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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夜之案 ...

  •   深冬的梧桐街,改造工程进入最紧张的阶段。一半的老建筑已加固完成,新安装的复古风格街灯在雪夜中投下温暖的光晕。但这一夜的平静,被一声突兀的急刹车打破了。

      温禾正在临时书店整理一批新到的旧书,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她走到窗前,看到两辆警车和一辆黑色SUV停在街口,红蓝警灯在雪夜中格外刺眼。

      几个警察下车,其中一位中年警官格外显眼——身材挺拔,神色严肃,警服外套着深色大衣,肩上的警衔显示他是市辖区刑警队队长。他指挥着警员拉警戒线,动作干练利落。

      随后,一辆白色法医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短发利落,手提银色工具箱。即使在肃杀的警灯下,她的动作依然从容不迫。

      温禾惊讶地睁大眼睛——那是离雅,她的高中同学,如今是市里有名的法医。毕业后再无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更让温禾意外的是,离雅下车后,径直走向书店。门铃响起时,温禾还有些恍惚。

      “温禾?真的是你?”离雅摘下口罩,露出熟悉的面容,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冷静。

      “离雅?”温禾不确定地回应,“你怎么...?”

      “工作。”离雅简洁地说,但眼中闪过一丝久别重逢的温暖,“梧桐街改造工地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现场勘查。我没想到你在这里。”

      “我住在这里,书店是我的。”温禾解释,“发现什么了?”

      离雅犹豫了一下。“老建筑地基下发现一具骸骨。初步判断年代久远,具体情况要等详细检验。”

      温禾倒吸一口凉气。梧桐街地下有骸骨?这条她从小长大的街道,竟然埋藏着这样的秘密。

      这时,那位刑警队长也走进书店,肩上落着雪花。“离法医,现场已经封锁。这位是?”

      “赵队,这是我高中同学温禾,书店老板。”离雅介绍,“温禾,这位是赵城泽队长,负责这个案子。”

      赵城泽向温禾点头致意,目光锐利但礼貌。“温老板,抱歉打扰。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梧桐街的历史情况,您对这条街应该很熟悉。”

      “非常熟悉。”温禾点头,“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地下有...有遗骸。”

      “可能年代很久了。”赵城泽拿出笔记本,“我们初步勘查,骸骨位于李记理发店原址下方约两米深处。包裹在油布中,保存相对完整。您知道那个位置的历史吗?”

      温禾努力回忆。“李爷爷的理发店是1945年开的,之前那里是个小仓库,再之前...”她摇摇头,“我不确定。需要查查《梧桐街志》。”

      “《梧桐街志》?”

      “是记录梧桐街历史的书,1935年编撰的。”温禾从书架上取下那本珍贵的册子,“里面应该有详细记载。”

      三人围在书店的小桌旁,温禾翻找着李记理发店原址的记录。离雅安静地观察着书店,目光扫过书架和那些老照片。赵城泽则不时望向窗外,确保现场勘查有序进行。

      “找到了。”温禾指着一页,“这里写着:李记理发店原址,1921年至1937年为‘陈记杂货铺’,店主陈文启是梧桐街第一任街长。1937年杂货铺关闭,空置至1945年李爷爷的父亲租下开店。”

      赵城泽记录着关键信息。“陈文启...这个人的资料有吗?”

      温禾继续翻阅。“有的。陈文启,1890年生,原籍浙江,1920年迁至本市。1921年在现梧桐街址开设杂货铺,被推举为街长。1937年杂货铺突然关闭,陈文启举家迁走,原因不明。”

      “1937年...”离雅若有所思,“正是战争爆发那年。很多人那个时候离开城市。”

      赵城泽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温老板,这本《梧桐街志》可以借给我们复印吗?保证完好归还。”

      温禾犹豫了一下,看向窗外警灯闪烁的街道。“可以,但请一定小心,这是孤本。”

      “我保证。”赵城泽郑重地说。

      离雅站起身。“我要回现场了。温禾,改天有空聚聚?”

      “当然。”温禾送他们到门口,“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警车和法医车离开后,梧桐街并没有恢复平静。警戒线外围了不少街坊,低声议论着。李爷爷站在临时安置房门口,面色凝重。王婶和周伯陪在他身边,神情担忧。

      温禾走过去,街坊们立刻围上来。

      “温禾,警察说什么了?真的挖到...”王婶压低声音,“挖到人了?”

      “一具骸骨,年代很久了。”温禾尽量平静地说,“警察正在调查,需要了解那个位置的历史。”

      李爷爷的声音有些颤抖:“在我店下面?怎么会...”

