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也会穿进聊斋吗》第五奕

36、金钗 你早知道有

　　刚一接到这个消息时，李明珠心中几乎是可以称得上是平静的。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个曾经带给她巨大痛苦的、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负面情绪的男人，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从她的脑海中淡去了。

　　如今回首，那段灰暗的记忆都好似隔了一层纱似的，朦朦胧胧，怎么想都记不真切。

　　她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曾经的她做梦都想要听到类似的消息。

　　但时至今日，她竟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像是在听一个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的故事，无法在李明珠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半晌，她笑了，像是终于脱下了身上最后一重枷锁。

　　“恭喜。”姜问心冲着她扬了扬手中的茶盏。

　　李明珠不语，只是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对面坐着的这个少年。

　　她当然知道，如今这一切都多亏了面前这个长着人类外表的年轻“妖怪”。

　　是这个名为姜问心的“异类”，将她拉出了泥泞的深渊。

　　李明珠深深地看了姜问心一眼，目光微微闪烁，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却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正好今日日头不错，不如就出去玩耍一番。”姜问心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顺着自窗户透进来的日光追了出去。

　　窗外，阳光正盛，却又不至于叫人觉得炎热，丝丝缕缕的清风拂面而来，更添两分舒适。

　　李明珠不动，姜问心便再劝：“走吧，刻苦也不是你这么个刻苦法，紧绷了这么长时间，偶尔休息一下也不会怎样的。”

　　见她面上似乎还有些犹豫，姜问心干脆再加了一把火：“你看，连封三娘今日都溜达出去玩耍了。”

　　姜问心这倒是没说谎。

　　自打几人在这村子里住下来，封三娘就常常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开始只是偶尔会出神地望着窗外，似乎外边儿有什么她格外牵挂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封三娘望着窗外发呆的频率也逐渐增高了，时常摩挲着那支拆成单股的金钗，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长，连一向粗枝大叶的封越都注意到了自家侄女的不对劲，颇有些纳闷地问了好几次。

　　但封三娘都只是笑笑，随口找着理由胡乱搪塞过去了。

　　封越一向心大，竟也真的就这么让她糊弄过去了。

　　但无论封三娘嘴上怎么说，她心中的情绪可不会骗人。虽然不知道她这番遮遮掩掩到底是为哪般，但姜问心眼见着她周身的苦涩愈发浓郁，就猜到约摸就在近两日，封三娘就该是要有什么行动了。

　　姜问心等了这么久，亲眼见着封三娘身上的情绪一步步变化到今日这副模样，自然不会舍得错过这最精彩的部分。

　　终于点头同意的李明珠就这样在街上撞见了某个熟悉的背影。

　　“呀，这不是封三娘吗，这是干什么去了？咱们去瞧瞧吧。”身旁的某位姜姓少年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李明珠：……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感叹姜问心竟然也会使心眼子了还是该对她这副浮于表面的不走心表演表示嫌弃。

　　好在李明珠也算是习惯了，毕竟从她见到姜问心的第一天起，这个家伙就一直在扮演着一个毫不掩饰地窥视者，光明正大地闯进别人的家里四处张望。

　　大概就像是有的小孩子会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感觉吧，李明珠想，虽然自己见到的其他妖怪似乎并没有这种习惯，但是千人千面，说不定姜问心就是这样一个有着独特爱好的小孩呢。

　　李明珠勉强说服了自己。

　　但在跟着姜问心一道尾随着封三娘、停在某家不知是属于谁的宅子院墙外时，李明珠的心情还是格外的复杂。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妖怪都有这种癖好吗？

　　心里的震撼未能阻止李明珠二人跟随着封三娘翻越院墙，潜入这个可怜的陌生人家中，熟门熟路地找了棵树挂了上去。

　　为了不至于让封三娘察觉，二人刻意稍微等了些时候在跟着翻了进来。

　　好在今日封三娘确实是心中有事，无暇挂念旁的，只一心埋头赶路，并未注意到身后跟着的这两个“小尾巴”。

　　这家人的院子又修的大，二人翻进去的那一瞬间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刚一站定，二人的目光就顺势汇集在了不远处菊花从中那两道身影上。

　　其中一位正是先她们一步翻进来的封三娘。

　　“咦？是她呀。”李明珠忍不住喃喃自语。

　　“怎么？你认识她？”

