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众叛亲离》邾刀

140、中蛊2 听得人云里

　　听得人云里雾里的，为何燕今笃定不存在蛊虫呢？

　　赵许翊略微走神，猛然抬头与打量他们的李厨子对视。她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将头垂下去。

　　果不其然，那边满眼悲切转作滔天怒火。

　　他跳出来，“是他们！一路上神神秘秘的，非要往苗区里钻，还叫燕老大带他们逛墟场。这墟场全是苗人！定然是漏了富，给人盯上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大事，他们一来……”

　　见周围认可的人越来越多，赵许翊径直打断他，“李大哥，说话得讲道理！墟场你们从来不去，就我们师兄妹去过几次。苗人不来屯堡，便是被盯上了，这蛊也只会下在我俩身上，怎会下到代大哥身上？”

　　“这…这……”李厨子额头上全是汗，找不出反驳的话。

　　胡六恶声恶气，“你们叫马帮被人盯上了，叫他们能在山路上放虫子，给老代下蛊！”

　　李厨子应和，“对！走一线路有五六年了，先前虽说中过蛊，从没这么严重过。定然是那蓄蛊的蛮夷见我们货物众多，方才动了心思！”

　　“这一路上从未有人尾随。只敢在暗地里用蛊的卑鄙小人，你们觉得他有多大的本事，能够瞒过我和我师兄？”她据理力争。

　　没做过的事她可不认，虽说悲痛可也不能这般昏聩，逮住人就往死里冤枉。

　　幸好她和李未祛都武艺高强。不然这众口一词、以多欺少的场面还真叫他们不敢辩解。

　　“老子管不了那些个蛊妇是咋下蛊的。老子就知道这事肯定和你们脱不了关系。前几次都好好的，你们一来就死了人！”

　　她气急败坏道，“你们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咱平常从不去墟场。头儿，就算你不信苗人放蛊。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你纵着他们去墟场，给我们埋下了祸端呐！”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看他们俩就是来找死的。一来就往那些蛮夷住的地方钻，结果害了老代！”

　　李未祛出声道，“诸位！这太过蹊跷了，细究下来，下蛊人难以下蛊的时机。可代大哥病症怪异，好像又只能用中蛊解释。”

　　“那郎中都说了蛊病！他就是中蛊了！”

　　赵许翊也胡搅蛮缠起来，“李二哥方才还说人家是江湖骗子呢。江湖骗子的话如何能听得？”

　　“你……你！”大喊中蛊的陆小虎气得冷笑，“简直不知所谓。”

　　这中蛊确实中得诡异。马帮的人碍于燕今明面虽然，暗地里对巫蛊却十分忌讳。他们没有错，那只能将事情推到外来人身上了。

　　两方对峙，矛头直指赵许翊和李未祛。他两早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不行！不能叫他们留下来再祸害我们了！”
　　“对！叫他们滚！”
　　“都是他们的错！都是因为他们，老代才死的，还死的这么惨！”
　　“滚！还不滚远点！”

　　燕今看了两眼一眼，又将头低下去。他都自身难保。

　　又是这幅被众人围攻的场景，赵许翊气血上头，撸起袖子，打算好好讨个说法。

　　正打算揪一个嘴笨的人出来对峙。她发现除了跪在地上的燕今，其余的人都有些不正常。

　　李厨子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李未祛背着的剑上。

　　扭曲的面庞、紧绷地身躯，甚至微微俯身。一双双形状各异的眼睛展露出同样的情绪。恐惧、偏执、疯狂……

　　赵许翊突然福至心灵。他们找不到下蛊的人，得推出个罪魁祸首出来，给无辜惨死的代雨一个交代，也给他们自己一个交代。

　　蛊虫是这样的防不胜防，他们同样身中蛊毒，必死无疑。命都要没了，死前还要被活活吃掉脏腑，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突然冷静下来，拦住向前一步的李未祛，“无论如何，多谢诸位大哥一路对我们师兄妹的照顾。咱们就此别过。”

　　李未祛听她这样说也止住了话头。两人转身看向背后的郎中，一人一边搀住他的胳膊。

　　狭窄的房屋里，马帮的人站定不动，三人走了两步不得不停下来。

　　静得甚至都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赵许翊咬牙，伸出手向李未祛背上的长剑探去。她的动作很缓慢。

　　果不其然，这个动作打破僵局。站在最前面的李厨子下意识后退一步，所有人陡然醒过来似的将路让开。

　　三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郎中姓严，对着两人一通感谢，得知两人没有去处，便邀他们去他暂时歇脚的地方。

