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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君臣别 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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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阁中,江管事垂首静候示下。
虞璟瑶略一思忖,手掌搭在青石栏杆上。
“通知沈府每月逢七来公主府问安即可。”
“本宫忙于公务,其余时日多半无暇接待,还请驸马与婆母见谅。”
“另外,祖母年迈,请安便免了吧。”
言罢,她抬步离去,在廊下曳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识海中,众仙信笺悄然飘过:
「啊啊啊啊!就是这句本宫爽啊!」
「珈珞从将军府挪到公主府,这不就是从沈珏手里挪到女主手里吗?」
「没有人注意四皇子那个笑吗,我看着后背发凉……」
「女主对沈家众人这态度,绝了。」
「珈珞公主现在是什么状态?在沈府待了半年,跟沈珏……?」
「女主现在满脑子事业,估计也不在乎这些。摊手.jpg」
「只有我期待珈珞入府吗?柔朝公主×异国公主感觉也挺好磕的。」
「楼上啥都磕只会害了你!」
眼见着书仙们越说越离谱,虞璟瑶面无表情合上【万界书】。
内心开始提前规划,珈珞公主入府后各项事宜的具体章程。
三日后,公主府正门大开。
镶嵌着珊瑚珠贝的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驶来,满车珍宝在春阳下熠熠生辉。
马车前后簇拥着碧涛国随从,仪仗煊赫又不失异域风情,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沈珏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队伍最前方。
这是他自册封礼后第一次见到虞璟瑶。
公主府门前的台阶上,虞璟瑶着一身深青色礼服,仪态端方,神色淡然。
身后立着公主府属官、内侍、侍女数十人,排场肃然。
沈珏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行至阶前,按礼制躬身一礼。
“臣沈珏,奉旨护送珈珞公主迁府。”
虞璟瑶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驸马辛苦。”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沈珏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
虞璟瑶熟悉的容颜依旧明艳,只是眉眼间对他更加疏离冷淡。
妻子分明站在眼前,二人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他想起去年凯旋时,她站在府门前笑盈盈的望着他,那身官服刺得他移不开眼。
如今,她又成了自己需躬身行礼的公主。
‘夫妻’二字,在她身上再寻不见半分痕迹。
沈珏垂眸,将那股说不清的憋闷压回心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又生生咽了回去。
虞璟瑶身边立着的祝嬷嬷见状,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驸马,殿下今日需亲迎珈珞公主入府。”
“礼部与鸿胪寺诸位大人皆在,女眷这边自有殿下主持。”
“男宾那边,还需劳烦驸马代为照应。”
“请驸马先行入府,于前厅款待诸位大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二人此刻的职责,又给了沈珏一个台阶。
沈珏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微臣……遵命。”
祝嬷嬷侧身让路,沈珏深吸一口气,抬步迈上台阶。
经过虞璟瑶身侧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见她正偏过头与女官说话,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曾分给他半分。
沈珏垂下眼帘,十指笼在袖中握成拳。
加快步伐,穿过府门,消失在影壁之后。
进入公主府后,江管事迎上前来。
“见过驸马。”
沈珏认得此人,是忠睿亲王府大管事的长子,如今被分到虞璟瑶这里了。
环顾四周,廊下侍立的多是诚国公府和忠睿亲王府的老人,半个沈府的也无。
沈珏内心泛起一丝苦涩余波,还未等他开口问询。
江管事便引他往前厅而去。
沈珏一路走着,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重重院落。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潜邸才有的规制与底蕴。
‘这是陛下曾经的居所。’
‘如今,是她的了。’
他想起方才阶前那一幕。
虞璟瑶立于众人之首,深青的礼服在春风中微微拂动。
望向自己的目光,平淡得像看任何一个陌生臣子。
沈珏心有不甘,攥紧袖中的拳头,又缓缓松开。
前厅已至,里头传来几位官员的说笑声。
他敛了敛神色,迈步入内,挂上得体的笑意。
‘她是公主,我是驸马。’
‘君臣之礼,本就是应当的。’
