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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劣势一大堆:巨额债务,破产,恶名,孤立无援,身体似乎也有些虚弱(估计是长期作息不规律加营养不良)。

      机会?需要观察。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市场需求、技术瓶颈在哪里?

      威胁显而易见:胡老虎一个月后的追债。还有其他债主可能闻风而动。社会性死亡的名声。

      “福伯,”赵砚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理性,“菜团子热了吧。另外,帮我找找,家里有没有纸笔,最便宜的那种就行。再烧点热水,我想擦洗一下。”

      赵福怔怔地看着他。少爷的眼神不一样了。没有了往日输钱后的暴戾或颓丧,也没有了平日的浑浑噩噩。那眼神很深,很静,像潭水,让人看不清底,却又莫名觉得……踏实?

      “唉,唉!老奴这就去!”赵福像是被注入了一丝生气,连忙爬起来,蹒跚着朝厨房走去。

      赵砚独自坐在台阶上,望着满院荒草。

      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色,给破败的庭院镀上一层虚幻的暖色。远处传来归鸟的啼叫,炊烟袅袅升起。

      四百两。

      一个月。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菜团子是糙米混合着不知名野菜捏成的,口感粗粝,带着淡淡的苦味和霉味。赵砚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甚至仔细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真实能量补充。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

      赵福在一旁看着,眼圈又红了。少爷以前何曾吃过这种东西?便是赵家开始败落时,餐桌上也总有几样精细点心。如今……

      “福伯,你也吃。”赵砚将另一个菜团子推过去。

      “老奴不饿,少爷您吃……”

      “吃了才有力气干活。”赵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家,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要活下去,都得有力气。”

      赵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拿起菜团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却滴在了粗糙的团子上。

      饭后,赵福翻箱倒柜,还真找来半刀劣质的黄麻纸,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半块干硬的墨锭,还有一个破了边的粗陶砚台。又从一个漏水的破缸里舀出仅存的半盆雨水,勉强算是“烧了热水”。

      赵砚用破布蘸着微温的水,简单擦洗了脸和手,换下了那身脏污的绸衫——这是目前最值钱的动产,需要妥善保管。赵福找出一件原主以前的旧布衫,洗得发白,还有几个补丁,但干净。

      坐在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前,赵砚研墨铺纸。毛笔用得极不顺手,他努力回忆着原主那点可怜的写字记忆,结合自己硬笔书法的底子,勉强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第一张纸:债务清单。

      胡老虎:三百两(一月期)。

      王掌柜(绸缎):四十五两。

      李老板(米行):二十八两。

      刘朝奉(当铺):死当物件折银约十五两,活当赎回需八两。

      ……

      林林总总列了十一项,总计四百七十三两。这还不包括一些零零碎碎可能被遗忘的小债。

      第二张纸:现有资产。

      祖宅(已输):无。

      衣物:绸衫一件(待估),旧布衫两套。

      食物:糙米约半斗,野菜干一把。

      现金:零。

      其他:破家具若干,荒宅一座(暂时居住权)。

      第三张纸:潜在资源。

      人力:赵福(忠诚,年老体弱)。

      知识:超越时代的科技树(待开发)。

      环境:临江县,水路码头,商业尚可,手工业初步发展。

      ……

      写到这里,赵砚停下了笔。知识如何变现?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不是理科生穿越到古代就能立刻造玻璃、制肥皂、炼钢铁。那些都需要具体的原料、设备、工艺细节,甚至需要一定的化学知识作为基础,而他主攻的是机械工程和自动化。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技术要求相对不高、原材料易得、市场需求明确、能快速见效的项目。而且,不能太引人注目,以免在实力不足时惹来麻烦。

      他想起白天穿街过巷时看到的景象。临江县临着青河,河上有水车,但多是用于灌溉的简单筒车,结构粗笨,效率低下。纺织作坊似乎不少,能听到织机的声音。街上行人衣着以棉麻为主,绸缎较少……

      或许可以从工具改良入手?效率的提升是最直接的竞争力。

      “少爷,”赵福收拾完碗筷,小心翼翼地问,“您写这些……是打算?”

      “理清头绪,想办法赚钱还债。”赵砚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福伯,你知道城里手艺好的木匠和铁匠吗?工钱怎么算?”

      赵福愣了一下:“木匠……西街的鲁木匠手艺不错,就是脾气有点倔。铁匠的话,南门外的雷铁匠打农具是一把好手。工钱……寻常木匠一天大概三十文到五十文,管饭。铁匠贵些,看打什么东西。少爷您问这个是要……”

      “有点想法,需要找人做点东西。”赵砚没有细说,转而问道,“家里还有什么稍微值钱点、但不太起眼的东西吗?什么都行。”

      赵福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忽然一拍大腿:“有!老爷书房……咳,现在就是间空屋子,墙角堆杂物的破箱子底下,好像压着个小匣子,是紫檀木的,摔缺了一个角,一直没顾上扔。以前好像见老爷往里放过些零碎玩意儿。”

      赵砚立刻站起来:“带我去看看。”

      所谓书房,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积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窗户纸全破了,晚风吹进来,阴森森的。墙角果然堆着几个破箱烂柜。赵福和赵砚合力挪开一个沉重的破箱子,底下露出一只沾满灰尘和污垢的小匣子。

