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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无声的界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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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传线·
时机,在吴邪精密的计算与耐心的等待中,逐渐成熟。
汪家对“黎簇-古潼京”这条线的兴趣,已经被他前期投放的一系列“鱼饵”成功勾起,且投入的调查资源持续增加。来自那个海外基金会的资金流动显示,他们正在试图组建一个小型的、跨学科的“分析团队”,专门研究那些流出的“磁场数据”和“梦境符号”。同时,对黎中元及其过往项目的调查也隐隐透出急切,似乎想尽快确认某种“遗传”或“环境诱发”的假说。
是时候,抛出那块最能撬动核心的“砖”了。
吴邪开始着手制造那份足以让汪家高层都无法忽视的“核心诱饵”——一份伪装成从某个绝密级、早已解散的早期勘探队遗留资料中复原出来的、“古潼京”内部核心区域的“局部能量拓扑图谱”。
这份“图谱”的伪造,堪称工程浩大。他动用了“关根”记忆中关于古潼京真实结构的几乎所有非核心细节(这些细节在后期付出巨大代价才得以确认),结合了大量真实的、但来源分散的古老星象图、地质构造图、以及从各种隐秘渠道搜集来的、关于上古祭祀场所能量分布的零散理论。他像一位最顶级的造假大师,将真实与虚构、科学与玄学,以一种极其严谨、逻辑自洽的方式编织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份看起来极其专业、数据庞杂、符号古老深邃,却又在关键处语焉不详、留有巨大探索(和误导)空间的“半成品地图”。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份“图谱”中,巧妙地嵌入了几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极其隐蔽的“验证点”。这些“验证点”看起来像是图谱中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或特殊标记,实际上,却是他预设的“触发器”和“监视器”。一旦汪家试图按照这份图谱进行实地验证或能量模拟,就必然会触及这些点,从而为他提供宝贵的情报反馈,甚至可能让他有机会进行反向干扰或引导。
如何将这份“图谱”以最自然、最可信的方式“送”到汪家手中,是另一项挑战。他不能直接投放,那样太假。他需要制造一个“意外发现”的场景。
机会出现在一条他监控已久的、汪家用于在西北地区进行物资中转和人员接应的次级隐秘通道上。他策划了一次精巧的“意外”——让这条通道上的某个中间环节,在一次看似偶然的“内部资料转移失误”中,“不慎”将一份加密级别不高、标注为“待销毁废旧资料”的存储介质,混入了一批即将发往南方某处汪家外围据点的普通物资中。而在这份“废旧资料”里,就隐藏着他那份伪造的“能量图谱”,文件被多重加密和伪装,看起来就像一段无意义的乱码,需要特定的、并不常见的解码方式和关键词(这些“钥匙”,他通过另一条完全独立的、看似无关的渠道,早已“泄露”给了汪家那个新组建的“分析团队”中的某个关键人物)。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对时机、渠道、人员心理的把握要求到了极致。吴邪如同在刀尖上演绎一曲无声的芭蕾,任何一步差错,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直接暴露自身。
在将存储介质混入物资车队的那个深夜,吴邪独自站在仓库顶层的阴影里,看着那辆伪装成普通货车的车队驶入茫茫夜色。寒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疲惫。
计划正在按照他的意志推进。汪家这条大鱼,正朝着他精心布置的、藏有致命鱼钩的诱饵游去。而黎簇那边,“淬炼”也已接近尾声。这把“钥匙”,即将被用于开启那扇通往最终战场的大门。
他抬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片风雪弥漫的青铜巨门。
快了。他在心中默念。
【雨村线·
雨村的宁静,并未被远处隐约的“风”彻底打破,但一种更为凝练的、无形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张起灵身上。
他不再仅仅是眺望西北,而是开始以一种更系统、更主动的方式,在雨村及周边区域活动。他的行动很安静,甚至有些隐秘,若非吴邪对他关注到了极致,或许都难以察觉。
吴邪注意到,张起灵开始频繁地进出后山,有时会带回来一些不起眼的石头、或几段特定种类的树枝。他会在老宅的墙角、院落的特定方位、甚至是溪流边的某些大石旁,看似随意地放下这些石头,或者将树枝以某种角度插入土中。他做的很自然,就像在整理院落或收集柴火,但吴邪观察多了,渐渐发现那些放置点似乎遵循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并非随意为之。
更明显的一次,是张起灵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独自将后院那口藏着密道的废井,用一块从山里找来的、形状特异、带着天然纹理的沉重青石,严丝合缝地重新封盖好。封好之后,他还用指尖蘸着某种吴邪不认识的、暗红色的矿物粉末(可能是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在青石表面勾勒了几个极其简洁古奥的符号。符号完成瞬间,吴邪似乎感觉到周围空气微微滞涩了一下,那井口传来的、原本就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似乎被彻底隔绝了。
“小哥,你这是在……布阵?”一天晚饭后,吴邪终于忍不住,在张起灵又一次对着月光,在一块新找来的扁平石块上刻画时,轻声问道。
张起灵没有抬头,手中的刻刀稳而准,在石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过了片刻,他才“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是为了防着……那边可能过来的东西?”吴邪指了指西北方向。
张起灵停下动作,抬起头,月光映在他清澈的眸子里。“不确定。”他坦诚地说,“但,先准备。”
他的逻辑很简单:既然感知到了远方的“扰动”可能波及此地,且此地本身也存在隐患(那口井),那么最好的应对,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构筑一道“防线”。他正在做的,就是以他特有的、融合了张家古老传承和对自然能量敏锐感知的方式,在雨村老宅及其周边关键节点,设下一个个微小的“界碑”或“锚点”。这些“界碑”单个或许作用有限,但连成一片,就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场”,起到预警、干扰、削弱,甚至在一定程度内“定义”和“净化”异常能量或存在的作用。
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更像是一种古老而实用的“风水”或“结界”的运用,是张起灵在漫长岁月中掌握的、用于在危险环境中生存和守护的技艺之一。此刻,他正默默地将这门技艺,用于守护他们在雨村的这个“家”。
吴邪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这个人,总是这样。话不多,却会用最直接、最实在的行动,去应对潜在的危险,去守护他认为重要的人和事。从青铜门前的十年等待,到如今雨村屋檐下的无声布防,他的守护,从未改变,只是方式更加融入这平凡的人间烟火。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吴邪问。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指向院子中央那块被他磨平了表面、准备刻符的大青石板:“扶着。”
很简单的一个指令,却让吴邪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双手稳稳地扶住石板边缘。张起灵重新低头,刻刀与石面摩擦,发出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平整的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胖子从厨房窗户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咂咂嘴,又缩了回去,小声嘀咕:“得,一个刻石头,一个扶石头,这俩还真是一个敢刻,一个敢扶……胖爷我还是研究我的新菜谱吧,这‘阵法’咱掺和不来。”
夜渐深,虫鸣四起。张起灵刻完了最后一道符痕,轻轻吹去石屑。吴邪松开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低头看去。石板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复合符号,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玉石般的光泽。
张起灵将这块刻好的石板,搬到了老宅正门门槛内侧,稳稳地放下,与地面齐平。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吴邪。
吴邪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一种坚实的、被守护着的安全感,以及共同面对未来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
或许远方的风暴终将波及此地,或许还有未知的变数在暗处酝酿。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座被张起灵悄然设下“界碑”的老宅里,在这片被他们共同守护的屋檐下,风雨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一些。
这是他们的堡垒,由最沉默的守护和最坚定的陪伴,一砖一石,悄然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