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也会穿进聊斋吗》第五奕

32、花枝 一张扭曲到

　　那个名叫焦螟的牛鼻子老道原本只是如同一条死狗在地上瘫着，全身抽搐，嘴角歪斜，半点不见先前对着大小狐狸们趾高气昂的威风样。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胸口揣了风箱般的动静突然消失了。

　　坛台的角落边，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被极度痛苦之下、却被死死压抑住无法呼喊，只是偶尔泄露出一点气声的呻吟。

　　“嗒、嗒、嗒。”

　　姜问心在这老道面前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又稍稍俯身，细细端详着面前这家伙脸上的神情。

　　一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赤红而发紫的面皮、圆睁着几乎要撕裂眼眶的向外凸出的血红双眸、蚯蚓一般爬满额头的道道青筋、鼓胀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无一不在说明着，面前这张面孔的主人现在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嗬……嗬啊……”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里，焦螟喉咙中偶尔能够漏出一丝艰难的声音，就足够让每一个听众都不寒而栗。

　　“救……救”救救我。

　　焦螟徒劳地睁大了那双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与清明，想要朝着自己方才还心生杀意的少年伸出手。

　　多可笑啊，一个先前还半点不放在眼里的少年，这会儿竟是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奈何，纵使他已经竭尽全力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在其他人看来，这也只不过是让他那一只手指头发出了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动静。

　　姜问心仍然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平静幽深的眼眸仍然是没有一丝波动。

　　她刚才其实并没有对这个名为焦螟的老道士做出任何事，只不过是和往常一样，抬起手，释放些许能量，发出攻击。

　　这些动作不会有任何一个能够产生现在这种效果，她也控制过攻击的强度，刚刚那一下只不过会将这老道击退，并让他短时间之内无法动弹而已。

　　简而言之，面前这人身上出现的变化并不是出自她的手段。

　　恰恰相反，这其实是焦螟自己身上带着的某种“东西”造成的效果。

　　这件“东西”，也正是姜问心一路追寻至此所寻找的目标。

　　虽然说，这焦螟道士是个人，但是本质上，他身上的这东西和那山魈身上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张紫红脸庞上跳个不停的太阳穴鼓得更高了，时不时冒出突兀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走，随时都要破开那层薄薄的皮肉钻出来透气似的。

　　焦螟喉咙中发出最后一声呜咽，接着，那只拼命想要动弹的手指头安静下来了，无神的双眼也暗淡下来了，里面的血管、神经尽数破裂，连眼白都是一片鲜红色弥漫，他早已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在姜问心的注视下，焦螟终于是停下了最后一丝挣扎。

　　身体里的那“东西”，完全接管了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这具躯壳先是静止住了，停顿了几个呼吸之后，它又如同离了水的活鱼般扑腾起来了。

　　四肢诡异地扭曲着、挥动着，胸膛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嘭、嘭、嘭嘭、嘭嘭嘭——”

　　越来越密集的鼓点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就好似那里被人装进了一只巨大的心脏似的。

　　就在鼓点达到最急促的那一刻，这道聒噪的声音一瞬间就消失了。

　　姜问心动了，就在这声音戛然而止的同一时刻。

　　“当！”

　　宛如金石之声不住嗡鸣，体内毫无修为的李明珠甚至都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可惜并不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好在封越一直分散出心神关注着李明珠和她身上挂着的那几只小狐狸，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及时分出一道法力，替李明珠抵挡下这一丝余波。

　　缓和过来的李明珠看向一旁警戒着的封越，脸上绽出一个带着感谢意味的微笑。

　　封越点点头以示回应。她并不敢过多地分神，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另一边的姜问心和贼道士两人身上。

　　刚才那一声嗡鸣正是来自他们二人。

　　准确地来说，是来自姜问心手中的“剑”与那老道人的利爪相碰撞撞出来的声音。

　　就在那道巨大的“心跳声”停止的一瞬间，“焦螟”就已然暴起，像一道闪电似的，以一种快到难以看清的速度袭向了站立在面前的姜问心。

　　但姜问心似乎早有预感，同一时刻就已抬起手等在那里了，恰恰架住了这具躯壳刺过来的闪着寒光的利爪。

　　“焦螟”周身赤色，一双手上延伸出的漆黑长爪杀意凛然，姜问心手里满是艳丽的鲜红，那把所谓的架住这双利爪的“剑”，不过是她刚才顺手从树上折下来的一枝花枝罢了。

　　但就是这样一支看起来柔弱无比、日日随风招摇的花枝，在姜问心手里竟能发挥出这样巨大的威力。

　　封越目光里满是凝重。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面前这个能够硬生生承受住手持“武器”的姜问心一击而不立时倒地、甚至还有余力继续与她缠斗、更是能够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已经完全不是先前那个落水狗一般屡遭痛打的牛鼻子老道士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了。