      匣子约一尺见方,确实是紫檀木料,做工精致,边缘有雕花,可惜一角磕碰严重,露出了木茬。赵砚拂去灰尘,打开有些卡涩的铜扣。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小物件:一枚磨损严重的私章(赵怀仁印),几支秃笔,一块黑色的条形石(看样子是石墨),一小卷泛黄的皮纸,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金属块。

      赵砚拿起一块暗黄色的金属,掂了掂,很重。是铜?又拿起一块灰白色的,更重。他心头一跳,仔细辨认。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关于父亲偶尔鼓捣些“稀奇玩意儿”的片段。

      “这是……铅块?”赵砚拿起另一块深灰色的,“这个……像是锡?这几块……”他拿起一块闪烁着银白光泽、但表面有些发暗的金属,反复观看,还用指甲掐了一下,硬度不高。“难道是……锌?”这个时代有锌了吗?好像叫“倭铅”?

      最底下,压着那卷皮纸。赵砚小心展开,上面用毛笔勾勒着一些简陋的图形,旁边有批注。图形像是某种机械传动结构,但又很怪异。批注字迹是赵怀仁的,写着:“此乃前朝奇匠所传‘风火轮’图残篇,借水力风力,可助推重物,然构造繁复,屡试不成,终为憾事。”

      赵砚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这图虽然简陋,甚至有些错误,但隐约指向了一种将旋转运动转换为往复运动的机构,类似于曲柄连杆的雏形。这位早逝的赵父,似乎对机械有些兴趣?

      “福伯,父亲以前喜欢琢磨这些?”赵砚指着皮纸和金属块问。

      赵福回忆道:“老爷是有这么个爱好,闲暇时总爱在书房写写画画,有时候还去铁匠铺、木匠铺转悠。夫人总说他不多正业,商人不专心做生意,琢磨这些奇技淫巧。后来生意忙,也就搁下了。这些大概是早些年留下的。”

      奇技淫巧?赵砚心里有了计较。这小半匣子“破烂”,或许就是他的第一桶金。紫檀木匣子本身,就算有破损,也应该值点钱。这几块金属,尤其是可能存在的锌,在这个时代或许不常见。还有这张皮纸,对懂行的人来说可能毫无价值,但对有心人……

      “福伯,明天一早,你拿上这件绸衫,还有这个匣子,去当铺。绸衫尽量当活当,价钱低点没关系,但要快。匣子……问问刘朝奉收不收,或者有没有识货的客人喜欢这类老物件。记住,分开去两家不同的当铺,别去刘朝奉那里当衣服。”

      赵福虽然不明白少爷的用意,但看他神情严肃,条理清晰,下意识地点头应下:“老奴明白。”

      “换来的钱,买些粮食,要耐储存的糙米、粟米。再买些盐、油。剩下的钱,全部换成铜钱。”赵砚估算着,“如果能换到一两银子,或者一贯钱以上,就先这样。”

      “哎。”赵福应着,心里却有些打鼓。一两银子?那件绸衫料子虽好但脏了旧了,能当五百文就不错了。破匣子谁要啊。

      天色已完全黑透。赵福点起唯一一盏缺了口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勉强照亮方寸之地。主仆二人分吃了剩下的一个菜团子,赵福坚持让赵砚睡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板床上,自己则在墙角铺了点干草,和衣躺下。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盖着带有霉味的薄被,赵砚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破窗棂洒在地上。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债务、生存、技术、市场、第一步该怎么走……还有对原来世界的最后一缕恍惚。实验室爆炸的最后一瞬,同事的惊呼,灼热的气浪……一切都远了。现在,他是古代破产败家子赵砚,背负着四百多两银子的巨债,和一个忠心老仆,身处破屋,仰望同一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赵福天不亮就起身,揣着绸衫和用破布包好的匣子,悄悄出门。赵砚也醒了,在院子里慢慢活动身体。原主这身体确实虚,没动几下就气喘吁吁。

      他打量着这座破败的宅院。三进的院子,占地不小,可惜荒废了。位置在城西,不算顶好,但也不算太偏僻。如果能保住……不,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胡老虎一个月后就会来收房子。

      日上三竿时,赵福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少爷!当掉了!绸衫当了六百文!那匣子……东街新开的‘汇丰当’朝奉是个识货的,说紫檀木料子好,雕工也不错,虽然破了,修修也能用,给了二两银子!”

      三两银子,外加六百文铜钱。比赵砚预计的稍好。

      赵福将一小锭银子和一串沉甸甸的铜钱交给赵砚,又拿出一个粗布袋:“按您的吩咐,买了三十斤糙米,五斤粟米,还有一小罐油,一包粗盐。剩下大概五百文钱。”

      “辛苦了,福伯。”赵砚接过钱粮,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了。他将五百文钱交给赵福,“这些钱你收着,日常开销用。米粮收好。”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残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不是胡老虎那种粗暴的砸门。叩门声清晰,带着一种克制的力道。

      赵砚和赵福对视一眼。债主?不会这么快。胡老虎给了期限,其他债主目前应该还不知道宅子已输掉的消息。

      “谁啊?”赵福扬声问道,走到门边。

      门外沉默了一下,一个清冽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的青年声音传来:

      “谢云澜。请见赵砚赵公子。”

      谢云澜?

      赵砚迅速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很快,一些片段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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