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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并蒂莲 今夜只能是 ...

  •   烛火明灭,将两道身影融成一片。

      闻鹊的泪渐渐止住,只是肩头还止不住地发颤,像是被雨淋透的雀鸟,瑟缩着不肯松开枝丫。

      严夔轻轻抚着她的背,良久,他才稍稍松开手臂,低头去瞧她的脸。
      闻鹊眼睫湿成一簇簇,鼻尖泛红,泪痕交错,偏一双眸还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怕他消失。

      严夔心里又酸又疼,伸手揽着她的肩,引她到案前坐下。
      他取了帕子,要去擦她面上的泪。

      闻鹊却偏头躲开。

      严夔的手顿在半空:“元元......”

      “转毒蛊的事,郑玄已经告诉我了。”闻鹊开口,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你当初,竟瞒着我。”

      严夔没有辩解,他将帕子搁下,反手握住她的手。
      “元元,当年瞒你这一切,实属无奈,但我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瞒着你了。你信我。”

      闻鹊抿住唇,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蓄满了:“还有宫变那一夜。=,你也瞒着我。”

      严夔喉结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按在自己胸膛上。

      隔着衣料,闻鹊能感受到他心跳有力地撞在掌心。

      “我向元元发誓,”严夔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往后绝不会再瞒你任何事。若有违背,便——”

      闻鹊一惊,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
      她的漆黑的瞳仁里漾起一片惊恐,好似他下一个字吐出来,便会引来天雷劈下。

      “不许说!”闻鹊的指尖在他唇上微微发抖,“不许胡乱发誓,你不许!”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严夔心口钝钝地疼。
      他没有再往下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重新拉进怀里。

      “当年瞒你,实在是我的不是。”严夔声音低沉而温厚,“但好在老天厚待……”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无论是转毒蛊,还是宫变,我都活下来了。我还能与元元长相厮守。”

      闻鹊伏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恍惚间觉得这五年的噩梦终于有了尽头。
      她仰起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这五年究竟去了哪里?”

      严夔抬手,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这一次闻鹊没有再躲。

      他揉揉妻子的脸颊,慢慢将这五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当年,他得知自己不会死于转毒蛊后,便急着联络长安,可没有一封信能送到闻鹊手上。更让他绝望的是,枕头蛊也失效了......

      闻鹊心中酸涩:“枕头蛊……国公府被查封时便丢了,我也寻不到它。”

      严夔轻轻叹了口气:“后来齐王那边截获了一封投诚信,说是长安秘书省一个叫沈鹤的主事,愿意投诚。”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你的字迹。”他低下头,目光沉沉,“可我只知那信是你写的,却不知你的处境。你是被人胁迫代笔,还是……”
      “总之,我不敢再等,便想办法混入了长安。”

      “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被玄禁司发现?”闻鹊急问。

      “放心,我先绕道蒲州,混在粮商车队里入关。那支队伍有三处官署联保的路引,无人生疑,只是进城后不好落脚,处处都有玄禁司的人查身份,好在我顶替的是一个夜香郎的身份,半月来,他们大抵嫌我脏,并未仔细查过我。”

      闻鹊愣住:“你......”
      为了寻她,为了躲避满城玄禁司暗探,他竟跑去挨家挨户收倒夜壶。一倒便是半个月吗......

      严夔唇角微动:“放心,见你前,我仔细沐浴更衣过的。”

      闻鹊鼻尖一酸:“我又不会嫌弃你。”

      严夔失笑:“后来,我打听到沈鹤住在永安坊。可那宅子附近到处都是玄禁司的暗桩,我不能贸然闯进去,只能另想法子。”
      “我听闻沈鹤入仕前常去平康坊,便使了些银钱,从平康坊的娘子们入手,一家一家地放出风声去,只说沈郎君许久不来,各处都想着他。”

      闻鹊恍然。
      连日来那些异常的流言,那些堵在路上殷勤相请的小厮和娘子......

      背后竟是严夔在推波助澜!

      闻鹊伸手,捶在他胸口:“你害我疑心了许多日!我还以为,是哪方势力在试探我,整夜睡不安稳!”

      严夔连忙反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拢在掌心:“元元这么聪明,定会猜到我没有恶意。否则,你今日不会来。”

      闻鹊哼一声,一脚踩在他靴上。

      “莫气了。”严夔笑着俯身,唇便要往她额上凑。

      闻鹊偏头避开,耳尖腾地红了,压低声音道:“别……别这样。”

      严夔眼里有些失落:“你身子不方便吗?”

