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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集:带血的资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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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一月,冷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北风卷着湿冷的水汽,扑在恒瑞投行四十层的玻璃幕墙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林清漪坐在风控部顶层会议室的靠窗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压下了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投影幕布上,黑白头像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地产大亨特有的凌厉与算计——王振邦,江城泰平集团的创始人,三天前凌晨,从自己公司六十六楼的天台一跃而下,落地时砸毁了楼下的景观花坛,鲜血浸透了刚铺不久的防冻草皮。消息传开时,整个江城资本圈都震了震,有人说他是资金链断裂走投无路,有人说他是得罪了灰色地带的势力,更有流言称,他的死与恒瑞投行分管投行部的副总裁赵恒脱不了干系。
林清漪的目光落在幕布角落标注的“异常坏账”字样上,指尖微微收紧。桌上摊着的文件厚度足有两指,全是泰平集团近三年的资产流水,可其中有三分之一的账目模糊不清,资金流向不明,显然是被人刻意篡改过。而王振邦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安排遗产分配,也不是给家人留遗言,而是将一部加密黑色折叠屏手机存入了瑞士私人银行的江城分行,并且在授权书上明确写明:唯一审计人,林清漪。
“林总监,发什么呆?”一道带着刻意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赵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起身走到会议桌中央,西装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表盘反光,晃得人眼晕。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风控部、投行部核心成员,最终落回林清漪身上,眼底的觊觎几乎要冲破那层职业化的伪装,“王总的资产清算案,牵扯甚广,泰平项目本身又是投行部牵头对接的。我建议,由投行部牵头,风控部配合审计,这样效率更高,也能避免部门间的信息壁垒。”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谁都清楚王振邦的手机里藏着什么——那不仅是百亿资产的核心明细,更可能是他半生商战的黑料,甚至是某些人的犯罪证据。而赵恒,作为王振邦生前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因泰平项目的暴力收购结下死仇,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想抢的不是审计权,是那部手机里的秘密。
林清漪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与赵恒对视,没有半分退让。她站起身,身上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总,私人银行的授权书我已经转发给各位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风控部独立审计,投行部仅需提供基础对接支持。”她弯腰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打印好的流水单,指尖点在其中一行数字上,“况且,泰平项目近一年的资金流向,有十七处异常节点,其中三笔大额转账流向了空壳公司,而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址,与投行部去年报备的尽调地址完全不符。我有理由怀疑,投行部此前的尽调存在疏漏,甚至是刻意隐瞒。”
赵恒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没想到林清漪会这么不给面子,当众戳破投行部的问题。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清漪,咱们都是为了公司,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王振邦是横死,怨气重得很,那手机阴气重,你一个女孩子家拿着不安全。不如交给我,咱们联手理清账目,对你我都好,也能尽快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他在提醒林清漪,两人曾是恋人,他知道她的软肋,也清楚她的秘密。林清漪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一枚古铜钱,那是青囊派的信物,铜身被岁月磨得光滑,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能暂时压制阴邪之气。她太清楚王振邦的手机里藏着的怨气有多重,那是横死之人对世间不公的极致执念,碰者必沾因果,赵恒想要,无非是想拿那些秘密要挟他人,或是掩盖自己的罪行。
“多谢赵总关心。”林清漪合上文件,起身时带起一阵淡淡的寒气,“我既然是风控师,就有能力管好所有‘账目’——不管是看得见的资产流水,还是看不见的因果孽债。”她说完,不再看赵恒铁青的脸色,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对风控部的下属交代了两句,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温度很低,林清漪走到安全通道口,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铜钱,放在掌心反复摩挲。青囊派传人的身份,是她从小到大的秘密,也是她的枷锁。她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阴邪之气,能看清因果循环的蛛丝马迹,这让她在风控审计工作中总能敏锐地发现异常,却也让她比常人更容易被阴物纠缠。
半小时后,林清漪驱车来到瑞士私人银行江城分行。银行客户经理早已在VIP室等候,核对完身份信息后,亲自带着她去了地下保险柜。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黑色丝绒盒子,盒子里躺着那部王振邦遗留的折叠屏手机。
林清漪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她先是从公文包内侧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绒手套戴上,指腹处绣着暗金色的青囊派符纹。随后,她屏息凝神,双眼焦距微微放空,启动了“因果视觉”。
在她眼中,那部哑光黑的手机不再是一件物品。无数条细如发丝、深浅不一的灰色“线”,从手机内部蔓延出来,有的缠向银行保险柜的金属壁,发出滋滋的腐蚀轻响;有几条格外粗壮漆黑、宛如血管般搏动的,则径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探来,那是横死之人对“算账人”本能的怨恨与牵引。
“怨气浓度S级,具有强附着与扩散特性。核心执念指向……财务侵占与背叛。”她低声自语,如同在念出一份风险评估的初步结论。
接着,她才用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拿起手机。就在接触的瞬间,手套上的符纹金光微闪,随即迅速暗淡、龟裂。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颅顶,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边炸开无数混乱的悲鸣与咒骂。
“林小姐,”客户经理恭敬地说道,“他还留了一句话给您:‘这笔账,只有你能算清;这些债,只有你能了结。’”
林清漪点头,将手机放进随身的公文包,包里垫着她提前准备好的符纸,能暂时隔绝怨气。她本想立刻驱车回林家老宅,用祖传的方法给手机化煞,彻底压制里面的怨气,再慢慢破解加密,梳理账目。可车子刚驶出银行停车场,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大舅沈建军”。
接通电话的瞬间,沈建军那带着浓重方言的大嗓门就透过听筒炸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林清漪!你到底忙什么呢?跟你说个事,你表妹曼妮的孩子办百日宴,就在这明天,你必须回来!”
林清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大舅,我最近工作很忙,有个很重要的审计案要处理,可能没时间回去。”她打心底里不想回沈家村,沈家上下的贪婪与势利,让她极度厌恶。沈建军从小到大就靠着“当年接济过你妈”这件事拿捏她,沈曼妮更是好吃懒做,见不得她过得好,每次见面都要想方设法占便宜。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沈建军在电话那头拍着桌子怒吼,“再忙能有家里的事重要?你妈当年要是没我一口饭一口粥接济,早就饿死在路边了,哪还有你今天的好日子?现在曼妮孩子办百日宴,你这个当表姐的都不回来,传出去别人怎么说我们沈家?怎么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外婆临终前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时外婆躺在病床上,气息奄奄,死死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漪儿,你大舅当年是真心对我们好,在最难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这门亲戚,只要沈家不先断,你绝不能先撒手,要多帮衬着点……”外婆的声音带着恳求,眼神里满是牵挂,那是她对长辈最后的承诺,也是她身上最沉的枷锁。
林清漪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里面的手机似乎又透出一丝寒意。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周六我会回去。”
“这才对嘛!”沈建军的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回来的时候多带点钱,礼金不能太少,咱们沈家现在就靠你撑场面了。对了,曼妮说想要个名牌包,你看着给买一个,也让她在亲戚面前长长脸……”
林清漪没再听下去,对着电话说了句“我还有事,先挂了”,便匆匆挂断了通话。车子停在路边,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她抬手摸了摸公文包,指尖感受到手机的寒意,也感受到了那股潜藏在怨气之下的、令人心悸的秘密。王振邦说,这笔账只有她能算清,这些债只有她能了结。或许从她接过手机的那一刻起,这场关于因果的审计,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