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入侵［末日］》雾北静

2、第 2 章 颜

　　颜予慕猛地摁灭手机，垂落的发丝遮住她的神色。

　　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区别，依旧柔和清越。

　　“我在想平时兼职的那家店老板贡献值够了，搬去边缘区了，我还要再去找个合适的兼职。”

　　“……”

　　寒意逐渐消失，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上方传来女生俏皮的声音：“我可以借给你钱呀。”

　　颜予慕刘海遮掩下的双眼划过晦涩不明的情绪。

　　一行镀金的字体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被污染物杀死后百分之九十堕变为污染物。

　　———遇到污染物时，请不要主动点破它的身份。

　　这也是她在天灾中获得的能力。

　　“总不能一直靠你吧？”

　　颜予慕摇摇头，站起身将手机揣进兜里，“学校给我发了条信息，说寄给我的快递还在保安室，你稍等一下，我去拿回来。”

　　见对方乖乖点头，颜予慕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将新生的污染物关在门内。

　　手指在兜里微微颤抖，少女用力闭上眼睛，本就白皙的脸色在声控灯下更加苍白。

　　杨果果……

　　她几个月前兼职回家的路上遇到的被抢劫一空的少女，少女性格中二，最大的梦想是拯救世界，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没想到……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颜予慕快步走到电梯前。

　　她并没有骗杨果果，学校确实给她寄了东西———几乎花费了所有积蓄买来的污染物图鉴。

　　至于为什么用为数不多的积蓄，去买大部分人眼中毫无用途的废纸……大概是她鬼迷心窍听了嘴唇的话吧。

　　去保安室也不是要取什么快递，而是因为屏蔽仪在保安室。

　　屏蔽仪是国家针对异常入侵研发的新型武器。

　　它会发出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对污染物和感染者有压制作用，同时不受污染物的磁场干扰。

　　污染物出现时自带磁场，磁场内一切电子设备作废，只有官方特定的设备不会受它干扰。

　　而屏蔽仪，就属于那种仪器。

　　她要做的，就是拨打异常安全管理局的电话，让他们来收容污染物。

　　“叮——”

　　电梯门打开，颜予慕放下手机。

　　意料之外的没有信号，但……

　　刚刚不是还能收到方霞的信息吗？怎么突然就没信号了？

　　屏蔽仪的范围不是覆盖这个小区吗？

　　难道因为年久失修范围缩水了？

　　还有杨果果，不知道她是怎么躲过屏蔽仪的检测进到小区的。

　　颜予慕带着种种疑问来到门禁前，兀的停下脚步，浅灰色的眼眸怔愣的看着玻璃门外的场景。

　　并不温和的夜风撩起少女浅色的发丝，带来暗沉烦闷的气味。

　　门外，夜晚降临——

　　硕大的红色眼球挤在黝黑的天幕上，虹膜散发着细微红光。

　　灵活的眼珠四处转动，搜罗着在夜间直视它们的人，扭曲飞舞的黑色触手组成它们的眼睫。

　　被捕捉的猎物高高串在触手上痛苦挣扎。

　　一根根银黄色丝线穿过眼球，在天幕正上方汇聚交缠，组成巨大的玉盘———那是月亮。

　　远处稀薄的雾气中，影影绰绰行走着巨大的身影。

　　荒诞怪谲、诡异魑魅、魍魉众行。

　　“这个发展可不太妙……”颜予慕喃喃道。

　　夜晚的到来更容易提高污染物的异常值，激发它们骨子里的狩猎本能。

　　———如非必要，请不要在夜晚出门。

　　想到房间内的定时炸弹，颜予慕压下纷乱的思绪，目标明确的向保安室跑去。

　　这座小区空旷荒凉，是几十年前建成的，有个电梯已经是放逐区里的顶配了。

　　有条件的居民都搬去边缘区了，小区里剩下的居民都是贡献值不够或从其他区被驱逐出来的。

　　贡献值可以通过提供污染物、感染者的情报、完成官方发布的任务等获取。

　　———贡献值决定了你的地位，为了更好的生存，请努力的赚取。

　　小区只有十几栋楼，好巧不巧，颜予慕就住在最后一栋。

　　踏出楼房的瞬间，风中传来扭曲异常的波动。

　　颜予慕若有所感，猛地停下脚步。

　　下一秒，对上了双黑沉沉的眼睛。

　　“砰！！！”

