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5、分歧 有人说我坏

　　赵许翊四处找是谁在编排自己。一回头瞧见，坐在蒲团上盯着她的几个男孩子嘻笑打闹，一看到她就连忙转过头去，偏偏还要你推我打几下，不怀好意地高声起哄。

　　他们跪坐在蒲团上，与赵许翊的视线持平，却给她一种自上而下打量的感觉。她皱眉。

　　“快瞧快瞧，她听到了！”
　　“呦，这小胖墩，跑起来喘气喘得厉害。气性也大！”
　　“哈哈哈……”又一阵哄笑。

　　看来他们回避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羞愧了，而是为了“旁若无人”。

　　赵许翊攥着小胖手，脸上一片羞红。那些隐晦地传达轻蔑和不屑的目光，像是蚂蚁爬满她裸露的皮肤。挂有倒刺的口器啃噬皮肤，哺出蚁酸沾在伤口上，又疼又痒。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别怕被低头也别回避。前面几天也不是没忍过，就是因为装作没听到，所以他们得寸进尺。

　　她掉头走向他们。豁出去了，她可是连断崖都敢下的人！区区几个师兄，要不了她的命。

　　“师兄们一大早便在此饶舌。”十一个字像是在她的心上敲鼓。说出来喉咙都干的厉害。

　　“哟，还真生气了，哈哈哈哈……”带头的那个嘴角有颗痣的师兄笑得前仰后翻，“不过是玩笑话而已，师妹何必介怀。”

　　“别玩不起。况且，你有什么好气的，不是事实嘛？”

　　“就是，就是，你个小胖墩，就是在浪费李师兄的时间。”

　　她还只是露了点锋芒，这些人就再说，“你做的出还不然别人说吗？说说又怎么了，真可笑。”她若费劲心力去驱赶。那些人或许会插科打诨，“你想多了，没这个意思。不是就不是呗……”

　　赵许翊皮笑肉不笑，“整日关心别人的首尾，连山里的鸟孵出来了，也要被多管闲事的师兄们议论一番。三年外门试练就快到了，师兄们怎的不多专注自身。”

　　嘴边痣拍桌而起，“你，你神气什么！你不过就是个废物，都家破人亡了，还在这里耍威风。当了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内门弟子，也敢狐假虎威？”

　　赵许翊冷眼看着他，还有周围义愤填膺应和的众人。
　　“我命好。”
　　真是谁稀罕呐，她巴不得被丢出西陵山。到是让这群人眼红的厉害。

　　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肩膀耸起来，攥紧的拳头也举了起来，吭哧吭哧的呼吸声又快又急促。赵许翊喘气声都放小了，手在抖，腿几乎挪不动道了。

　　她孤立无援却不肯示弱，学李未祛板着脸上前几步，正欲先下手为强抬脚将人踹翻。

　　李未祛不知想的是什么，竟在位置上和稀泥，“赵许翊，别磨蹭，师长都快进来，快回来坐好。”

　　这近乎就是示弱的表现，还是被“家里长辈”压着示弱。那位师兄闻言，“切”了一声，对着赵许翊挑衅地笑。

　　她心想真是不能踢死你，遗憾地收回脚。瞄了一眼，今日的师长是铁面无私的裴戬。他最恨搬弄口舌之人。

　　赵许翊一边跑到李未祛旁边的几案和蒲团上，一边大声告状：“师兄，前面几位师兄说我坏话，他们见我听到了还很兴奋。”

　　李未祛还来得及开口说话。

　　在前头站定的裴戬怒目一瞪，冷光扫射下去，把所有人都看的心里发毛。

　　赵许翊低头整理练功服皱巴巴的领子，指尖兴奋地抽动，一声笑没憋住好险转成了咳嗽。

　　裴戬的目光流连在经常犯事的那几个人身上。给他们吓得跳起来，连连叫冤，“裴师长，真不是我们几个，咱再怎么混蛋，也不至于挤兑同门不是。”

　　为首的沈临之一顿辩白，裴戬倒也放心地点点头，虽然这几个硬茬子每次犯的事情都不小，但他们几个好歹敢作敢当。沈临之的一番话也佐证了赵许翊所言不虚。

　　他扫射一圈，看到有惊慌失措的，有耳廓通红的，有面露恨意的……
　　心下了然，他咳嗽一声清嗓子，“求剑问道，裴戬私以为求的是一个问心无愧，而不是搬弄口舌、挑拨是非。对同门都这般刻薄，如何能要求你们怜悯众生？那上什么西陵山，求什么道？一头扎进山下的武馆锻炼身体、延年益寿也就够了！裴戬不求在座的各位义薄云天，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还需明辨是非，克己复礼！”

