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也会穿进聊斋吗》第五奕

61、水镜 大梦一场罢

　　“啊，这个啊，”已经恢复了人形的黄五郎挠了挠头，“是封越姑姑给我的神行符啦，听说是早先不知从哪个道士那儿得来的。你别说，还真是挺好用呢，用来赶路可节省气力了。”

　　说话间，二人也就一齐回到了屋子里。

　　这狐狸精性子精明，眼睛也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王容朔手里捧着的那只小纸船。

　　“呀！”

　　狐狸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弯着腰凑过去细细打量着。

　　“好个精妙的术法！”良久，黄五郎才直起身子赞道。

　　刚一站起来，却见王容朔与李明珠俱是满脸不解地望向自己，黄五郎顿时也僵住了谨慎地又垂下眼睛猛看几眼，半晌，才抬起头，有些迟疑地发问：“怎……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想压低耳朵，却又想起自己已经是有人形的狐狸了。

　　“到底怎么了？”黄五郎的目光重新落像那只小纸船，“难道说……是我看错了？这难道不是飞舟吗？”

　　“飞舟？”李明珠率先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瞪得溜圆，再次向黄五郎确认，“你是说，这小纸船，是能够在天上飞的？”

　　黄五郎看看李明珠，又看看王容朔：“是啊……飞舟不都是在天上飞的么？”他的声音虽轻，语气里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么说，五郎你见过飞舟了？”李明珠虽问了这么个问题，却也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再次凑近，端详着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纸船，喃喃自语到：“真是奇怪，分明没有鸟儿那样的羽翼，为何也能够飞在天空中不掉下来呢？”

　　黄五郎自然是见过飞舟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是老祖宗的某次寿宴，其中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就乘着这样的飞舟。

　　那是一位相当神秘的客人，就连老祖宗都待她很是敬重，特意将她请上主桌。那次宴席原本是没有邀请这位贵客的，但她却照样能够在到达之后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就连黄五郎的姊妹弟兄们都对她相当感兴趣呢，或明显或隐晦地将艳羡的目光投向那人周身佩戴着的法器上。

　　发簪、武器、绣着符文的长袍……不一而足。

　　只有黄五郎，满心满眼都牵挂着那艘惊鸿一瞥的飞舟。

　　黄五郎那时候就注意到了，一落地，飞舟就化作了一张薄薄的纸片，飘回了那位客人的腰间 。

　　想不到王容朔竟有这样高的天赋！

　　黄五郎的确是有些惊讶的。

　　但他又转念一想：问心姊姊既然能看中这王九郎，那他身上必然就是有什么不凡之处的。这样想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王容朔倒是一直没有加入这二人的讨论中来。

　　他只是一直沉默着，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只小纸船，眼睛一眨不眨地，像是想东西想得出神了。

　　倏地，王容朔动了。

　　他三两步跨过门槛，走到院中，掌心中躺着小纸船的那只手朝天高举，一道柔和的光芒自手掌扩散开来。

　　白芒消散过后，一艘威风凛凛的小船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

　　正是黄五郎口中的那只飞舟。

　　心神一动，这艘小船就再度化为一张纸片，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躺回了王容朔的掌心。

　　一时间，王容朔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追上她了。李女郎、狐……黄五小兄弟，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吧！”激动不已的王容朔一转过身来，正好撞见追出门的李明珠二人。

　　二人显然也是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

　　可惜目睹了这一幕的也不只是他们俩。

　　“啊哟！这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声音还透着些许熟悉。

　　不多时，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王九郎的眼帘之中。

　　青松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朝着这边跑来。

　　“少爷哦！你不知道，我刚才都看见了什么啊！”跑进院子里的青松见大家都在院中站着，顿时就开始一阵手舞足蹈，“天上刚才凭空出现了一艘大船呢！”

　　“那么大的一艘船！”青松用夸张的动作比划着，“就这样直直的停在天上，周围既没有支撑的东西，它也没有从天上掉下来。这绝对是神仙才能够做得到的事啊！我当时可太震撼了，没想到只一眨眼，‘唰’的一下，这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连说带比划了好一阵子之后，青松终于是表演尽兴了。给自己灌了一壶茶水之后，他坐下来感叹道：“那一定是只有仙人才能够乘坐的船吧！唉，要是少爷您能够跟着那飞舟的主人拜师学艺就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屋内竟没有一人赞同自己，他们只是默默地传递着眼神。

