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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暖床鬼 做鬼也能给 ...

  •   闻喜宴后,四郎闻璟的婚事便提上日程。
      闻豫极重视这场联姻,亲自过问纳采、庚帖、聘礼诸事,忙得脚不沾地。

      如此一来,他对闻鹊的监管便松懈许多,每日只在晨昏点卯时探头瞧一眼,见她安安分分待在院中,便不再多瞧。

      闻鹊趁此空隙,悄悄与张嬷嬷接上头。

      “当年贺家式微外放,送了长女入宫不顶事,老家主便想把小女儿送给户部侍郎做妾,好为家中郎君谋个京差。”
      张嬷嬷抹了把眼泪,将当年旧事一一道来:“夫人二八年华,可那侍郎已年过花甲,如此折辱,夫人抵死不从,可贺家哪里容她做主?他们给夫人下了药,直接将人送去侍郎府上。”

      “那为何会碰到闻豫?娘亲不愿委身老侍郎,也没有寻闻豫挡箭的道理。”

      张嬷嬷摇头:“后面的事,老奴实在不知,只知晓,那日侍郎府上有宴饮,事发后他们都说,是闻家主醉得不省人事……”

      闻鹊面色阴冷,半晌没有说话。

      张嬷嬷叹息:“娘子……虽说当年夫人身不由己,但嫁入闻家后,她日子还算安稳,不必再忧心家中将自己送人。斯人已逝,夫人九泉之下,定不愿见娘子为她思虑伤身啊......”

      闻鹊强挤出笑:“嬷嬷先回去吧,若想起什么,再遣人来报我便是。”

      张嬷嬷又絮絮叨叨嘱咐她多保重身子,这才蹒跚着去了。

      闻鹊目送她离去,又仰起头,望着墙外那一线窄窄的天。

      贺家。
      真是好一个贺家!

      姨母年少时被贺家送入宫中,一生蹉跎,最终惨死禁内。
      而她娘亲,更是被贺家当作货物一般送给花甲老汉!

      贺明月看似风光,实则也不过是交易的筹码。

      牺牲女儿上位,贺家的男人当真恶心至极!
      若襄王案后只判他们流放,简直便宜了这群吸血毒虫!

      闻鹊攥紧拳,厌恶和仇恨,在胸中翻江倒海。
      可恨意之下,仍有一处疑窦如鲠在喉。

      疑在闻豫。
      她这位生父冷漠寡情,对亲生女儿视若无睹,对亡妻更无半分追念,却并非贪杯好色之徒。

      闻氏门风森严,宗子自幼便以持重示人。闻豫更是其中翘楚,他自矜身份,饮酒素来不过三盏,便是逢年节、客宴这等本可纵饮的场合,也从不失仪。
      即便是四郎的闻喜宴上,他端坐主位,神色自若,杯中酒始终浅浅,不曾添满。

      这样的人,如何会在旁人家的宴席上烂醉至不省人事?
      还与娘亲......

      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张嬷嬷当年只是贺家的粗使丫头,不知全貌,闻鹊一时也寻不到旁的知情者。
      事态陷入僵局。

      如此过了两日,转机意外而至。
      闻鹊正在窗下看书,阿淼匆匆进来禀报:“娘子,四郎君来了。”

      “四郎君?”

      “是,就在院门外候着呢,说有要紧事求见娘子。”

      闻鹊手指一顿,抬起眼来。
      她与闻璟虽是名义上的姐弟,却从无往来,不久前严夔来府上还打了他,两人见面尴尬,吃团圆饭时都少有寒暄。
      今日他主动登门,倒是稀奇。

      闻鹊沉思片刻,还是道:“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闻璟跨进院门,站在廊下,规规矩矩地行礼:“大姐姐妆安。”
      他一身青袍,面容清秀,眉眼间虽有几分酷似闻豫的老成,却不缺少年人的青涩,瞧着没那么顺眼,但也没有十分的讨厌。

      闻鹊坐在椅中,并未起身,只淡淡点头:“寻我何事?”

      闻璟踌躇着开口:“大姐姐,父亲欲为我定下苏家表姑娘,我心中实难应允,思来想去,眼下唯有大姐姐或可援手。”

      闻鹊没想到他会为了婚事求到自己眼前,失笑道:“四郎寻错人了罢,我如何能左右父亲的想法?”

