时然公子不愧是未来要飞升成仙的人,那清冷温润的气质都如谪仙般难以让人接近。
在仙门集会上初见时,江凌也是这般觉得的。
“那我便给你们讲讲……”
于是,两人就竖起耳朵,安静地听时然讲述他南行除邪祟的事,在茶香、花香的飘荡交织下,时然的声音如清风拂过,一讲便讲到了天色渐晚。
直到时然提醒两人要归家了,沈澈都还有些意犹未尽,起身要走时,他回头问:“我还可以再来这里吗?”
时然没有拒绝:“嗯,可以,不过下次就不用爬墙头进来了。”
沈澈挠了挠头,而后朝他挥手灿然笑了。
“下次见,时然哥哥。”
……
翌日,时然一如既往地早早起来,醒来发现床边睡了一个陌生的人时愣了一下,才渐渐回神:自己昨晚捡了个流浪汉回来。
他起身出去,洗漱完了就下去民宿一楼给自己做了早餐。
此时还早,起来的人都很少,但无一例外的都会问时然关于流浪汉的话题。
只是问得再多,也只能从老板这里得知两件事:那流浪汉名字叫沈彻,是年纪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
可这么一说,众人又好奇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年纪轻轻就流浪在外,都纷纷猜测了起来。在众说纷纭中,有一个人出声问了在吧台处冲泡茶水的时然:“老板你是怎么想的,你要一直收留他吗?”
是昨晚开口替时然回答的人,他叫李奕阳,在安然小院住了四个多月。
他是一个社交能力很强的人,小院的活动基本都是由他带头搞的,这附近也混得很熟了,有什么热闹和八卦都能很快清楚。流浪汉的事也是如此,时然还是从李奕阳这里得知的。
沈彻刚出现在便利店的第二天,相关工作人员就确认过他的身份和家庭情况了。
他6岁时父母就双双早亡了,也没什么亲属,在孤儿院长大,自成年后就从孤儿院出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流浪。
“收留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时然淡然表示,倒了杯茶给了李奕阳旁边的住客:“小院还差个义工,也得为之后到来的旅游旺季做打算了。”
“缺义工吗?那老板你干嘛不招我?”李奕阳问道,还顺带细数了自己的优点:“你招我绝对不亏,我勤劳能干,不管是动脑的还是动手的,我都能干,还能把小院的活动和气氛搞起来,靠谱得很。”
“听着是不错。”时然微笑道,“不过你没什么必要来做这个义工吧,你又不用以工换租。”
他是过来旅居的,来安然小院就决定住一年了,还一次性付清了房费。
“没有必要吗。”李奕阳只笑了笑,没有揪着不放,转而问起老板有没有解酒茶。
一楼设有休闲区和吧台,供住客看书、游戏和娱乐。
这里的吧台不售酒水,只有免费的茶水,时然身后的置物架上全是琳琅满目的茶叶,每个来这的人看到这一面的茶,都会感叹这里的老板真是好茶。
时然早就备好了解酒茶,李奕阳一问,他便掏出茶壶给倒了一杯。
年轻人一时兴起总会以酒助兴,搞什么活动更是少不了酒,时然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为他们准备解酒茶。
有人这时问了:“哎,老板,话说我们都在这聊了半天那叫沈彻的流浪汉的事,可怎么还不见他人呢?”
”是啊是啊,我还挺好奇他长啥样呢。“
时然看了看时间,临近晌午了,“我去叫他起来,不过他下来后,你们可别这么热情地追着问问题,把人给吓着。”
一女生笑道:“我们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会吓着人家呢。”
“对啊,小院个个都是帅哥美女,哪里吓人了。”
看着时然是往楼上走去,而不是去一楼的义工房间,李奕阳不禁开口问了:“老板你把他安排住哪了?还有空的单间?”
“他在顶楼住我那里。”
李奕阳愣了愣,时然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令一楼闲聊的住客惊讶不已:“啊?!”
九点多时,沈彻就被倾洒进来的阳光照醒,他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时常思绪混乱,浑浑噩噩地身处黑暗与混沌之中。
他从地铺坐了起来,神情木然地看向窗外,隐约的喧嚣声彰显着恍如隔世的生机蓬勃。
照在自己身上的这份温暖,炙热得让沈彻想躲。
还是不该让那个人开窗的……他心道,在最后的最后,那些久远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过了一会,沈彻又自我安慰,罢了,就当是临死前的走马灯。
千年前,在世界上还存在神仙,凡人能够通过修炼飞升成仙的时代里,他因弑神被天界抓获,被判33道雷霆之刑,降下神罚。
从此,他背负着前尘记忆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转世,每一世都活不过25岁,一生孤苦,潦倒流浪。
而如今,他即将24岁了。
时然一打开门,就看见他出神望着窗外的样子。
“你醒了?”
沈彻点点头,便起床要去洗漱。
趁着这间隙,时然便在洗手台边上问起了他的意见:“沈彻,如果你没有地方去,不如留在我这当义工吧,吃住全包,一天只工作4个小时,工作量也不多,就负责接待客人,打扫卫生之类的,如何?”
“我了解你的情况,但我这里不找正式工的,所以你在我这做义工也没法长久做下去,你就当这里是一个过渡吧。”
“嗯。”漱了口,沈彻才轻声嗯了一声,随后看向一旁的时然继续说:“请放心,我在这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的。”
“……”时然顿时无言,自己的那番话并不是有想驱赶他的意思。
时然还是没说什么,目光越过沈彻身上,望向了楼下对面的便利店。
在顶楼这个位置俯视,是能看到坐在便利店旁的沈彻,那几个晚上,时然俯视看着沈彻时,总觉得对方也在仰头凝视着自己。
“沈彻……”
“你为什么愿意被我带回来?”
尽管此前时然曾开口问过沈彻两次要不要来民宿,都没有得到回应,直至昨晚他开口求助,才把人带了回来。
沈彻:“……”
“因为,你能帮我,救我。”
时然:“……?”
时然并不知,这千年后的重逢,不过是沈彻为求一个彻底的终结而故意为之的。
既是神罚,便只能由神仙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