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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徐徐图之梁弋珩 生抢都易坏 ...


  •   城西的丁零巷地如其名,人口稀薄,一路走来,只有几户人家是住人的,此时正在做饭,屋顶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

      梁弋珩与青剑早将马儿拴在巷子口,步行入巷,行至一户人家门前,拉起铜环轻轻敲门两下,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谁呀?来啦。”

      门推开,是一个身着妇人打扮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见门口二人陌生,她带着探究的眼神问道,“二位眼生,来找谁?”

      “是崔校尉家吗?这是璟王世子,来找他有些事。”青剑报上自家世子名号。

      那妇人立刻诚惶诚恐道,“世子大驾光临,未曾相迎,世子恕罪。”便作势将梁弋珩邀进去。

      步入院子,梁弋珩发觉,这院子虽然小、简陋但却十分干净,想来是被打理的很好,主人是很爱护这个家的。

      这时里屋出来个老妪,头发花白,刚刚开门的女子便立刻说道,“娘,这位乃是璟王世子,来看弟弟。”那老妪听了便要行礼,青剑立刻去扶起,“老夫人不必多礼。”

      进入里屋,便见校尉崔聿正倚靠在床头,那床帐都已经磨的灰旧,而人的脸色也如同帐色,苍白虚弱,胸前一大块纱布绕过,他还未下床行礼,就被梁弋珩眼神抑住。

      “伤怎么样?”梁弋珩知他在将军府门口被谢允起意外刺那一剑,若不是他,那日兴许有更多人受伤。

      “无碍。大夫说擦了心肺边。”崔聿说的轻巧,虽然说有谢将军的恩典,但若是轻伤也不会休了这么久。

      这时崔聿娘说道,“帮大公子这一遭是他应做的。当年圣上登位时,若不是谢将军求情,我们一家三口也要随着崔家全死了。”说着她潸然泪下,握紧身旁女儿的手。

      梁弋珩环视房间,瞧这一家三口住的清贫,好歹崔聿也是个有官职在身的。

      崔聿仿佛看出他心中疑惑,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当年帮圣上打开宫城大门,造了那么多杀孽,母亲心有不安,让我每月去无相寺添点香油钱,为那些死去的人念经超度。”

      梁弋珩点点头,掀了袍子落座于旁边的椅子上,眼神犀利,直视着崔聿,“今日来,问你点别的事情。”

      “世子请问,我知道的绝无隐瞒。”崔聿坐直了身子。

      梁弋珩笑笑,“崔校尉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知道去年节下里,腊月廿八,西郊军营明明有个校尉擅自出营,你当日值班统点人数,为何不上报?”

      崔聿面上一滞,而后叹气,“瞒不住世子,那人名唤徐销,乃是睿国公府推上来的,年下里说是要替睿国公府世子爷办事,我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至于办的什么事,末将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他惨然一笑,“末将也知道自己犯了军规,等伤好了自己去领军棍。”

      梁弋珩眉峰一挑,眼神里透着凉,看似老实的武将,说话倒学会讲一半藏一半了,睿国公独子徐秉理,出了名的喜欢女人,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他让人办事,着实想不到除了女人外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罢了,你还是继续养伤吧,后面再有什么事情,我让青剑来问你。”梁弋珩也不想看他战战兢兢回话的样子,起身,青剑弯腰掸了掸自家世子的衣袍。

      二人在母女的注视下正欲出门,梁弋珩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被抓起来待宰的鸡和水井边正要处理的一条鱼,问道,“家里要来客人?”

      那母女二人刹那顿住,而后大姐挤出笑容说道,“不是,给弟弟补补身体。”

      梁弋珩也随着笑,减少了刚刚些许寒气,如同暖阳照面,“确实,确实,好好照看。”

      转身出府时,他脸色早已换了副神情,“拿住徐销,仔细盘问。加个暗哨在这儿盯着。”

      青剑领命,跃马而去。

      梁弋珩暗暗点头,青剑比青石有眼力见的,从不多问自己做什么。他思索着,勒着马走走停停,听着马儿嗒嗒的声音,开始觉得一个人走有些孤寂。

      但若是施月容在,只怕也要扭扭捏捏,跟他隔三个人那么宽。

      当然,她也很可能转移着话题,忽悠着自己,一溜烟儿人就跑没了。

      梁弋珩觉得自己是有些倒霉的。

      当然这话别人不信。

      “人活一世,什么最重要?”年幼时,师傅曾问他。

      他在懵懂不知的年龄摇摇头,师傅便自答道,“即使你问一个生活极为窘迫的人,大约得到的答案仍然是家人,如父母,丈夫,妻子,儿女等等。”