      闻璟坚持:“那日闻喜宴上,我已瞧见阿淼打听苏家旧事了。大姐姐,父亲执意为我定下这门亲事,不过是当年未能娶得苏家长女,心中积憾难消,便想借我圆了,此事你应是知晓的。”

      闻鹊挑眉:“知晓又如何?”

      “大姐姐不觉古怪吗?闻氏门第不低,父亲又是宗子,若苏家当真有意嫁女,为何不早早缔结婚约,反而一拖再拖?”
      闻璟说着,压低声音:“前日纳吉,苏家设宴,我故意灌醉苏家大郎,从他口中套出了些旧话。当年苏家从没打算将长女嫁入闻氏!”

      闻鹊蹙眉:“苏家若真如此作想,也不至于蒙骗闻氏,倒坏了两家情分。”

      闻璟道:“苏家当年的确有意与闻氏结亲,只是心中另有盘算,长女姿容出众,意在入宫博位,次女则嫁作闻氏宗妇,如此一来,两头皆得。可他们知晓父亲不会答应,便趁一次宴饮,在父亲杯中做了手脚,要让他与苏二娘子生米煮成熟饭,届时木已成舟,便由不得父亲不认。”
      “只是未曾料到.....”

      后面的事,闻璟没脸再说下去,只道:“贺家先一步登门,成了替罪羊,苏家置身事外,坐收父亲多年的愧疚,实在可恶。”

      屋内寂静,落针可闻。
      闻鹊没说话,只垂眸拨着茶沫,良久,才勾起讽刺的笑。

      侍郎府。
      同一场宴饮。
      苏家给闻豫下药。
      贺家给娘亲下药。

      这算什么?

      闻鹊指尖发凉,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些旧事,你应当讲给父亲听才对吧?”

      闻璟目光恳切:“大姐姐也知晓父亲的脾气,只凭我一面之词,他断不肯轻信。我有把握让苏大郎当着父亲的面坦白,至于当年贺家是何情形,大姐姐定能寻到人证。”
      “我们一同将当年真相披露给父亲,他若知晓自己被苏家蒙骗这些年,定不会再坚持这桩联姻。”

      闻鹊没有立刻回答,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闻璟娶谁,婚后和顺与否,与她毫无干系。
      但——

      闻豫若发现自己苦苦追悔的那段旧情,不过是场骗局,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很精彩,很解气吧?

      闻鹊唇角弧度极浅,转瞬即逝:“我可以帮你。”

      闻璟眼中一亮,正要道谢,又听闻鹊道:“但我帮你,只是为洗清我娘的冤屈,从不为姐弟之谊。若父亲仍旧一意孤行,我不会再帮你圆说。”

      闻璟面色微变,攥紧膝上的手:“我明白。不论如何,大姐姐相助之恩,闻璟当涌泉相报。日后若能掌家,定将贺夫人牌位迁入正祠,与闻氏列祖同列,逢年节祭祀,绝不叫她屈居人后。”

      “四郎有心了,只是我尚在禁足,不能出府。贺家的事,你可以到我庄子上寻张嬷嬷询问,”
      说着,闻鹊命阿淼取来一只碧玉镯子,对闻璟道:“当年苏氏女未能入宫,其中隐情,我姨母身边的宫人或许知晓。你拿着这个,去蓝田龙泉寺,寻了尘法师,法师俗家姓刘,曾是我姨母身边的内官,宫中旧事,他知之甚详。”

      闻璟双手接过镯子,郑重收好。

      院中重归寂静。
      几息后,墙头的桃枝窸窣响动。

      闻鹊早已习惯这声响,目光一转,心跳快了快。
      下一刻,嫩叶簌簌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严夔拍拍袍角花瓣,大步走来。

      闻鹊起身迎去:“在外头听很久了吗?”

      “今日旬休,本想早些来瞧你,却听了半个时辰的墙角。”严夔不满地瞥向院门,“方才来的人是你弟弟?”

      “是父亲过继来的四郎。你还打过他呢,这么快就把人忘了?”