      “李爷爷,和您没关系。”温禾安慰道,“可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警察会查清楚的。”

      但街坊们的忧虑并未减轻。梧桐街素来平静,突然出现刑事案件,还是在改造工程期间,难免让人不安。

      沈斌楠匆匆赶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公司赶来的,西装外套上还沾着雪花。

      “温禾,你没事吧?”他一进书店就问。

      “我没事。”温禾为他倒了杯热茶,“你怎么来了?”

      “工程队打电话,说现场封锁了。”沈斌楠坐下,神色严峻,“赵队长联系了我,说明天要暂停部分工程,配合调查。这对工期影响很大。”

      温禾理解他的压力。“但这是刑事案件,必须配合。”

      “我知道。”沈斌楠揉着太阳穴,“只是...好不容易建立的进度,又要延迟。街坊们已经开始焦虑,担心工程会被取消。”

      “不会的。”温禾肯定地说,“这只是突发事件,会解决的。”

      沈斌楠看着她,眼中带着疲惫和感激。“每次我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和你聊聊就会好很多。”

      窗外,雪又下大了。警灯在雪幕中变得模糊,但警戒线依然醒目。梧桐街的雪夜,因为这场意外而显得格外漫长。

      第二天一早,赵城泽和离雅再次来到书店,还带来了《梧桐街志》的复印件。

      “温老板,谢谢你的资料。”赵城泽将原书小心归还,“我们查阅了市政档案,找到了更多关于陈文启的信息。他确实在1937年突然离开,但档案里没有说明原因。奇怪的是,他离开后,家人再没有回来过。”

      离雅补充道:“骸骨的初步检验显示,死者为男性,年龄在40-50岁之间,死亡时间大约是80年前,也就是1937年左右。头骨有钝器击打痕迹,是致命伤。”

      温禾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可能是谋杀?”

      “可能性很大。”赵城泽点头,“但还需要更多证据。我们计划今天在李记理发店原址进行更详细的勘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街坊们很紧张。”温禾说,“特别是李爷爷,他整晚没睡好。”

      赵城泽理解地点头。“可以理解。我们尽量低调调查,减少对大家的影响。但需要你的帮助——能否组织街坊们,收集关于陈文启和1937年前后的记忆?哪怕是最零碎的也行。”

      “我可以试试。”温禾说,“但已经过去那么久,可能没什么人记得了。”

      “尽力就好。”赵城泽说,“有时候,社区记忆里藏着官方档案没有的细节。”

      他们离开后,温禾开始联系街坊。但正如她所料,大多数人都对1937年的事毫无印象——那年出生的孩子现在都已八十多岁,梧桐街这样的老人本就不多,且大多记忆模糊。

      直到下午,周伯带来一个消息:“我父亲在世时提过,1937年秋天,梧桐街确实发生过一件事。但他从不说细节,只说‘那是条街的伤疤,不提也罢’。”

      “伤疤?”温禾重复这个词。

      “是的。”周伯回忆,“我小时候问过,父亲总是摇头,说有些事情忘了更好。但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陈街长是个好人,可惜了。’”

      温禾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赵城泽。刑警队长很重视,决定亲自拜访周伯。

      与此同时,沈斌楠在工地协调着调查期间的工程安排。部分区域暂停施工,但其他区域可以继续。他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同时安抚焦虑的工人和街坊。

      下午三点,离雅独自来到书店。脱去白大褂,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工作时柔和许多。

      “温禾,有空喝杯茶吗?”她问,“我想和你聊聊,不只是案子的事。”

      温禾点头,泡了一壶普洱。两人在书店角落坐下,窗外是雪后初晴的梧桐街。

      “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联系了。”离雅捧着茶杯,“我去了医学院,你...一直在这里?”

      “是的。”温禾微笑,“守着父亲的书店,守着这条街。你呢?怎么成了法医?”

      离雅的眼神变得深邃。“大学时,我奶奶去世,死因有些疑问。那个过程让我意识到,为逝者说话,为他们寻求真相,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选择了法医。”

      “很有意义的工作。”温禾真诚地说。

      “但也很沉重。”离雅轻轻转动茶杯,“每天都面对死亡,面对人性的黑暗面。有时候我会想,像你这样守着书店,守着记忆和传统,也许更幸福。”

      温禾摇头。“每个选择都有重量。我守着记忆,但有时也会被困在记忆中。你寻找真相,虽然沉重,但为生者和逝者都带来了解脱。”

      离雅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是和高中时一样,能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你也是,还是那么直接和勇敢。”温禾微笑,“赵队长看起来是个认真的人。”

      “赵城泽?”离雅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是我见过最执着的刑警。不找到真相绝不罢休,有时候甚至有点...固执。”

      “但这对案子是好事。”

      “是的。”离雅点头,“只是这起案子...我有种感觉,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80年前的谋杀,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尸体埋在自家店铺下?陈文启一家为什么突然离开?”