      “我如今是男人打扮,”闻鹊脸上热热的,“做这种事,好生奇怪……”

      严夔愣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地看清。
      今日闻鹊一席月白圆领袍,黑纱幞头,秀气的黛眉被刻意画粗了些,唇色也不似从前那般嫣红润泽,俨然一副年轻清俊的文官模样。

      可那双眼睛骗不得他。
      再如何描画眉形、压低嗓音,那一双含水的漆瞳,始终是他的元元。

      “元元,”他忍不住低笑,感叹道,“你那些同僚还真是眼拙。同天仙共事五载,竟毫无察觉。”

      闻鹊咬牙:“沈鹤在传闻中本就是男生女相,他们自然不会多想。”

      严夔目光在她面上流连,眸色渐深。
      他抬手,指尖触上她鬓边,轻轻摘下她束发的白玉冠。

      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散在她肩头,清冷的面庞恢复几分柔美。

      严夔摩挲着她颊边一缕发丝,低声道:“如此,便不是男人打扮了。”

      “可以了么?”男人嗓音暗哑。

      闻鹊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她下意识左顾右盼,目光在门窗和屏风之间梭巡:“这里人来人往的……”

      “我付了银钱。”严夔的手掌已经扣上她的腰,“这间屋子,今夜只能是我们的。”

      闻鹊心跳骤然加快。
      五年的冷衾独寝,五年的辗转反侧,五年来积攒起来的思念和渴望,在此刻被他滚烫的掌心一触,便像干柴遇上火星。
      可在玄禁司阴影下心惊胆战的习惯,叫她到底还残存着几分顾虑。

      “不可以太过分。”闻鹊低声说。

      严夔眉眼舒展开来。
      他扣着她的腰,轻轻将她压在屏风上。

      五年未见的吻,起初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她。
      可很快,便深了。

      闻鹊攥紧他肩头的衣料,呼吸在他唇齿间变得又急又浅。

      五年太长了。
      长到她几乎忘了他的吻是什么味道,长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温热贴上来。

      可如今她曾拥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她怀里。

      吻变得忘情。

      待闻鹊再回过神来,胸前已是一片凉意,束胸被不老实的人拆开大半,外袍松松垮垮地叠在腰间。

      她用力去推他,微微喘着气,嗔怪道:“不是说不能太过分么!这束胸很难缠的......你知不知道我每日缠这个要费多少功夫!”

      严夔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欲色:“分明你也想我。”
      他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坐在案边的矮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事后我帮你缠。”他低声道,“头发也帮你束好......”

      闻鹊的反驳还没说出口,便被他含住了唇。

      *

      水乳交融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闻鹊紧紧搂住严夔的脖颈,泪水在战栗中不受控地涌出,砸在他的肩上。

      严夔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仰头吻去她下颌的泪。
      “元元,你瘦了好多……”

      轻飘飘的,他都担心太用力会伤了她的骨头。

      闻鹊没有答话,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呼吸发颤。

      严夔将她拢得更紧些:“跟我走吧,元元。”

      闻鹊睫毛微微一动。

      “我们去北都,好生过日子。”他粗粝的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游走,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齐王的大军,最迟入冬便能打到长安,你留在此处实在太过凶险。”

      闻鹊伏在他怀里,许久没有出声。

      屋外隐约传来丝竹和笑语,平康坊的夜还长。

      她呼吸渐渐平复,才微微摇头。

      严夔的手顿住。
      “不走吗?”他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不解。

      闻鹊仰起脸。
      长睫还湿漉漉地黏在一处,可那双眼里,神色已然沉静。
      “秘书省能接触到诏令文书和城防调动,”她轻声道,“我能替你们做内应。”

      严夔眉头拧起来,显然不愿答应。

      闻鹊撑着他的肩坐直了些:“齐王大军若要入长安,攻城是下策。长安城高池深,守军虽士气低落,但城中粮草尚足,若硬攻,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伤亡不可计数。”
      “但若城中有人能在大军兵临城下时,从内部打开城门……则长安可不战而下。”

      严夔微微颔首,这些他自然清楚。

      “城防调令、宫禁轮值、粮仓调拨,所有诏令的副本都要经秘书省归档。我已经摸清了城防换防的规律,各门守将的性情,以及宫中禁军的轮值时辰。”闻鹊轻声说着,“可只有情报还不够。要开城门,需要有人在城中策应,需要有人在换防的空档动手,需要有人能调动城中尚存的旧部——”

      她顿了顿:“这些事,必须有人在城中盯着。”

      严夔沉默。
      他知道闻鹊说的有道理,可道理是一回事,让她继续留在这座虎狼环伺的城中,做一颗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棋子,是另一回事。

      失而复得,他无法放手。

      严夔对上她的眼,看了许久。
      五年不见,她眸中更加沉稳,像一柄反复淬火的刀,虽未出鞘,寒光却已透出。

      城防调令,换防规律,宫禁轮值……她方才说起时,那样烂熟于胸,不知心里盘算了多少遍。

      她想留下,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她在这座围城里,一日一日积攒的底气。

      严夔喉结滚动。
      他一直知道,闻鹊柔软的外表下生了副铁骨。
      他爱的,本就是她骨子里的坚韧与倔强。

      罢了......

      严夔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你留下。”

      闻鹊抿唇,指尖拂过他耳尖,刚想说什么,严夔的目光便沉下来,语气不容商量:“我也要留在长安陪你。”

      闻鹊一惊:“你留下?你若被认出——”

      “不会。”严夔道,“我以夜香郎的身份行走坊间已有半月,未曾暴露。城中认得我面目的人本就不多,五年过去,更少。”
      “你做你的内应,我在暗中接应你。有什么消息要往城外送,我来想办法。你不必再一个人扛着。”

      闻鹊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让他走,她舍不得。
      让他留,她又怕。

      严夔似是看穿了她的犹豫,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
      “元元,”他的气息温热地扑在她面上,“这一回,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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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各位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 下本《老娘与海》也请多多支持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