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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串通 李未祛给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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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祛给赵许翊备好包袱,把她塞进货船里头,让她连夜回西陵山。
赵许翊分明困倦,头脑发空发涨疼得厉害。却没休憩,没敢合过眼。后颈像是有一双手,而她双手撑在岸边,脸朝着水面。
抵在后脖颈的手,将落未落的感觉。她能感受到老太监手上握笔的茧子,还有蓄长的指甲。因精瘦能感受到肉里的指骨,像是一把尖刀。合欢香膏的味道浮动。
香气不断侵袭鼻子,越来越浓重。水汽扑面,晃动水面像是酒液。酒香混杂血腥气,热气蒸腾,药草的清苦,咸涩潮湿的蕨类。
所有的一切混合成死亡的气息。
她分明不是第一次见有人死。怎么会印象那么深刻呢?
太阳穴涨疼,脑内像是点了一把火,噼里啪啦烧得人深思衰弱。
她却想来个痛快,任由那把火烧得痛快,轰轰烈烈地断尾求生。
她把袖口翻折上去,然后又撸下来,不厌其烦反反复复。她坐立不安,克制不住自己的手和嘴,胸膛像是憋着一股气。
我分明没错啊。为什么一个个的都那么看着我。我是惹通麻烦了吗?
为什么没人体谅我,就不能有一个人能体谅我吗?他们为什么……
还是说,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吗?
看着李未祛进进出出任劳任怨,憋着的那股气终究将赵许翊给点燃了。
“师兄,赵凝是死有余辜。可是凭什么她的死对头,那个沈炤就有人收尸,还能风光大埋,整个武林都没话说。就因为当年的受害者只剩下赵凝了吗?我不服,公道不是这样的!”
赵许翊眼眶之中有水光闪烁,“我甚至不敢给她埋在地里。我怕有人掘坟墓!凭什么她就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没有人会知道她的尸体在哪里。谁都不会知道,我死都不会说的。”
“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也就你相信一个魔头说的话!你怎么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是真的……”
“你怎么证明她说的是假的。你怎么证明沈家说的就是真的,而不是一言堂?”
对着这样义愤填膺,全然陷入情绪里头,双眼赤红的赵许翊。李未祛恨铁不成钢,一个耳光扇到她的脸上,想把她扇醒。
“赵许翊!你疯了吗?清醒一点!你知道一旦被发现,你会是什么下场吗?你在逞强当什么英雄,要不是西陵山护着你,要不是铸剑山庄护着你,他们那堆人就连你也想杀之而后快!”
“他们就是有错,沈炤就是罪大恶极,当年灭口没灭完,剩下赵凝好不容易从地府里爬上来复仇。他们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我就是给赵凝收尸而已,我有什么错!”
她双目遍布红血丝,脸顶通红的巴掌印,冲李未祛嚷回去。
那样破釜沉舟的凶恶眼神,从小到大李未祛都没见过。
赵许翊抢过他手上的包袱,抢先跳到船上。随着脚底的晃悠,轻一步、重一步地踩出去。
她明白了,没有能力才是错,如果她背后有沈家那样的势力,就算是给赵凝修坟,谁都没有话说。
码头上李未祛气得额角青筋暴出,压着火同师父岳青辞别。
船逐渐汇入江流,天空中只有繁星和银月。船上四处点着油灯,虽有灯罩盖着。但是火苗依旧上下窜动。
赵许翊看着前面岳青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已经开始发麻。
她喃喃自语,又像是迷途一样地发问。
“师父,你教我们明辨是非。这就是我心里的是非。赵凝的尸体可以被拿来泄愤,但绝对不能被沈家拿去泄愤。苦主都没动手,沈家人……都没资格。”
她不知道自己确有疑虑,还是实际上只是在说服自己。众人的不认可和情绪都像是在指着她的鼻子,骂她错了,大错特错。骂她不配为人,骂她不配当西陵山的弟子,不配铸剑山庄以礼相待。
“师父难道我错了吗?”
岳青瞧见她颓废的模样。
小弟子脸上还有巴掌痕,头发也散落下来。那双眼在星月的映衬下,反而暗淡无光。她在为自己认定的是非争辩,并且竭尽全力维护。岳青很乐意。
他叹了口气,“不是对错的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柄秤,各有偏好。是值不值的问题。铸剑山庄为了一个赵凝这样的人,与沈家有罅隙,他们觉得不值得。西陵山因为一个魔头,被卷入纷争里面,他们也觉得不值得。”
赵许翊靠在船舱上,略微低着头。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水痕从脸上划过。视线又清晰片刻。船板上有两滴深色。她鼻头发酸,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悬在空中的银月在江面上随着荡漾的江流,一会被扭曲成几条波浪,一会儿又是圆圆胖胖的模样。江湖里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要全自己的道义,哪里会全得过来的呢?
