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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碎 三小只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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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阳光正好,灿烂的光芒穿透狭雾山林间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训练的空地上,三个身影正在激烈地对练。
然而,一次迅捷的突进后,富冈义勇再次被锖兔精准地抓住破绽,竹刀轻点在他的肋下,随后一股巧劲将他带倒在地。
与往常不同,这一次,义勇没有立刻爬起来。他跪坐在地上,那件象征着过往与誓言的深红褐色羽织下摆沾染了尘土,显得黯淡而狼狈。他深深地垂着头,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汹涌。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句压抑到极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的破碎话语,低低地响起: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如果可以,真希望当时……是我代替姐姐死掉……”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锖兔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阳光般爽朗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烈的震怒席卷了他。
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而动,一个箭步猛冲上前,一把狠狠揪住义勇的衣领,在义勇和一旁观战的晴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扬手——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抽在义勇苍白的脸颊上,瞬间留下了清晰刺目的红色指印。
“不如自己死掉这种话——”锖兔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与坚定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令人心惊的火焰,他死死盯着义勇因震惊而骤然收缩的蓝色瞳孔,“别给我说第二次!”
他一字一顿,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如同寒冰砸落:
“如果再有一次,我就和你到此为止了,绝交!”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暴怒的锖兔。平日里如同温暖太阳、可靠兄长的他,此刻仿佛一头被彻底触犯了逆鳞的雄狮,那怒火并非源于憎恨,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切、更无法容忍的——对同伴轻贱生命的痛心疾首。
“你那本应拥有幸福未来、第二天就要穿上白无垢的姐姐!”锖兔的声音如同撕裂的帛锦,带着痛楚的嘶哑,“她难道是不知道自己会死吗?她知道!她比谁都清楚!可她仍然毫不犹豫地、勇敢地把你护在身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让你活下去!”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沉重的战锤,裹挟着对逝者的敬意与对生者的期望,狠狠砸在义勇的心上,让他浑身剧震,几乎无法呼吸,大颗的眼泪掉落在土地上留下一滴滴深色的痕迹。
“她用生命换来的你的未来,不是让你在这里像个懦夫一样自怨自艾、亵渎她的牺牲和心意的!”锖兔的怒吼在林中回荡,“唯独你——富冈义勇!唯独你不可以!你没有这个资格!”
就在义勇被这当头棒喝砸得头晕目眩、灵魂都在颤抖之际,一直紧皱着眉头的朔夜晴,也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像锖兔那样爆发出炽烈的怒火,但紧抿的苍白唇线,和那双桃花眼中剧烈闪烁着的——混杂着心痛、不赞同,以及一种感同身受的悲伤的复杂情绪,同样昭示着她的愤怒。
她在仍被锖兔揪着的义勇面前蹲下身,在义勇还沉浸在脸颊火辣辣的刺痛和锖兔的话语中未能回神时,伸出手,用力捏住了他另一边完好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意味,胡乱揉搓起来。
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奇异地打破了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伤与凝重。
“我也是。”
她的声音不像锖兔那样高昂激昂,却像沉入深海的巨石,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不容抗拒地传入义勇的耳膜,直抵他混乱的心底。
“我的母亲,我的弟弟……”晴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念诵一段刻在骨头上的碑文,“他们同样是为了让我拥有哪怕一丝活下去的机会,才在我眼前……失去了生命。”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义勇,仿佛看到了那个血色的庭院。“所以,你必须活下去。如果你放弃了,那我的家人、你的姐姐,她们的死,就都成了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毫无价值的尘埃。我……绝不允许。”
她揉捏他脸颊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捧住了他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强迫他抬起那盈满泪光、充满了迷茫与巨大痛苦的眼眸,看向自己。
“义勇,听着,”晴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水光,将话语刻进他的灵魂深处,“活着,从来不是错误,更不是诅咒。活着,是背负。”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训练的薄茧和属于她的微凉温度,轻轻拂过他被打得通红、依旧发烫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与刚才揉捏截然不同的轻柔。
“我们活着的每一天,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看到的每一缕阳光,都承载着他们的期望,浸透着他们毫无保留的爱。”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却蕴含着比刚才锖兔的怒吼更加坚韧、更加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放弃了,如果你就这样轻易否定了自己存在的价值,那他们的牺牲又算什么?那才是对他们最大的不敬和背叛!”
她望进他那双仿佛在无尽黑暗中寻求一丝光亮的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誓言般说道:
“我们要做的,是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不是懦弱地想着代替他们去死,而是代替他们,去看更多的日出,去感受四季的轮转,去品尝他们未能品尝的美食,去经历他们未能经历的、属于‘生’的所有美好与苦涩,然后——用我们这双被他们保护下来的手,去斩断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我们这些‘幸存者’,必须走下去的、唯一的道路!”
“咔———”
内心深处,那层厚重、冰冷、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的坚硬外壳,仿佛终于承受不住内外交织的力量,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义勇怔怔地看着眼前愤怒得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带着灼热关怀的锖兔,又看向近在咫尺、捧着他的脸、眼中含着泪光却目光无比坚定的晴。
脸颊上,一边是火辣辣的刺痛,一边是她指尖微凉而温柔的触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以及那些尖锐如刀却又滚烫如火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如同最猛烈的风暴,终于彻底劈碎了他那封闭、自毁的心壳。
温暖的阳光,不再是隔岸观火般的存在,而是真真切切地照了进去,落在他那片荒芜、冰冷了太久的心田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的情感洪流冲垮了他一直以来用以防御的堤坝,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不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最终化作了放声的痛哭。
他不再压抑,不再隐藏,将自己所有的悲伤、委屈、恐惧、自责,都在这场痛哭中尽情宣泄。
锖兔揪着他衣领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转而变成了用力按住他肩膀的支撑。晴捧着他脸的手,也缓缓下滑,轻轻环住了他颤抖不已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依靠。
阳光笼罩着相拥的三人,林间的风也变得温柔。哭了许久,直到声音嘶哑,力气耗尽,义勇才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他感受到脸上未干的泪痕,肩膀上沉重的、带着关切的力量,以及耳边晴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炽热的暖流,从被锖兔打过的脸颊,从被晴触碰过的皮肤,从被他们话语击中的心脏,汹涌地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那蚀骨的寒意。
他在一片朦胧的泪光和水汽中,看着伙伴们清晰而坚定的面容,一个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新芽,在他心底悄然萌生——
好温暖……这种被人用力打醒、被人紧紧抱住、被人期待着的感觉……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吗?
这个渴望诞生的瞬间,标志着富冈义勇,这个一度只想追随亲人而去的少年,终于真正开始尝试着,背负起逝者的期望,握紧生者的双手,面向有光的方向,迈出脚步。
而远处,麟泷左近次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红色的天狗面具下,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