　　耳力极强的姜问心随口一问，顺势将目光从封三娘身上挪开，落在了她身旁那位俏丽女子的面上。这女子容貌极盛，但脸上却满是病容，看上去格外的憔悴，连身形都显得过于清瘦了。

　　姜问心的目光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就撤走了，转而锁定了另一件东西。

　　是一支金钗，一支单股的、做工精美的金钗，栩栩如生的凤凰在枝头振翅欲飞。

　　这是一支看起来再熟悉不过的金钗。

　　此时，它稳稳地插在那位面有病色的女子发间，伴着另一支通体碧绿的发簪。

　　还不待李明珠回答，姜问心便自行否定了先前的问话：“不，不对，你若是认得她，刚才在院墙外就不会是那副表现了，更何况你这种情绪……这副表情，倒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似的。或者说，心中的某个猜想终于得到了验证？”

　　“你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对吗？”

　　李明珠脸上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于是姜问心继续猜测。

　　“是那支金簪子？和封三娘头上的的是一样的，这里面有什么说法吗？”姜问心虚心求教。

　　李明珠向下扫了一眼，见下边儿的人们都没有向这边看来，意识到许是姜问心设了结界一类的东西隔绝了声音，这才略微放了心，压低声音解释着：“那不是金簪子，它原本是一支双股的金钗……就是说，你原先在封三娘头上见到的那支和这人头上的原本是配对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姑娘赠给封三娘的。”

　　李明珠虽说是向封三娘拜师学艺，但不知什么原因，封三娘并不许她称自己为老师，又兼之姜问心以李明珠“表妹”自居，是以几人都是平辈论交。

　　姜问心又将目光在那肩并肩靠在褥子上赏花的二人身上打了个转。

　　“就只有这些了么？她们之间看起来可不一般。”地外生物可不懂什么委婉，直接就问出了口。

　　李明珠一时语塞。

　　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再委婉地为姜问心解释两句。

　　总比让这家伙跳下去问那赏花的两个好吧！

　　“分钗寄意，大约是她们俩分别时用以寄托相思的信物吧。”

　　还未待姜问心头脑里想清楚这一人一狐之间到底能有什么相思，底下的两个就哭开了。

　　姜问心先前就听得清楚，这二人一见面就抱在一块儿互诉衷肠，这个说想姐姐想了许久了，日日盼望着来见上一面，那个也说这些日子里一直在思念妹妹，想来想去都想得生病了。

　　姜问心本以为这只是夸张的说法，她知道，人类大多喜欢用浮夸的表现来展示自己的情感，即使是三分的思念也要唱念做打演足十分，就像先前与王九郎同去庙会时见着的那个耍戏法的，他不就在变戏法之前先演上了一段嘛。

　　谁承想，面前这两个竟是真心的，单看这一个抱着封三娘的家伙满脸病容，但一见这狐狸精来了就有力气了，又哭是又是笑的，便可知道她所言非虚。

　　言语交谈间，姜问心倒是弄清楚了，这个病美人其实是范家排行十一的姑娘。

　　许是情绪激荡之下气血上涌，范十一娘连苍白的脸上都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显得脸色都好了两分，说话的声气也足了不少。

　　听完了范十一娘的思念，封三娘也是感动得不能自已，泪如雨下，半点不见先前那个对着“鼠辈”放狠话的凶恶模样，看起来温柔极了。

　　哭够了之后，封三娘浑浑噩噩了好些日子的脑子终于清明了几分。她左右打量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嘱咐心爱的范姐姐：“我这次来找你的事情，请你万万要对人保密，一定切记切记，不可对人说起我来过。免得有些闲人四处传播流言，平白无故生些事端来。”

　　范十一娘闻言，也是抬起眸子，痴痴地注视着面前的美丽女子，被泪水沾湿的睫毛衬着湿润的眼珠，更显动人：“好，我答应你。”

　　或许是范十一娘的目光实在哀婉，封三娘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心头的苦涩又忍不住翻涌起来了。

　　直到封三娘应了范十一娘的邀约，傻傻地跟着她回到了闺房之中住了下来，姜问心仍觉得不解。

　　“既然她们二人互相思念，那就勤快点见上一见不就好了么？我看那封三也不是个懒惰的，为何就是不肯出门来呢？宁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望着那股死物发痴，也不愿意走两步来亲眼看一看，这可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