      梁弋珩那时却不以为然。

      于他而言,家是平南府富丽堂皇的王爷府,那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权利,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显耀声名;而人,却是冰冷逃避的父亲,执着疯狂的母亲,以及躲在暗处窃窃私议的众多下人们。

      以上种种,凑不成一个家人呈予梁弋珩。

      所幸他长大了。梁弋珩开始自己去寻,可偏巧真寻得了一个中意的,又成了别人的家人,因这人是个傻子,梁弋珩不仅觉得自己倒霉,亦有一种凭他能有我不能有的气急败坏感。

      但是梁弋珩也知道,但凡好的东西,生抢都易坏,得徐徐图之。

      想着,他又松快了,脸上挂着笑,有些志在必得。

      将一两碎银扔给渌水楼的跑堂,将时兴的菜色点了几个,声明晚间来拿,又打着马儿去了承光记。

      转眼已至夜幕,供奉百愈丹的第二夜。施月容想着左右无事,便要来经书开始默念,大多是不能领会的,但有些言语,初看倒有种福至心灵的感觉。

      正念到“意静不随流水转,心闲还笑白云忙时”,认为其字面上好看,读出来也好听,便欲拿出纸笔来抄写。

      只这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而后是“咚咚”的敲门声。

      “月姨娘,是我。” 凝香的声音。

      施月容打开门,就见凝香带了个小丫鬟,掌灯仔细一瞧,竟然是绿雀。

      “绿雀?你怎的来了?”施月容见她手中还拎着一个盒子。

      绿雀福身请安,“月姨娘安好,奴婢是奉长公主之命而来,听闻您诚心为大公子斋戒供奉丹药,为您的善心所动,她也想为大公子添一些香。”

      施月容听了,自然要多谢长公主善意,将那盒子留下,心内却暗暗生疑。绿雀虽是一个丫鬟,但奉的是长公主的命,连夫人她们竟没有一个人作陪,实在是奇怪。

      凝香再为绿雀引路出去时,施月容关上小佛堂的门,打开盒子。果然,第一层放着檀香束,再打开第二层,竟然有几小碟饭菜层层叠在一起,只是盖的紧,没散出香味。

      里面还有张纸条。

      施月容心下顿时明白,是梁弋珩的面子大,求得长公主的名号使,只是他自己怎的没来。莫不是她说话不好听,不如其他女子体贴心意?

      施月容心内忖度着,眼前的饭菜色泽诱人,虽然腹中饥饿,但她还是只吃了几口,免得出去后露了馅儿。

      将那盒子重新盖好,施月容又将长公主送来的檀香点上,希望真能为谢允起增添点福气吧。

      无聊时将百愈丹拿出瞧瞧,仍然是最初的模样,不知明日谢允起吃完有什么反应,是醒了?还是立刻神智恢复如常,那他还认识自己这个人吗?

      困惑,迷茫,不敢再想,于是她重读一册白日里小宁送来的话本子,试着自己往后写一写,片刻后,方知什么叫狗尾续貂。

      有些挫败。又不知那《闹东宫》有没有成功卖予谢允仪和林小姐她们。

      渐渐地,施月容只觉得眼皮子有些沉重,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她醒来时已至中午,一睁眼就见小宁带着担心的眼神望着她,“姨娘,你没事吧。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无事。”施月容“哧”的一声笑了,这傻丫头以为自己晕过去了。

      “我是在这里关了两天,不知外面的事,又思虑着卖书的事情,直至昨晚才睡了个囫囵觉。”施月容向她解释道。又见她带着一碗洒了香油的水过来,谢府真没几个人担心她的命。

      “今日怎的你来送水?”

      小宁听这话,便神神秘秘地朝身后左右看了看,然后说道,“昨儿个傍晚的时候,二公子回家,跟着了魔一样,就在春晖堂,当着老夫人和二位夫人的面,说自己要娶妻,娶的还是个细玉河上卖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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