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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后悔 眼皮一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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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一鼓一鼓地跳得厉害,赵许翊觉得像是鬼压床一样,浑身动弹不得。她知自己发烧了,烧得迷迷糊糊才睡过去,免了一夜痛楚。
她费力掀开眼皮,打量四周,简单的成设,帷幔半遮半掩,桌上的蜡烛早已燃尽,蜡油凝固在灯座,像滑腻的胭脂。她喉咙卡着火炭一样,又痒又干,艰难地用手扒拉开被褥,打算侧身下床,倒杯水喝。
门从外面推开,刺眼的天光晃得她眼前一白,急忙闭眼,以一个怪异的姿态顿住。
“乱动什么!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省心!”是李未祛的声音,利落的脚步声,还有将物什放在桌上,脚步声停在床边。她听见他的呼吸声。
赵许翊反应有些慢半拍。她仰着脸,面向声响传来的地方,喉咙嘶哑。
“没乱动,口干了,想下床倒水喝。”适应光线之后,慢慢睁开眼。
李未祛上手扶人,让她靠在垒起来的枕头上。快步走到桌边领着陶壶和茶杯,倒水将茶杯怼到她的嘴边。
赵许翊就着他的手,接连喝了五杯才停下来。
口渴解了,她才有空观察李未祛。
他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事什么情绪,让她无端心里发慌。
她下意识舔了舔,皴裂起皮的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她后背都是冷汗,持续磨人的疼痛让她直不起腰来。
李未祛起身走向桌子,将上面的汤碗端来,“把药喝了。”
她伸出左手去接陶碗,李未祛顿了顿递给她。
稍微抿了一口汤剂,感觉不烫嘴,赵许翊一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下去。
微凉的手触碰她的手背,接过她手上的碗,赵许翊眼神下意识追随这一抹清凉。
却意外看到李未祛另一只手举着的汤勺。她有些热伸手扯下被子。李未祛一言不发将被子拉上来,给她盖的严严实实,还掖了掖被角,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赵许翊被闷得难受,手磨磨蹭蹭还欲扯被子。冷硬的声音似一盆冷水把她淋得透心凉。
“别扯。你还在发烧,捂着别受凉。”
李未祛说完,拎着她探出来左手,也给塞到被子里。
赵许翊呼吸都带着热气,只知呆愣愣地盯着人看。
李未祛忍了又忍,反复告诫自己,还是没忍住。
一开口就是尖酸刻磨的讥讽,“赵许翊,你不要命了是吗!上一次断崖边上玩命就算了。你现在又想干什么?”
没像凌燕庆那样磕到头昏睡不醒,虽然头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最严重的事右肩再次脱臼、肌肉扭伤,浑身上下都是擦伤还有淤青红肿。脑门上还有一个包。
惊惧之下发了高烧,迟迟不醒。守到天亮,李未祛去眯了一会儿,才端着药回来,她就醒了,还折腾着要下地。虽然闹腾但还算皮实抗造,小师妹这身上的肉是实打实的,并不是虚胖。
赵许翊当然醒的早,她疼得要命,难得有睡过去的时候。就算借着高烧昏过去,也晕不了多久,疼痛犹如跗骨之蛆。
她下地只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受着疼实在煎熬。
盯着李未祛的嘴唇,高热褪去持续的低热让她思维迟缓。她盯着脸颊两片红晕,一脸不谙世事的模样,“是我傻,再也不会了。”
是她偏执了,她相信她愿意相信的。而别人也只会相信他们所相信的。
有点可惜了,没早点想明白,真是白遭罪了。这样的伤要修养多久才能下床呢?她能躲开那些人,躲开那些眼神多长时间呢?赵许翊想着想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却又皱眉,有点可惜的意味在。
她的表情毫不掩饰,简直好懂的很。
只是出现短短一瞬,却让李未祛如芒在背。
“你在想些什么!你在可惜什么?赵许翊,你是嫌伤得不够重吗?”
她被他吓得一哆嗦猛然抬头。也被自己想的吓了一跳。她向来觉得自己是审时度势,才做出的决定。他说她轻贱性命,她还从不觉得。她竟然觉得受伤疼着也还不错,起码不用去学堂,不用面对众人了,真是荒谬!
上次想下山在断崖上不顾性命威胁他。在师父表态之后,虽又哭又闹,但也不要命地习武。现在不知道为了什么,一口咬定伤不可能这么严重,凌燕庆在说谎。拿血肉之躯从楼梯上摔下去。
三番两次不知道跟着谁学的,只知轻贱自己的性命,只为了达到目的。
她怕疼爱撒娇也爱哭就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李未祛看着她被吓得瞪得圆圆的双眼,一时间气闷得厉害,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思敏感多疑,难以教养。一根筋地固执己见,再怎么耳提面命,也全然不放进心里。真的闯出来祸事,又惯会装怪讨巧。叫人下不去狠手处罚,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还带着伤,是说一句重话也良心不安的程度。
她桀骜不驯,她冥顽不灵。
李未祛无可奈何,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君子不立于危墙。”
她认同得频频点头。
李未祛瞧着她现下这副乖觉的模样,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他咬牙切齿,“你现在知道点头了,现在知道了!先前呢?先前你在干什么?毫无顾忌跳下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上次在断崖上吊着,要把我拽下去。这回从楼梯上自己摔下来。是不是还有下一回,下一回你又要干什么?”