　　裴戬吹胡子瞪眼的一顿训斥。之后话锋一转开始授课。

　　赵许翊昨晚没睡好。绣娘夜里发梦抱着她又哭又叫了半夜。她天灰蒙蒙亮才勉强合眼入睡。

　　眼皮越来越重，盖住疲乏的眼珠子。她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眼睫毛快速扇动，瞪大眼睛挑眉，拉开嘴角，特意活动面部的肌肉，让自己清醒清醒。

　　奈何都是无用功，赵许翊咬咬牙，手掐自己胳膊内侧的嫩肉，头一点下来、视线一模糊就掐一把。结果手一软耷拉下来，撑着案几上昏睡了过去。

　　李未祛的木剑就打在身边师妹的手臂上。

　　她反射性地坐正，盯着裴师长小鸡啄米般点头，困成一条缝的眼睛强行睁开。她手捂着嘴把哈切咽下去，擦掉眼角挤出来的泪花。

　　好不容易把早上熬过去，赵许翊提溜上自己的小挎包，跟在李未祛后面，打算去练功的档口。

　　一个身量到李未祛眉骨，左手手背有一条疤的师兄抱拳向他见礼。赵许翊跟在后面迷迷糊糊的和李未祛一起回礼，结果听到自己被点名了。
　　“大师兄，我想同师妹交流一番。”

　　她茫然地看了周谅一眼。这人是个武痴，向来不问世事，也就前几日多看了自己一眼。她有一种预感，应当又与岳青相干。

　　周谅的目光定定落在赵许翊头顶。李未祛在心里思付，周谅向往师父的剑法，多次想入师父门下，可师父都拒绝了。他也不气恼，每次师父的课都有他，平日时常跑到竹屋请教。倒是赵许翊来了之后，许久都没见到他。

　　李未祛点点头，示意自己在门口等，把赵许翊放在学堂。

　　周谅半蹲下来，和赵许翊对视，好言好语地劝到，“师妹，你师父可是岳青师长，你何必与他们计较，何必钻营那些口舌之争。你当努力修炼，把他们踩在脚下，才算不堕岳青师长天下第一的威名！”

　　赵许翊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周谅提及岳青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正常，瞳孔外扩，双颊兴奋地发红，手扣着的桌角留下印子。他鼻翼扇动粗粝的呼吸声，如同山野的兽类。
　　“那可是岳青师长！我求了好几年的山头，都不能叫他一声师父，偏偏是你……”

　　赵许翊听说过这件事情，不知道是谁还叫自己小心他来着，李未祛倒是对他很放心，随便把自己放在这里。她在心里自动补全他的话，“偏偏是你，偏偏是样样不如我的你，还破例直接收入内门。”

　　“是你，是你也就算了……你便得刻苦修炼，配得上岳青师长的栽培才是！”

　　赵许翊看他语重心长地自说自话，一下子打落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师兄，我只知道，被欺辱了就还回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忍气吞声，他们只会以为我好欺负。那样的人打得服，嘴也不服，不如借力打力。”

　　他很不赞同，“非也，修道还需依靠自身。岳师长的弟子需光明正大地让他人难有二话。”

　　赵许翊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师兄觉得借力打力是歪门邪道？我为何要费劲心力证明我的优秀。那样他们就会悔改吗？就会感到愧疚吗？他们不会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兄他们是男孩，身量高大孔武有力。仗着资历深、人多，仗着无人给我撑腰，蹬鼻子上脸地欺负我。这本就是不公，我替自己讨个公道而已。不管我是谁的弟子，我只知一报还一报。”

　　那边周谅辩不过，口不择言起来，“说几句又不会如何，你怎的就受不了？”

　　她退后半步继续讲，“你受得了你就受着。我就是要他们受到惩罚。他们说是玩笑话，我不过也是在开玩笑而已。言语有失，就同样承受他人的言语。”

　　“我说的是，你何必把这些放在心上！”

　　“你要守着就守着，叫我守着干什么？你要忍着就忍着，叫我忍干什么？你不计较就不计较，凭什么叫我不计较？”她吼完径直越过周谅跑开。

　　真不知道李未祛把她和周谅放在一处，是安的什么心。

　　赵许翊拽着李未祛一起跑，迎着风她通体舒畅、神清目明。前面困得没有心力，现下她非要和李未祛计较计较他袖手旁观，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

　　刚开始那几个人不敢这样的。他们只敢窃窃私语，让人听不见讲什么。视线触及她又故意移开，反复作弄。赵许翊一连几天都没理会。后来是两三句的试探，像是不经意的提到，言语不算恶劣，带着隐晦的恶意。今日真是变本加厉起来，一副替所有人抱不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