　　四溅的血花、折断的手脚、扭曲变形的肢体、刺鼻的血腥味……

　　颜予慕踉跄的后退一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铺天盖地的红色闯入她的视野，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是杨果果……

　　“慕慕啊……”

　　沙哑破败夹杂着气音的呢喃声从看不清形状的嘴唇中发出。

　　在颜予慕颤抖的目光下，杨果果破碎的尸体咯吱作响，腰部高高向上拱起，整个人成了n型。

　　下一秒，蠕动的肠子破腹而出，在空中蠕动。

　　血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腐蚀声。

　　残破的头颅贴在地上，一双浸满鲜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颜予慕，其中闪烁的偏执疯狂让她感到心惊。

　　“我会成为……”

　　杨果果以这种诡异的姿势站起，折断的头颅紧紧贴着裸露在外的脊柱上，被她毫不在意扶正。

　　脑浆顺着惨白的面容流下。

　　“………神……岐者……的吧？”

　　颜予慕头皮发麻，浑身肌肉紧绷，抬腿狠狠踹在朝她扑来的杨果果腰上。

　　这一脚毫不收力，对方被她踹的倒飞出去。

　　颜予慕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含糊不清的低语：

　　“只要……吃了……你…”

　　颜予慕心脏突的重重一跳，不详的预感顷刻间笼罩住她。

　　“砰——！”

　　“啊……！”

　　颜予慕被从天而降的肠子死死捆住，发出短促的惊叫声，粘腻湿滑的触感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住她。

　　污染物将捕捉到的猎物压在身下，剧烈的冲击让颜予慕眼前一黑，全身上下传来剧烈疼痛。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源源不断的从杨果果身上散发出来。

　　她的双手铁钳般紧紧按着颜予慕的肩膀，束缚着对方手臂和腰腹。

　　与此同时，肠子再次收紧。

　　颜予慕急促的呼吸着，强烈的窒息感令她眼前发黑，头脑发晕。

　　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花被污染物惨白细长的手臂抹去。

　　现在的颜予慕就像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污染物残破的头颅靠近颜予慕的脖颈，鼻翼煽动，鲜红的眼球中被痴迷占据。

　　此刻的杨果果早已看不出甜美的少女模样。

　　她头颅三分之一被条肥大黏湿的触手占据，背部自脊椎伸出数只细长纤瘦的手臂，看起来像个恶心又令人胆寒的怪物。

　　“好……香啊……”

　　在愈发浓烈的腥臭味中，污染物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啊啊啊啊！”

　　污染物痛苦的尖叫，背后十二只手臂在空中生气的挥动着。

　　污染物愤怒的低下头，见到了让她痛苦的源头。

　　———一条手臂在她的腹腔内。

　　那条手臂白皙细腻，骨肉匀称，有些皮肤带着擦痕，泛着鲜红的血珠，极致的白与红的碰撞几乎晃花污染物的眼睛。

　　震耳欲聋的咀嚼声从污染物腹部传出，带着不可忽视的刺痛与恐惧。

　　颜予慕浅灰色的眸子看向污染物，苍白的唇动了动，最终抿紧唇瓣。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间。

　　下一刻，她的右手迅速拔出，抓住感染物暴露的喉骨，手指用力到泛白，将其狠狠向上掰去。

　　在血肉的撕裂声中，冰凉浓稠的鲜血洒在颜予慕寡淡柔和的眉宇之间，为其添了抹艳丽。

　　“嗬——啊啊啊啊！！！！”

　　污染物发出刺耳的尖嚎，捂着脖颈快步向后退去。

　　“呸，不好吃。”

　　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嫌弃。

　　颜予慕剧烈的喘息着，右手细微的颤抖，沾满血渍的掌心赫然出现一张质地柔软的嘴唇。

　　嘴唇十分挑剔，甚至做起了评价，“干巴巴的，像在啃陈年老木头。”

