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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谈心 她倒着仔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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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着仔细想发过的一件事,琢磨自己究竟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漠北时都还尚可,性情平和舒缓,也没有过暴虐的念头。
回关之后,渥都干给配药逐渐吃完,然后便开始不对起来的。密林遇见铸剑山庄之前,她便有了戾气。
还当是这一桩桩事惹人心烦,加之不眠不休地赶路累了。
她没觉察出半点不对。
思及在画舫上的两人,心下愧疚,想到偷偷在船舱内藏了金裸子,又叫她心里好受些
始终盘旋在脑海着的念头,再次出来兴风作浪。她知是乱想,却压根控制不住自己。
因这蛊虫,自己怕是要死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解这蛊毒,但上官宴决计不肯放她走。惹得她狗急跳墙上硬手段,还不如主动配合,也能知道事情走向。
越想越烦,手上竹篙一下又一下的杵到底部,支去河底撑住借力。
等过了浅水区,赵许翊将竹篙拿起来一看,全是毛边早就磨得发白的底部,向上蜿蜒杵几道裂痕。
老水手见她盯着发呆,心想这少年人年纪轻轻便来船上讨生活,还是个哑巴真真可怜。
他将竹竿走,“不妨事。”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带赵许翊去找商大,叫她跟着多学学。
赵许翊稀里糊涂地学了一通,升帆、收帆、抛锚、系缆……
众人见她一点就通,是个干活的好手,多瞧了一眼便自个儿干自个儿的活了。
汗水将环在脖子上的汗巾打湿,酸臭气直冲鼻子。露出来的手,还有手臂被晒脱皮,一块又一块露出内里粉色的肉,
她忙里忙外,叫李未祛心疼得团团转,怕坏她的事不敢伸张。
艄公去瞧掌舵的去了,闲人李未祛在阴凉处来回跺脚,其余人艳羡的不行。
好不容易吃了中饭,休憩片刻。艄公没叫她同手底下的汉子,挤大通铺,叫这小哑巴与自己同住,实则他基本没睡过自己的房间。
吭哧吭哧吃饭的一伙人,累得手脚酸痛,也只奇怪艄公为何对她多加照拂。不过都是贱民,只要干得来活、不拖后腿就行。
赵许翊瘫倒在房间内,双眼发直。疼倒是不疼,就是累得慌。
好在这一通下来,也没心思多想了。不敢轻易叫自己绝望,在庄子兴致缺缺、万事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呢。可不能自断生路。
轻巧的脚步声踏进来,李未祛见赵许翊这模样,赶紧背过身去,盯着门框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赵许翊笑了,“我俩幼时还滚做一团睡呢。你害个什么臊?”
语气里的亲昵叫李未祛心下一喜。小师妹好久好久没这样和他说过划了。
他极其刻板,“幼时孩童,不做男女有别。”
她不欲计较,略略答了声,话音刚落人便眯了过去。
李未祛无言,背对着她,盘腿在门口打坐。心下有些躁,怪赵许翊阴晴不定。
不似先前的乖戾,也不像在西陵山上的讥讽,反倒是在酒馆撞见,她跟着镖局时的潇洒不羁。
她在船上干活,手脚利落,神色毫无异常。反而他替她自苦起来了,真真是傲慢,觉得她就该如何如何。
不过片刻,赵许翊翻身坐起,盯着李未祛的肩背发呆。
李未祛背过她,尚且年幼只觉一把青枝骨裹上薄肉。
现在看来,他的臂膀健硕,内里的骨质粗大,平日掩在衣服上,瞧脸只觉得是个做做样子的假把式。尤其一身华贵的锦缎,活脱脱的世家公子。
她从未仔细看过李未祛,下意识仍觉得他是幼时的小少年。
自己的命作践了便作践了,何苦平添命债。
李未祛给她盯的又发毛又赧颜,口唇发干、喉咙发紧、语气滞涩,刚想开口之际,背后的声音传来。
两次点醒,在庄子她几尽丧失生志,在画舫她性情大变化险些犯下大错。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李未祛,她早就受够了示弱喊疼带来的不悦。
她拼命跑,跑离了西陵山,跑离了岳青李未祛断没有回去的道理。
“上回说好的,我答了你的问题,你便离开。我掏心掏肺旧事重提,你竟还背弃誓言。风光霁月的大师兄,如此背信弃义?”