　　李未祛见师妹神色有异，偏头看她。

　　赵许翊指了指前面带路的严郎中，动了动嘴唇，“一会儿再说。”

　　她绕开李未祛，凑上去攀谈，“先前您为何抓住我，示意我别说话。”

　　“死者为大，那位小兄弟太激动了。什么都听不下去的。就怕你一句、我一句，然后大打出手了。叫他发泄发泄，免得心中淤堵。”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仍旧盯着这笑起来和善的老头。

　　转眼前还脸红脖子粗的，现下他竟然恢复了原先笑眯眯的模样。

　　严郎中见躲不过，老脸一红，“咳咳……那几句怨言，确实是我之过，并未三思而后行，反而脱口而出了。我还得多多修心修口呐。”

　　泥人都有三分脾气，何况四处行医救人、还常被当做江湖骗子打出来的他呢。

　　那可是一条人命啊，说死就死了谁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长久相处的亲朋好友。

　　救不回来不行，瞧着人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行。

　　他驼着背叹了口气，掂了掂背上的药箱，转眼间又健步如飞起来。

　　这严郎中前脚拽住她不让自己辩白，后脚他又在那里抱怨。他自己做不到以德报怨，要求别人便是伪善。

　　现下来看，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自鸣得意地套人家的话。

　　再者他们行医救人的就必须慈悲为怀吗？怨言都不准有吗？

　　她作揖，“抱歉，严老先生，是我妄加揣测了。”

　　严郎中洒脱至极，“不必如此。”

　　李未祛发现越和赵许翊相处便越惊讶于她的为人。

　　两人在严郎中那里暂时安置好马匹和货物。一对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回去。”

　　因默契而回心一笑，他们原路返回。

　　“师妹，关于代雨身死的事，你怎么想？”

　　赵许翊撩开袖子，展示胳膊上的疤，“虽然我嚷嚷着代大哥不是中蛊。但我就被中过蛊，蛊毒发作我也深有体会。其中确有诸多疑点。真烦，无论是去墟场还是和苗人交往，我们都很小心，就怕犯了他们的忌讳。”

　　李未祛出声安慰，“没事，代大哥死相之诡异，大家突然变得如此疑神疑鬼。长留也不是好事。”

　　“也是。”

　　瞧着赵许翊利落地束在脑后的马尾，李未祛觉得她依旧心不在焉。

　　她的手正勾着袖口反复捻弄。

　　“师妹？”

　　“嗯？”

　　他斟酌着如何开口，又想着说过要坦陈相待，“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赵许翊脚步都沉重了，叹了口气。

　　“我的感知逐渐变得迟钝”，她咬咬唇，再多的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急切地问，“要不要告诉严郎中，你身中蛊毒的事情。瞧着他对解蛊是有一套的。说不定能帮你将蛊排出。”

　　“伍黧我早就杀了，这蛊是收不回了。严郎中瞧着有真才实学，可他没能救活代大哥。还得打探打探再做打算。”

　　那个帕子烧成灰、用水冲服的法子才在脑中浮现出来，就被赵许翊唾弃着叫停。自己简直是魔怔了，为了解蛊不择手段，连吃灰也想的出来。

　　如若是毒那应当解毒，如果是蛊虫就得将其从身体里排出。吃手帕灰有什么用呢？想来是杜撰的。未知的事多少都会扯上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见她有成算，李未祛温声答应，“好。”

　　“师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无所求，这般叫师兄就像是在撒娇一样。他心中微动。

　　于她一般无二，他也觉得无力。蛊毒既虚无缥缈，又好似近在眼前。

　　她是个人也有发怵茫然的时候。虽然她一贯表现得很刚强。任由情绪堆积将自己压崩溃了，破了个口，也只是倾泻一些下来，转头又将那道口子死死地封住了。

　　李未祛慢慢悟到这些，知她相信己身，又知她孤身一人难免摇摆不定。

　　他开了个玩笑，“那也不错，我们多同生共死几次，你就不忍心赶我走了，反而能叫我一直跟着你。”

　　“你想得美！”

　　赵许翊瞧了他一眼，心中的不安到是散掉了不少。

　　李未祛恢复正色，“师妹，别怕。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有我给你兜着呢。”

　　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赵许翊并不需要。

　　她早早就独自面对世间的一切。偶尔生出茫然无措并不会阻拦她的脚步。

　　他做不到大手一挥，将事情解决。也不能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会救她，或是大言不惭地说没多大的事，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无论是死亡、还是失去自我都极其沉重，叫人不知如何开口。

　　但无论什么后果都由自己承担，他要她全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