赵许翊头脑昏沉,一个比两个大,被脆弱的颈部顶着。
她偏头和李未祛对视,很是诚恳,“明白了,我现在明白了”,她一字一句重复他的话,那双有些暗淡的眼睛,忍不住窥探他背后被挡住的光景。
李未祛感到深入骨髓的那种无力感。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事后乖觉,偏偏下一次依旧干些不要命的事情。她一个贵族小姐就这么不惜命?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察觉自己的过激,想掉头就走却觉得露怯,侧过身子又回正,来来回回不知道怎样才好。
他抹了一把脸,硬邦邦地说:“我家有事,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在西陵山。”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发现他神色的不对。
李未祛端着药碗出去之后,岳青也进来询问赵许翊发生了什么。
小弟子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没什么,是我鬼迷心窍了。没有下次了。”
她不会再哭诉了,不会再轻易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会再为了别人的不信任,而糟蹋自己的性命,非要证明些什么。不该向外求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本来就是她自己要解决的事情。
岳青闲人一个,当然自得轻松。
赵许翊接连养了好几天伤,右臂不仅再次脱臼,还有些骨折。打着石膏固定,里面骨头疼,外面皮肉痒。
代神医经常皱着眉头看她,就连青盏一开始也只当她娇气了些。不过赵许翊受的伤确实严重。
李未祛不在,王绣娘一个人招架不住赵许翊。岳青也不是一个照顾人的主儿,他以帮代医寻药的交换,顺手把赵许翊丢在了药堂。
直到拆了石膏吊着,赵许翊还是喊疼。坦诚的让青盏牙痒痒,毕竟她说了哪疼都要说出来。她便指着身上那些没好完的伤,一条条数过去。
两个宅心仁厚,又是给她熬药又是疏通穴道,每日药膳食补也不曾落下。整日抱着医术,转来转去,为她的病症争执得脸红脖子粗。赵许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捂着肚子偷笑。
手差不多好了,便给赵许翊安排了分拣药草的活儿,让她慢慢复建。
每日代神医给赵许翊把脉的时候,都止不住叹息。他年纪大了,就好絮絮叨叨的来回念。
“这傻孩子,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是白天疼晚上也疼。”
这小孩实在可怜,哭了就一言不发地流眼泪,实在忍不住就捂在被子里头低吼。每次疼出一声冷汗,自己才捂干,又冒出一身冷汗。
偏偏代神医他那些麻醉的、止痛的药,一点都不敢用。她尚且年幼还要长身体,就是成人,那些药都要掂量着用。
不说根治,就是缓解也做不到,实在让人气馁。代神医从信心满满地自己能治愈她,再到后面束手无策。
小孩一开始还整日叫疼,积极的不行,怎么疼的,疼多就都描述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知道他们师徒俩也没办法,喊疼也喊的少了,实在疼得恍惚了也安静地发呆。
代神医脸上一道有一道的褶皱,一皱眉显得人更加皱巴。
赵许翊特意说俏皮话逗他,“唔,如果我之前知道,我定然不会这样的!咱都不知道而已。”
她勾了勾代神医花白的长胡须,“真不骗您!我先前还以为自己爱哭来着。我是外头来的千金大小姐,我从前受过什么伤呀!蹭破点油皮,就哭天喊地,人仰马翻的。”
“没大没小的!跟谁学的,还不撒开手!”
代神医吹胡子瞪眼,把精心打理的胡须从赵许翊手里抢过来,上手佯装要教训人。
赵许翊捂着脑袋假意喊疼,实则滚到一边躲过去。
他揉揉她的头,叹了口气,“孩子,练剑习武这条路于常人也是难捱。于你较更是痛苦百倍。”
她情绪突然有点低落,“是,我知晓。”
青盏端着药进来,状似无意地插嘴,“要不,跟师父学医吧,也不错,还能给自己治治。”
赵许翊端着药碗咕噜咕噜地灌药,被苦得倒隔夜茶喝,“我爹想叫我跟岳师父学剑,那我就跟着他学剑。”青盏笑着摸摸她的头。
岳青交代她不必着急,好好养伤。反正已是内门弟子,去学堂不过也是走个过场。
赵许翊窝在药堂,着实舒服了一段时间。不仅不去看各个同门的脸色,一应锻炼也减少了一些。李未祛不在,心里也无端放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