      这些问题悬在空中,没有答案。

      傍晚,赵城泽从周伯那里回来,面色凝重。

      “周伯的父亲1990年去世前,留下一个铁盒,说等他去世后才能打开。”赵城泽说,“周伯一直没在意,今天提起才想起来。他回家找了,确实找到了那个铁盒。”

      “里面有什么?”温禾和离雅同时问。

      “一些旧文件,还有一封信。”赵城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证据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信是周伯的父亲写给后人的,讲述了1937年发生在梧桐街的一件事。”

      三人围坐在一起,赵城泽小心地展开信件复印件。字迹工整但颤抖,像是老人晚年所写:

      “吾儿周明启阅: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有一事埋藏心中数十年,今告知于你,望你妥善处之。1937年秋,梧桐街发生一悲剧。街长陈文启之弟陈文达,因赌债与兄争执,失手将兄打死。惊慌之下,将尸体埋于杂货铺地下。后伪称兄长携家迁走,实则独自潜逃。此事街坊数人知晓,但战乱年代,人人自危,遂集体沉默。我亦在其中,愧疚终生。陈文启乃正直之人,不该如此结局。若他日此事得见天日,望你助其沉冤得雪。”

      信到此结束,没有落款日期。

      书店里一片寂静。窗外,暮色降临,梧桐街的路灯逐一亮起。

      “所以不是陈文启的尸体,”离雅率先打破沉默,“是他弟弟陈文达的尸体?但我们的骸骨检验显示死者40-50岁...”

      “也许信中信息有误,或者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赵城泽说,“但这封信提供了重要线索——赌债争执,失手杀人,集体沉默。动机、手段、环境都有了。”

      温禾感到一阵沉重。80年前的悲剧,影响了不止一个人,而是整个社区的沉默和愧疚。周伯的父亲,还有其他知情的街坊,背负着这个秘密度过一生。

      “周伯看了这封信吗?”她问。

      赵城泽点头。“看了,很受震动。他说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回避那段历史,为什么说那是‘街的伤疤’。”

      “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证据,确认死者身份。”离雅说,“如果可能,提取DNA,与陈文启的后人比对。”

      “但陈文启一家都离开了,还有后人吗?”温禾问。

      “我们在档案中找到了陈文启儿子的记录——陈启明,1925年生,如果还在世,已经九十多岁了。”赵城泽说,“正在联系查找。”

      这时,沈斌楠推门进来,看到三人凝重的表情,愣了一下。

      “抱歉,打扰了。我来看看温禾,顺便问问案情进展。”

      温禾简单说明了情况。沈斌楠听后沉默片刻。

      “所以梧桐街地下不仅埋着骸骨,还埋着一个社区的集体记忆和愧疚。”他轻声说,“这让我想到,改造工程不只是更新建筑,也可能是...疗愈的机会。”

      “疗愈?”赵城泽问。

      “是的。”沈斌楠认真地说,“如果80年前的悲剧导致了社区的裂痕和沉默,那么现在真相大白,是不是一个修复的机会?让逝者安息,让生者释怀,让这条街真正从过去走向未来。”

      他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离雅首先点头。“从法医的角度,我们的工作就是让逝者说话,让真相大白。如果这能带来疗愈,那是最好的结果。”

      赵城泽也同意。“我会尽快推进调查,确认死者身份,查明真相。但需要时间。”

      “工程可以配合。”沈斌楠说,“我会调整计划,给调查留出空间。这比赶工期更重要。”

      温禾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不同背景的三个人,为了梧桐街的真相和未来,站到了一起。

      夜深了,赵城泽和离雅离开继续工作。沈斌楠留在书店,帮温禾整理今天收集的资料。

      “你今天看起来很累。”温禾注意到他眼下的阴影。

      “有点。”沈斌楠承认,“但和你在一起,疲惫感会减轻。很奇怪,是不是?”

      “不奇怪。”温禾轻声说,“因为我们都关心着同一条街,同一群人。”

      沈斌楠看着她,书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温禾,等这个案子结束,工程继续,一切恢复正常后...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父亲设计的一座老图书馆,就在城西。”沈斌楠说,“那是他生前最满意的作品,融合了传统和现代,就像我们对梧桐街的设想。我想你会喜欢。”

      温禾心中一动。“好,我等你带我去。”

      窗外,梧桐街的雪夜静谧而深沉。警灯已经撤去,警戒线还在,但街灯温暖,雪花轻轻飘落。

      80年前的秘密正在慢慢揭开,而今天的梧桐街,有愿意面对真相的勇气,有寻求疗愈的意愿,有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雪继续下着,覆盖着街道,覆盖着记忆,也覆盖着正在生长的新希望。在这个深冬的夜晚,梧桐街的每一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参与着一场跨越时间的对话——与过去和解,为未来奠基。

      而这场对话,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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