　　话锋一转它冷漠的说：“听着，蠢东西，下次再把我按在恶心的东西上你就完了。”

　　颜予慕：“……”

　　知道了，下次还敢。

　　杨果果忌惮又怨毒的盯着颜予慕。

　　她能感觉到，对面的食物很可口。

　　但……食物身上有着极为恐怖的东西，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恐怕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杨果果：“……”

　　她阴沉的盯着狼狈的少女，对血肉的渴望与对不知名的恐惧在内心天人交战。

　　两股强烈的情绪几乎要逼疯这个新生的污染物。

　　好香……

　　想吃……

　　可是会死……

　　颜予慕见污染物突然呆在原地陷入了纠结，咬牙从地上爬起来飞快的向保安室跑去。

　　*

　　弥漫着轻柔音乐的保安室内。

　　陈言美滋滋的窝在不大的椅子上看下载的当红小花采访。

　　静谧的夜晚、温柔的音乐、貌美的偶像。

　　他惬意的喝了口保温杯中的热茶。

　　啊，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啊……

　　“砰——！！”

　　保安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拉开。

　　陈言捧着保温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一点也不见外的在保安室里翻找起来。

　　动作急得像背后被狗撵了。

　　“你是谁？出去！”陈言色厉内荏的叫着，摸上腰间别着的警棍。

　　刚刚没仔细看，现在打眼一瞧，陈言越看越心惊。

　　尼玛，这不是从收容所里回来的那个白毛吗？

　　她此时十分狼狈，一头白发粘了灰和疑似血液的液体变得灰扑扑的。

　　大片的血迹几乎将白衬衫染成了红色，活脱脱一个逃难回来的难民！

　　陈言“唰”的抽出警棍，按着中心的通电按钮，拿出身为保安应有的架势。

　　“再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颜予慕丝毫不理他，陈言一咬牙，小心的向她靠近。

　　手中挥舞着警棍，边走边威胁：“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我的警棍可不会对你客气！”

　　“屏蔽仪在哪？”

　　见陈言愣在原地，颜予慕冷静地重复一遍。

　　“屏蔽仪在哪？”

　　陈言：“……”

　　“你，你找这个干什么？”

　　陈言开口时结巴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颜予慕，目光古怪，像在看什么危险份子。

　　这一身……是血吧？

　　难道她杀人了？？

　　颜予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冰冷。

　　陈言对上那双眼睛莫名有些发悚，明明是平和的浅灰色，在此刻看来却像什么大型猎食者一样。

　　这丫头……之前有这么可怕吗？

　　“当然是在我身上了。”

　　开了这个口，接下来就好说了，他振振有词：“说吧，你要这个干嘛？你该不会实在是太缺钱想偷着去卖吧？还有，你身上的血迹哪来的？你杀人了？”

　　“给我。”

　　陈言被颜予慕理直气壮的态度搞懵了，下意识的重复：“什么？”

　　“屏蔽仪给我，外面出现了污染物，我需要用屏蔽仪中的神岐者留下的异核。”颜予慕很有耐心的解释着。

　　谁知话音刚落，陈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脚道：“你以为你是谁，这可是关乎全小区性命的东西！还污染物？我看你就是想拿去卖钱！”

　　陈言恶狠狠的威胁，“我劝你赶紧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颜予慕：“……哦。”

　　她一把拽着陈言的手腕，二话不说的扯着他向外面跑去。

　　陈言吓的大惊失色，慌忙的挣扎着想要逃脱少女的禁锢。

　　警棍在此刻掉落，被扑腾的陈言踢向角落。

　　他的额头冒出津津冷汗，古怪，太古怪了。

　　他一个二十多的大男人竟然挣脱不开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的手掌？

　　纤细的五指大山似的牢牢抓住他的手腕，陈言几乎要疯掉了。

　　“你疯了？？这可是晚上！！！你不要命了？尼玛，放开我，我要回去！”

　　陈言气的破口大骂，天杀的！自从他当上保安就没人敢这么对他，以往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叫声陈哥？