      严夔想了会儿,恍然道:“原来是他啊。”
      “当时瞧着,他是比着闻豫的模子长的,如今看来,这小子倒更像个人些,自己不愿的事,还会想着争一争。”

      闻鹊语气淡淡:“他像什么都与我无关,待襄王案后贺家连坐,娘亲大仇得报,我便离开长安。”

      严夔从身后环住她:“我今日来,也是要同你商量此事。”

      闻鹊微微侧头。
      严夔收紧手臂:“陛下已命我密赴扬州,暗中护卫孟业麟。后日便出发。”

      闻鹊心口一紧:“这么快?”

      “襄王那边动作不慢,孟业麟的车马还没到淮南界地便遇到两伙流寇,幸亏他福大命大,没折在半路。”

      闻鹊咬唇:“那你此番南下,陛下给你多少人?”

      “十五名精锐足矣,元元不必忧心,既做暗卫,岂有大张旗鼓的道理?”严夔目光沉稳,安慰道,“我走之后,你在长安安心等着。若有一日,你听闻我身死或失踪的消息,不要慌,那便是我脱身了。”
      “你只管寻个由头出府,到龙泉寺等我。我定会来接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而温柔,像是在许一个必然兑现的承诺。

      闻鹊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他的衣袖:“你真的能成功脱身吗?”

      严夔笑笑:“怎么,信不过我?”

      “襄王的耳目遍布两淮,”闻鹊蹙眉,“你只有十五人,孟业麟那边不到百人,若淮南节度使与襄王沆瀣一气,对上三万大军,你万一……”
      后半句话哽在喉间,她说不下去了。

      万一不是假死,是真死呢?
      万一她等来的,不是他来接应的身影,而是一纸讣告呢?

      严夔盯着她眼中的忧色,收了笑意,掌心覆在她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闻鹊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信你的本事,可我怕老天爷不长眼。”

      严夔在她发顶亲了下:“我还没娶你过门呢,阎王爷也得给我这个面子。”

      “什么呀。”闻鹊推推他,抬起脸来,“还是定个暗号更稳妥,好叫我知晓,你是当真成功脱身。”

      严夔神色骤然阴沉。
      他眼底幽幽,像压着火。

      闻鹊眨眨眼:“怎么了?”

      “你筹谋万全,心里莫不是留着旁的念头?若我真死,你要如何?另寻个未婚夫吗?”
      他说话时一字一顿,酸意十足。

      闻鹊气结,掐上他腰间软肉,用力一拧:“你说什么呢!正经些!”

      严夔吃痛,却不松手,反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屋里走去。

      “严夔!”

      他不理她,径直将她放在榻上,欺身而上。
      男人气息里藏着怨,沉沉的,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闻鹊双手撑在他胸口,瞪他:“白日里不可胡来!”

      严夔似没听见,目光停在她唇上一瞬,不容推拒地吻去。

      唇齿相接,蛮横又霸道,闻鹊一时喘不上气,偏过头去。

      严夔追着她的唇,含混道:“心里想也不行。”

      “什么?”

      “不能想我死,”严夔松开她的唇,转而沿着她下颌一路吻下去,声音低哑,“也不能想着改嫁,嘴上说不许,心里想也不许。”

      闻鹊又好气又好笑:“我何时说过要找旁人了!”

      “你方才的意思就是!”严夔不依不饶,幽怨的眼神直直钉来,“什么暗号不暗号的,分明是给自己留后路。”

      “你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
      严夔目光灼灼,浓烈的占有欲翻涌,几乎溢出:“元元,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闻鹊望着他这副护食的模样,气恼之余,心底又漫过酥麻的暖意。
      她伸手戳戳他的额头,忍不住笑:“旁的男子和离,还盼娘子日后再觅良人呢,偏你最霸道。”

      严夔不觉这是指责,理直气壮地点头,无赖得坦然:“我就是霸道。我此生只认你一个,你也只能认我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发狠:“元元,我这辈子什么事都能依你,但改嫁不行,哪怕数十年后,我当真走在你前头,你也得给我守着。”

      “你还要我守寡不成?”

      严夔不答,只低下头,轻轻吮咬,留下浅淡的红痕。

      闻鹊吃痛,推他的肩:“你干什么呀!这里会叫人瞧见的!”

      严夔这才停下,从她颈侧抬起头来,神情里没有半分玩笑。

      “我不会叫你寂寞的。”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似在立一道不容更改的誓:“我阳气重,做鬼也能给你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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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各位发财的小手点点收藏~ 下本《老娘与海》也请多多支持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