　　青松正觉得奇怪，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少爷，姜女郎难得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

　　这一句话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屋内原本还算得上和缓的气氛一下子就凝固起来了。

　　问出这么一个问题的青松这时候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小小地闯了个大祸。

　　几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会儿之后，青松似乎是终于看出了情况不对，干笑了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怎么了少爷，莫不是您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将姜女郎给气走了，哈哈。”

　　遗憾的是，除了青松以外，竟无一人笑得出来。

　　干笑了两声之后，青松在愈来愈沉默的氛围里，讪讪地止住了。

　　可怜的青松缩了缩脖子，如同被丢入狼群的小鹌鹑，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王容朔深深地回看了一眼，便决绝地向着外边儿走去。李明珠与黄五郎对视一眼，自然也是快步跟上。

　　“怎、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一头雾水的青松下意识地就追了出来。

　　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少爷？夫人他们这会儿可还在家中等着您呢。”

　　王容朔回过头，微微一笑：“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语毕，他将手中的纸船往天上一抛，眨眼之间，一艘小船就出现在了空中。

　　这边，姜问心正倚在大黑驴子身上，若有所思地抬头望天。

　　常人看来空无一物的天空，在她眼里，却有着细细的黑线蔓延。

　　黑线的一端向远方延伸出去，另一端却是扎进她身体里的。

　　姜问心却是眼睛都不眨，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丝丝缕缕的黑色一般。

　　“叮铃——叮当——”

　　清脆的声音不知从哪儿传来。

　　姜问心随手一模，将这叫唤个不停的东西给抓了出来。

　　这是一只金灿灿的铜铃铛，先前那声音正是它发出来的。如果王容朔在这里的话，定然会觉得姜问心手中之物有些许眼熟。

　　不错的，这正是先前那座崂山上的道观内，悬在屋檐下的其中一只铜铃。

　　先前与那位周仙子交谈之时，顺手摘来的一只铜铃。

　　原先懒洋洋地靠在驴子身上的姜问心终于直起了身子，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既然这铜铃响了，那想必是离周仙子所说的那个地方不远了。

　　这具身体的目力的确是不一般，没一会儿，姜问心便看出了端倪。

　　心神一动，身下坐着的大花便自觉地向着那个方向去了。

　　走近之后才发现，原本看起来和周围一般无二的树丛竟有一丝违和感。

　　姜问心翻身跃下驴背，轻盈落地。

　　“沙沙、沙——”

　　伴随着草叶被衣摆拂过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姜问心一步一步走近了这片树丛。

　　声音止住了，姜问心停住了脚步。

　　垂下眸子注视着这一片树丛，沉吟片刻之后，姜问心一手平举，直直地伸向身前。

　　很突然地，她的动作止住了。

　　姜问心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东西，但她的指尖传回的触感告诉她，那里有什么东西阻隔住了她。

　　停顿了片刻之后，她选择了继续向前，没有丝毫犹豫。

　　手指上先是传来了一种阻滞之感，像是戳到了什么软软弹弹的东西，极富韧性。但紧接着，随着姜问心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之后，这股阻拦的力道就犹如一块跌入滚烫的油锅里的猪油一般，丝滑地化开了。

　　于是姜问心便看到，眼前的景象犹如水中倒影一般，自指尖开始泛起阵阵波纹。

　　这层水镜上的涟漪逐渐蔓延开来，直至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没有过多的思索，姜问心继续向前迈步。

　　指尖、手掌、小臂、肩膀……与这层水镜相接触的部分逐渐消失在眼前，姜问心却是面不改色，继续往里头扎，行动间不见半点拖泥带水。

　　涟漪将姜问心整个人都吞没了。

　　跟在她身后的大花见状，鸣叫了两声，抬起蹄子不紧不慢地跟上了。

　　这头大黑驴子也消失在了涟漪之中。

　　一阵清风吹过，周遭未见半点异常，还是那样幽静的一片树丛，仿佛先前的什么水镜、涟漪都只不过是大梦一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