“她早年出名的时候,就是亦正亦邪。说起来让人又爱又恨。后来犯了那么多杀孽,且不说有多少桩是沈家推波助澜,她依旧是人人得而诛之。许翊,这样的人谁牵扯上都会觉得不值得。”
赵许翊气闷因为找不出反驳的话来,那些不停支撑她的东西,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的脆弱,又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实事是,她借了铸剑山庄的势还有西陵山的庇护,才得以遮掩这桩祸事。
第二日沈家带着一箩筐东西,带着一堆人叫阵一般。
但这回,因着李乾一提前吩咐。他们没能进到铸剑山庄的大门。
见他们在门口闹,她也不打算理会,想多晾一会儿。
外头烈日下面人心浮动。他们一腔愤恨的热血,被李乾一唬住了。就算是拿着“证据”,因沈奉没有一道前来,不知不觉间也有些气短。
从晌午一直等到太阳西沉,天有些发青。
李乾一才施施然地走出来。
一伙儿家丁双手抱臂站在她背后。朱红色的大门大开,她上前站在门槛内,拱手向聚在铸剑山庄门口的一堆人抱拳行礼。
能清楚地看见,披麻戴孝的是沈家人。其他的乌合之众就不知道是哪儿的人了,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两拨人混杂,面色都不怎么好看。
虽说李乾一吩咐人好吃好喝给他们招待着。可是当家做主的迟迟不来,就是晾着他们。
他们上门挑事,主人家说家里老父病重离不开人,只好让各位多担待且等等。还专门给送饭送菜。他们也没那个脸皮,再叫人家给搭一个乘凉的棚子来。
从众人面色上扫过,李乾一拍了拍被汤药浸湿的衣袖,“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各位究竟是有何贵干?”
披麻戴孝的人里,一个续着羊角胡的,抢先摔出一箩筐东西来。
李乾一偏头,有人上前扯开箩筐。
有沾满了泥土杂草还有松针,一件染血的衣服,还有不少药罐子。
“就是你们铸剑山庄的人窝藏魔头赵凝!”
并不理睬人的李乾一四平八稳,还有兴致研究赤裸裸的证据。上下打量,还有些意动打算上手研究。
羊角胡后退几步,伸出手指,气得打哆嗦。
他指着铸剑山庄的牌匾,“老太爷的棺材停了那么久……并非全尸!你们丧不丧良心啊!”
群情激奋,有人上前往李乾一身上倒了一桶剖鱼的污物。
李未祛来不及制止,便两三步上前挡了这一遭。
鱼鳞、脏器、血污、黏液,被掏出来的锯齿状的腮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眼神狠厉,木剑横在胸前,“一件破衣服,几个破罐子。便红口白牙赖上铸剑山庄!”他压迫感极强,浑身肌肉都绷紧,手上还有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
那人丢开木桶被吓得接连退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站稳,又人仗狗势挺直着腰板喊叫,“就是你们铸剑山庄的人说的!还能有假吗?”
沈家人让出一条道来,弯腰弓背的管事自人后走出,恭敬地抱拳行礼,“少庄主,小少爷。”
李未祛脸色大变,“陈伯,你……”
还没说出来,李乾一上前一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他面色铁青闭紧双唇,竟连脸上的肌肉都忍不住抽动。
李禀守不知道从哪里晃悠出来,此刻竟然恭恭敬敬地对着李乾一作揖。
“少庄主!西陵山天高皇帝远,我们与沈家素来交情深。这远水救不了近渴,就为了包庇外人,败坏两家交情,实在是没有必要啊!”他颇有些苦口婆心。
李乾一扫了陈伯一眼,同样皮笑肉不笑地直视李禀守的双眼。“叔叔,舍得下血本。你就那么想搭上沈家?与虎谋皮,您可得小心了。”
李未祛怒不可遏。李禀守乐得开怀,翘着小拇指抚摸美鬓。却见李乾一依旧波澜不惊。他不自觉皱眉。
李乾一对上他疑惑的视线,翘了翘唇角,杀人诛心,“这样一步好棋,为了这么点小事竟就用了……”
她欲说还休,唬得李禀守眼皮直跳。
不消片刻,他听见后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开怀起来,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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