他这样说服自己,只是不知为何,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沈珏如何感慨,虞璟瑶一概不知。
此刻她正端立在府门前,看着珈珞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自马车中缓缓踏出。
她头戴的珊瑚珠翠映着日光,流光溢彩。
一身湖绿色碧波纱裙,衣料随步履轻轻摇曳,如水波荡漾。
行至虞璟瑶面前,她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属国觐见之礼。
“臣女珈珞,见过昭懿公主。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虞璟瑶上前一步,虚扶住她的手。
“珈珞公主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便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珈珞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时隔半年,眸中依旧带着几分傲然,那是一个属国公主刻进骨子里的风骨。
即便身处异乡、寄人篱下,也从不曾折损半分。
虞璟瑶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据说几位皇子私下都派人接触过这位异国公主,却个个铩羽而归。’
‘以属国贡女的身份在大柔安稳半载,没卷进半点争斗当中。’
‘这是个聪明人。’
珈珞亦在打量眼前这位新晋的昭懿公主。
‘虞氏曾经以县主之身接待我在沈府安置,又于半年后被封为大柔嫡公主。’
‘或许,她会是我在大柔立足的关键……’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收回目光。
虞璟瑶侧身让路。
“本宫已命人收拾好西跨院的安澜阁,公主先去歇息。”
“晚些时候,府中设宴为公主接风。”
珈珞微微颔首,在侍女簇拥下穿过府门。
她脚步从容,目不斜视,仿佛走的不是别人的府邸,而是自己的宫殿。
那抹湖绿色的背影,在廊下曳出一道从容的弧线。
珈珞穿过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眼前豁然开朗。
待见到眼前场景时蓦然怔住。
一池春水之畔,一座精巧的亭阁正对水而立。
亭顶飞檐翘角,四面垂着细密的竹帘。
檐下引活水蜿蜒而过,水帘沿着檐角缓缓流下,落在亭周的石渠中,发出清脆的泠泠声。
“这是……自雨亭?”
还未等她回神,只听身旁的虞璟瑶开口,向她温声介绍。
“听闻碧涛国炎热,亦不缺纳凉之设。”
“这自雨亭还是近几日赶工建的,不及贵国精巧,只是聊表心意。”
“夏日将临,坐于亭中,水帘自上而下,可消暑气。”
珈珞望着那座自雨亭,久久无言。
日头西斜,接风夜宴设在公主府花厅。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作陪的皆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宗室命妇。
众人围着珈珞说笑,言语间不乏试探。
“珈珞公主这身碧波纱果然名不虚传,听说遇光则如水波荡漾,今日一见,当真开了眼界。”
潞国公夫人笑得热络。
“公主在京中若觉闷了,只管来府上坐坐,我们二殿下最是好客。”
崔氏的大娘子不甘示弱。
“说到好客呀,三殿下每旬都有清谈会,来的都是饱学之士。”
“公主若感兴趣,不妨来听听,也好解解闷。”
姜家的大姑奶奶面带嗤笑。
“清谈会有什么好听的?不过一群酸儒讲经。”
“要我说解闷还得看四殿下在京郊的别院,春日景致极好。”
“这阵子正逢桃花盛开,公主若得闲,咱们一道去赏春可好?”
潞国公夫人闻言,掩唇轻笑,眼角却瞥向姜家女眷。
“姜家大妹妹这话说的,好似京郊别院是什么了不得的去处。”
“不过是几株桃树罢了,哪比得上我们周府园中的海棠,那可是先帝御赐的珍品。”
“花开时如云蒸霞蔚,满京权贵皆争相一睹。”
“公主若肯赏光,二殿下定当亲自相迎。”
几位夫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机锋不断。
珈珞一一应着,笑容恰到好处,却始终不曾松口应下任何邀约。
虞璟瑶端坐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几位倒是殷勤。’
‘可惜,珈珞不是傻子。’
她抬眼望向珈珞,正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恳求。
虞璟瑶微微颔首,放下酒杯。
“诸位的好意,本宫替珈珞公主记下了。”
“只是公主初至府中,诸事未定,还需安顿。”
“待过些时日,本宫自当设宴邀诸位赏花,届时再叙不迟。”
话虽客气,却是不容置喙。
昭懿公主如今在大柔的地位如日中天,手握实权,无人敢拂了她的面子。
几位夫人讪讪笑着,不好再多言。
直至月上中天,宴席方散。
虞璟瑶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转身往内宅而去。
刚至月洞门,便见珈珞立在廊下,望着西跨院水景出神。
“珈珞妹妹还不歇息?”
珈珞回过神,敛衽一礼,迅速跟着改口。
“昭懿姐姐。”
虞璟瑶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二人并肩立于廊下,月光如水,洒在澄澈的池水中,波光粼粼。
夜风拂过,带来自雨亭泠泠的水声,与虫鸣交织成一片。
珈珞转过身,面向虞璟瑶,深深一礼。
“昭懿姐姐,可否听妹妹说几句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