李未祛不懂她的委屈,心疼全是揣测而来。没揣测透不说,自己也没反思透。只是怕人再消失不见,犹如先前一般,便眼巴巴地跑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不那般,你半个字都不会同我说”,李未祛急地转过身却不敢乱看,“别赶我了。让我帮帮你罢。”
两人一个在床榻上,一个在地板上。
说来可笑,年纪轻轻的,她便想老死不相往来。
先前还觉得是想通了、放下来。结果被李未祛痴缠着,越来越耿耿于怀,就连那层不计得失的洒脱面皮都被她亲手剥了。
赵许翊觉得她像是在撒过去不被重视的火。可她并不索求赔偿,对于发生的一切她只想逃离。
每一次她都希望李未祛能发现她还在后面,她无助地吊在山崖上,她蹲在树上不知所措。
她受够了那种自己等在原地,悲悲切切地等他回头看自己的感觉。她选择向前跑,越过李未祛一个人向前冲。
她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蔺都的梦幻灭之后,抵触至极的西陵山可以成为落脚点,阴晴不定的李未祛缩在也能成为归宿。转来转去全是求不得。
真假逆换,对错颠倒的世界观逐渐形成的时候,她的精神和躯体不停打架。
感知与外界反馈极度不符,不停地否定自己、否定痛觉,又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没错,这有问题,是他们有问题”。
有能力对抗的时候又不停地重新建立对自己感知。
堪堪要从原先骨血上,吞噬污血烂肉,再长出全新的躯壳。
她把所有遇到的问题简单粗暴地丢开解决。逃避、不予理会好像就能抹掉不堪的过去,一起销毁懦弱的自己。她心里的那个“完人”宁可连过去的美好一起抛弃,也不愿意痛与快乐并存。
看到李未祛就像看到幼时懦弱无力的自己。她厌恶过去的自己,迫不及待与过去割席。
她一面恨自己,恨不得将过去全部磨平。一面又觉得就连自己也在欺负自己,欺负那个幼时手无寸铁、稚嫩的自己。
想来他也无辜。那个时候,她只是想要一个支撑而已,或许是谁都行。
可是他牵着自己走进剑宗,是他在崖边不要命地把自己拉上来,在月下背自己回去。她只是想要他们再亲近一点,再亲近一点。
他们相行渐远,直至最后形同陌路,也没用多久。赵许翊谈不上有多惋惜,她只是愈发想逃跑。
她发现她只是想被看见,看见她过去的伤痛,看见她的缄默,看见她被外界评价之下的真实。
还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还以为自己足以支撑自己的世界。
但李未祛问的时候,她还是事无巨细地说了。
她想她并不需要认同,怜爱、批判同样也不需要。她只是想被看见。
“李未祛,一切早就过去了。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们别再纠缠了。”
“补偿、忏悔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我切切实实对不住你,你总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二,消消孽障心魔。”
他依旧笑着,但赵许翊总觉得他还不如不笑。
“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那是漠视,不是补偿。我再也不会漠视你了。”
这话莫名说道她心坎上,但赵许翊只觉得害怕。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如何瞒得住他。
李未祛见她稍有缄默,便步步紧逼。
“我看到你的伤痛,不理会,我看到你需要帮助,却走开,这是什么样的道理?没这样的道理的。”
真挚的可怜劲儿,叫人难以抵挡。怎么没发现,他竟这般擅长伏低做小。
“我现在知道我有很多事情做的不对,性格也算不得好,对你也是若即若离。我以及慢慢知道了,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便叫我留在你身边吧。”
他连忙又补了一句,“起码叫我见你平安无事。”
赵许翊偏过头去,“没必要为我改什么。”
“不是为你”,他笑得粲然,“是我察觉我还需修身修心。”
这李未祛转了性,莫不是就看准了她吃软不吃硬?
好马不吃回头草。
“师兄。”
李未祛讶异地抬头,从赵许翊嘴里再听到这两个字,简直像登天一样难。
“哎!师、师妹,怎么了?”他问的小心翼翼。
“师兄,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和其他人一样而已。”
没有情绪发泄,没有针锋相对,赵许翊头一次正视他俩之间的事情。她幼时想要找个依靠,黏着李未祛就像是求生的本能一样。
有那么一个人是特殊的,训斥也好教导也好,甚至是冷言冷语,她都无所谓。因为那代表着被人在意。
渐行渐远,形单影只的赵许翊才发现孤独并不会吃人。
这样划清界限的话叫李未祛心都冷了。
“不。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赵许翊打断他,“不是,纵然你偏颇,但先前为我做的那些就当我们两清了。这和我在街上买糖是一个道理,今天卖完了,我不该怨恨的,我该明日再来,或者去别家买。我也偏执,所以,师兄,我们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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