　　不，不，或者说，面前的这个“东西”，早已经和“人”没有半点关系了。

　　封越抿了抿嘴唇，目光中难得的透露出了一丝茫然。

　　先前，我就是在与这样的东西结成同盟吗？我就是在和这样的东西争斗吗？封越不住地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她自然也看得出，焦螟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并非姜问心导致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疑问缓缓地在封越心底浮现。

　　封越做了这么多年的妖，这种东西在她过去的妖生里也可以说是闻所未闻的。

　　她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忧虑。

　　不只是对眼下的局面，更是对将来。

　　可以预见，这种东西绝对会打破大家原本平静的生活，造成某种可怕的后果。

　　但无论如何，还是先处理好这个“焦螟”才好计划下一步。

　　待到那个少年女子制服他之后或许可以细细查探一番。

　　这边，封越思绪几度流转；那头，姜问心与焦螟的打斗也一刻未曾停止。

　　血肉的躯体与柔软的枝条不住碰撞出铮铮之声，艳丽的花瓣也在碰撞中自枝头落下，飘零在空中，又随着打斗见带起的气流升腾。

　　又是轻描淡写地接下了那怪物挥来的一爪子，姜问心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睫毛。

　　失去了焦螟本人的意识之后，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就再没有使出过别的手段了。像刚才焦螟本人使用过的召唤天雷啊、画符纸啊、掐诀念咒啊，一个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姜问心皱了皱眉，有些不太相信。

　　她不信，那位“故人”费了这么大力气追过来，就只做出了这么点儿小东西。

　　思索了片刻之后，姜问心决定再试探一下。

　　她刻意从这尊捏出来的人类躯壳内露出了些许自己原本的气息。

　　先前还如同木偶一般只知道一味地挥爪的“焦螟”，身形一僵，终于显露出了真面目。

　　只见他眼中红芒更盛，嘴里冒出了长而尖的獠牙，深深地扎入自己的下唇之中，带出两缕鲜血。

　　怪物本人却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脸上的神色不曾有半点变化。

　　接着，这东西喉咙里钻出诡异的尖啸，震得一旁的封越都是闷哼一声，不敢再分神，全力护住自己周围众人。

　　听见这声尖啸，姜问心挑了挑眉，凝神向周围扫了一眼。

　　莫非是在召唤同伴？

　　仔细听了听，却也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面前的“老道士”却是又有变化了。

　　只见他并未做出多么大幅度的动作，便身形一闪，如同瞬移一般直接就贴近了姜问心的身前。

　　随之而来的则是熟悉的一爪。

　　姜问心同样是抬手出剑招架。

　　不想，这一爪行至中途，竟然将方向略作调整，手臂略过了花枝，整个人却不闪不避，直直将胸膛迎了上来。

　　那一爪也顺势变为抓握，牢牢地固定住了姜问心握剑的手腕。

　　下一瞬，他的另一只爪子也伸了出来。

　　姜问心本以为这是向她打来的，仍是要抬起另一只手接下。

　　谁承想，她这一回却又是猜错了。

　　“咦？”

　　这个穿着道袍的怪物将自己的另一只爪子和那支花枝一道，直直地破开了自己的胸膛。

　　“刺啦——”

　　先是衣衫，接着是皮肉。

　　如同迎上滚烫刀锋的黄油一般，齐齐顺滑地被分割开来。

　　即使是这样巨大的痛苦也没让姜问心面前那张赤红的脸上露出什么狰狞的表情来。相反，那上面这时候竟带着一种笑意。

　　姜问心似乎猜到了这怪物的用意。

　　她松开了手上握着的花枝，另一只手也拍向抓握着自己的爪子，企图挣脱开来。

　　但终究是迟了。

　　随着他的胸膛被破开，鲜红的、暗红的血液四处喷溅、洒落，某样被包裹在其中的东西也显露了出来。

　　“焦螟”背对着众人，封越等人皆是无法看清到底出了什么变化，却是能够注意到那陡然绽开的鲜红色大花，与姜问心骤然放大的瞳孔。

　　“轰——”

　　震天的巨响之中，“焦螟”和他胸腔里藏着的那样东西一齐消失了。

　　姜问心独自一人正面承受了最强烈的冲击，还分出手来将离得不远处的封越众人及董家上下一齐护住了。

　　一片死寂中，众人都是看到，一缕鲜红自少年的嘴角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