　　这疯丫头可好！哥不叫就算了，大晚上的还拉着他出去！她不知道晚上很危险吗？

　　不提天上的眼球，单是没有……就够他提心吊胆了。

　　结果这满口胡言的疯丫头还带着他往外面跑，这是嫌他死的不够快？

　　由于陈言挣扎的太过强烈，颜予慕不得不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有屏蔽仪在，陈言怎么怕成了这个样子？更何况里面还有c级神岐者的留下的异核。

　　异核可以理解为小巧的容器，可以储存神岐者的攻击，都是放在屏蔽仪里的。对付新生污染物绰绰有余，还是说……

　　颜予慕眯起眼睛，神色不明的打量着对方。

　　“你在怕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远处大楼内传来惨叫，声音凄厉，带着灭顶的恐惧。

　　颜予慕面色一变，带着吓的不知所措的陈言向大楼内跑去。

　　“怎么了？是谁在尖叫？发，发生了什么？”陈言语无伦次，下意识摸向腰间。

　　颜予慕没有回话，突兀的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黝黑的单元门。

　　陈言的脸“咻”的一下褪去血色，变的惨白。

　　他的眼睛瞪的极大，死死盯着不远处暴/露在月光下残缺怪异的身影。

　　在这瞬间，他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没有撒谎，真的有污染物在他们小区内！

　　污染物背部长满十二只手臂，每只手臂上都拎着一个器官，胃袋、肝脏……粘腻的肠子侍卫般游走在它们身侧。

　　污染物低垂着头颅，口中不知道在喃喃着什么。

　　风中传来零碎的声音。

　　“好……香。”

　　“吃…”

　　“神岐者…”

　　“食…物…”

　　陈言两条腿软成了面条，在忽起的腥臭风中打着摆子，双手死死抓住颜予慕的手臂，吓的肝肠寸断。

　　污染物！！

　　这里怎么会有污染物？？！

　　为什么这么多年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污染物！

　　他想要后退，但身体僵硬成了木头，立在原地不听指挥。

　　动啊……快动啊……

　　死腿快动啊！

　　“屏蔽仪给我。”

　　生死关头陈言顾不上什么威胁不威胁的了，他露出笑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哆哆嗦嗦：“卖……卖了…被我拿去卖了……”

　　颜予慕：“……”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卖了？

　　哦，屏蔽仪啊，那没事了……个屁啊！！

　　那可是保命的家伙，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卖了？

　　你怎么敢的啊？

　　在危机重重的放逐区，屏蔽仪可以说是神一样的存在。

　　大老板知道你这么干吗？

　　要知道他可是最厌恶一切不受他控制的人。

　　那位大老板是黎明区著名的慈善家，爱妻如命，为了妻子耗巨资将三号放逐区拉到他名下。

　　对整个三号放逐区进行了整改，和异常安全管理局合作，在三号安排了驻守小队。

　　巧的是，颜予慕现在居住的就是三号放逐区。

　　不巧的是，保命的家伙被卖了。

　　更不巧的是，驻扎小队在市中心，而现在是极其危险的夜晚。

　　不提神出鬼没不受限制的感染者，光是满大街污染物都够她喝一壶的了。

　　见颜予慕的脸色实在难看，陈言生怕她丢下自己跑了，连忙开口：“买走我东西的那人说了，如果有危险就联系他，他会派人过来的！”

　　想到当时那个人信誓旦旦拍着他肩膀保证的样子，陈言忙不迭的掏出别在腰间的巴掌大机械器物。

　　机械器物整体由一块黑色铁片制成，看起来平平无奇。

　　在正中心有枚银蓝色按钮，边缘闪着微光。

　　脑海中那人的话响起：

　　“遇到污染物，按一下可以使它失去行动力，记得提前堵住耳朵。”

　　“按两下，可以拨通我的电话，我会派人去支援。”

　　陈言想到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犹豫。

　　“前提是……你要支付给我足以回本的报酬。”

　　陈言咬牙下定决心正要按下时上方浮现一片阴影。

　　“嘀嗒—”

　　不知名液体滴到陈言颤抖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