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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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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
车队行至漳州驿,没等云玉瑶下车,阿水激动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
云玉瑶挑帘望去,只见阿水疾步走来。
身后还跟着一队二十人的精锐骑士,披甲执锐,肃杀严整。
正是永宁郡主名下直属的青鸾卫,非重大事由从不轻动。
为首之人,是巡防司副都尉陆忘尘。
‘为何陆忘尘会与青鸾卫同行,莫非府中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长姐总算返程了。”
阿水言握住云玉瑶的手,压根没给云玉瑶开口的机会。
指着一种青鸾卫,竹筒倒豆子般说出。
“你遇袭之事母亲已然知晓,她万分担忧,特命陆都尉沿途协防。”
“原来如此。”云玉瑶笑了一下,看向陆忘尘,“有劳陆都尉。”
“云夫人客气!”陆忘尘昂首阔步,上前抱拳一礼,“末将奉命,护卫您车驾周全。”
话毕,他挥了挥手。
“众将听令,护云夫人车队进入驿站。”
少顷,车队进入驿站。
阿水上前扶云玉瑶下车,惊诧的看到裴知远也在车上。
云玉瑶生怕造成误会,连忙解释:“遇袭时车架受损,裴公子只得与我同乘。”
“噢~”阿水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意味深长地看着裴知远。
后者看到她戏谑的眼神,耳根一片潮红,慌忙上前。
“二小姐有礼。”
“裴公子”阿水回了一礼,“听说你帮我阿姐挡了一箭,还疼不……”
阿水话没说完,直接被云玉瑶强势打断。
“裴公子随我来,我为你介绍……”
云玉瑶引他来到神情严肃,眸光犀利的陆忘尘身边。
“这位是巡防司的陆忘尘陆都尉。”
“陆都尉,这位是裴知远裴公子。”
陆忘尘略带冷硬的声音客套了一句。
“久闻陆公子大才,在下景仰。”
“学生微名,岂敢当陆都尉谬赞。”
“你俩就不要客气了。”
阿水打断两人客套,一把拉起云玉瑶,向客房走去。
“长姐一定要好好跟我说说这一路的趣事。”
云玉瑶笑着看她。
“这一路上的趣事先放一放。”
“我只问你,母亲派陆都尉过来接我。怎么你也跟着?”
阿水脸红了红,偷瞄了陆忘尘一眼,不好意思的对云玉瑶撒娇。
“哎呀~长姐!”
一夜无话。
翌日,众人抵京,恰是春闱放榜之日。
墨竹轩掌柜早早侯在城门口。
遥见一车架被身着玄甲的青鸾卫护送入城,他立刻疾步上前。
“主子,大喜!裴公子得中会元!”
车帘纹丝未动,只传出云玉瑶的吩咐。
“回书坊。”
马车径直驶向墨竹轩。
书坊后院,裴知远对着誊抄来的榜文静立许久。
晨光伴竹影,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勾勒出清矍的剪影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这一切都是夫人给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云玉瑶,深深施了一礼,终只化作一句。
“多谢夫人,若无您托举,学生怎能有今日。”
云玉瑶面带微笑,眸光中满是赞许。
“公子言重了,你若无才学,怎能摘得头榜。”
“还望公子,沉心修学,七日后殿试,方是真较量。”
“夫人放心,学生定全力以赴。”
裴知远眼神坚如磐石。
言罢,双方道别,云玉瑶告辞离去。
返程马车上,她思绪潜入【万界书】,惊觉众仙们居然设了盘口。
「会元!开门红!」
「女主这反应,果然一切都在计划中。」
「快来下注!若是裴同学能中状元,我刷一个火箭!」
「楼上,我跟一个深水炸弹!」
「+鱼雷」
「+营养液」……
云玉瑶无奈:「诸君还是莫要破费了,妾身亦不想给裴公子平添压力。得个二甲便已是极好。」
「作者你真没出息,都写小说了还不敢梦个大的。」
「就是就是,哪怕不是状元郎,来个探花当当也行啊!」
「探花也不错,我投探花一票」
「+1」「+1」「+1」……
云玉瑶哭笑不得,只能退出【万界书】,心里却默默念叨。
‘裴公子可要争气啊,妾身能不能换那斗「嘉禾种」可全靠你了。’
车刚抵府,云玉瑶直接被郡主接到内院暖阁,狠狠聊了四五天。
以至于都没有时间探望裴知远。
直至殿试前两天,趁着郡主不注意,跑到墨竹轩。
还没行至后院,就听到脚步声。
见裴知远眉头紧皱,在院中来回踱步,一副心神不宁,坐立不安之样。
‘裴公子这是考前紧张了?’
念及此,云玉瑶快步走近,轻声询问。
“裴公子,可是因忧心殿试而烦扰?”
裴知远闻声蓦然回神,见她站在院门口。
眼底倏然亮起,似阴云乍破。
“夫人,学生没有,只是……只是……”
他心中大喜,‘夫人终于来了。’
却不敢形于色,匆忙扯了个借口。
“殿试在即,学生恐有思量不周之处,还请夫人指点。”
“进屋再说。”
屋内,云玉瑶认真问了几个明日可能涉及的问题。
见裴知远对答如流,条理清晰。
‘不对啊,他这分明成竹在胸,不似心里没底的样子?’
她带着疑问看向【万界书】,几行信笺慢悠悠飘过:
「哎呦喂~他哪里是心里没底,分明是没见着你,自己跟自己较劲呢。」
「裴同学这患得患失的小模样……啧啧啧。」
云玉瑶恍然大悟,心中大定,又泛起一抹微甜。
叮嘱几句,不再多留,起身离去。
见她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裴知远心里的纠结如潮水般退去。
眸中星光乍亮,袖中掌心微潮。
两日后,紫宸殿。
寅正时分,三百贡士已按名次列队,肃立于丹墀之下。
天色未明,唯有侍从手提的宫灯,在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
裴知远立于首位,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
他微微合眼,深吸了一口晨间微寒的空气。
肺腑间满是宫墙内特有的奢华又威严的气息。
辰初,钟鼓鸣响,宫门次第而开。
鸿胪寺官员引众贡士鱼贯入殿。
紫宸殿内空旷肃穆,御座高置,鎏金蟠龙柱在烛火映照下散发着威压。
今上未至,但那股无形的天威已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圣人驾到——”
内侍尖亮的唱喏声中,昌和帝升座,众臣见礼。
“恭迎圣上。”
“平身。”
昌和帝扫过众人,微微抬手。
礼官高喝:“今日殿试,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当殿宣读考题。
“问:漕运为国脉,然积弊已久。当以何策疏浚通塞,使漕运畅达而不扰民?”
裴知远神色一凛,随即笃定涌上心头。
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笔杆,思绪却异常清晰。
提笔蘸墨,并未急于书写,而是闭目沉思。
此刻他仿佛不是置身于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回到汤淮那段泥泞的堤岸。
周禹对他细说历年水情,与大户对峙的场景历历在目。
那些曾经在汤淮河堤上感受过的烈日、触摸过的淤泥、倾听到的民意……
此刻如画卷般在脑中清晰铺展。
他落笔,先析弊病。
「私以为,漕运之弊,首在责权不清与利不相合」
「河道淤,责在地方;漕粮急,责在漕司。」
「二者利不同,则事难协……」
字迹沉稳,力透纸背。
殿内寂静,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日影透过高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缓慢推移,也将御座上那至尊之影拉长。
昌和帝年近五旬,面容棱角分明,目光沉静深锐。
十载御极生涯早已将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浸入骨髓。
他并未高踞御座,而是步履沉稳地踱步而下,无声巡行于贡士之间。
行至裴知远身侧时,目光落在铺展的试卷上,脚步霎时顿住了。
卷纸上字迹端稳,墨色沉凝。
更引他注目的是文中那些确切的数据、具体的条陈。
全然不似寻常策论的空泛推演。
昌和帝垂眸看了片刻,面容无波,只那深锐的视线在纸面关键处微微停留。
裴知远全神贯注于笔下世界,昌和帝行至身旁亦浑然不觉。
他眉峰微蹙,时而疾书,时而顿笔沉吟。
整个人完全沉浸于汤淮那段经历中。
已然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学子。
笔下流泻而出的,不是寻常殿试的锦绣文章。
而是反复推敲过、恨不能即刻付诸实施的救弊之策。
昌和帝默立片刻,目光从试卷移向这年轻贡士紧绷的侧脸上。
他凝视对方额角的细汗,未发一言,暗道一声:‘裴知远’
悄然转身,步履沉稳踱回高台之上。
见此一幕,殿前百官心中波澜狂涌。
御前伴驾多年,他们何曾见过圣人在殿试时,于某位贡士身侧停留如此之久?
且神色专注,并非寻常巡览。
众臣心照不宣对视几眼,皆从彼此看中看出惊愕之意。
‘那苏江裴知远……究竟写了什么?’
‘此子,怕是真要一飞冲天了……’
‘若有机会,定要……’
殿中几位尚书侍郎,目光死死锁在裴知远身影,试图揣摩圣意。
翰林院几位学士则微微蹙眉,眼中审视与评估之色更浓。
整个太和殿前,维持着表面极致的肃静,唯有风声掠过殿角檐铃。
三日后,传胪大典。
寅时,裴知远与众贡士已候于午门外。
宫灯煌煌,他心中却异常平静。
殿试时,那种纸卷与经历共鸣的通畅感,仍在胸中回荡。
比任何虚名都更让他踏实。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肃立。
礼乐庄重,礼官展读金榜:
“大柔昌和十年四月二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