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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楼乌龙 怎么能吃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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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生环擦了擦眼,看着眼前两人,他们头顶上白线同时长出一抹红,似落入池,从头到尾蔓延。眨眼功夫,它们在线中间撞个正着,整条线被融得通红。
线中间撞出淡黄色的亮点,齐刷刷的跑向几人身上。顽九伸手碰着亮点,兴奋道:“佩生,这就是阳德,你可有感觉身体有股力量进来?”
“有吗?”佩生环主动碰了碰,亮点随着她的手指被吸收,可手心手背愣是半点感觉都没有,跟摸了块凉石头似的,也可能连石头都不是。
大眼也大口吃下好几个。亮点刚被它吞进肚,浑身的羽毛就炸了一下,亮着眼睛猛拍翅膀,恨不得立刻蹿上天。佩生环手疾眼快将这只笨鸟拦住,若是它再炫一次长空,他们可别想回去。
顽九过去摸了摸大眼的脑袋,看着夜色还没褪干净。远处天边先洇开一抹白,翻着跟头就往红里翻。见四下里静悄悄的,他侧过头道:“夜里无人,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寻个去处,玩一会儿再去找阳德。”
“那走吧。”
他们朝着街上走去,结果家家大门关得严严实实,街上连条狗都瞅不见。
“忘了人晚上都在睡觉。”顽九到处瞅着,唯有拐角处有一点亮光。往前走能看见前头楼子还亮着,每层都挂着两个灯笼,每层灯笼的颜色不同,挂的红带被风一吹就缠缠绵绵地飘。
细瞧这楼,八层楼阁高大、气派,直直扎进夜色中,稀奇的是没装大门,站在街上都能瞧见楼窗里的人影晃来晃去。
两人踏进楼里,迎面入眼一道雕花隔墙,绕过去是方洞门,门后还掩着半圈月洞门,如入仙家洞府。顶梁悬着成百的灯笼自己转着圈在动,每面墙上挂着的兽头规律地轻轻往下点着。
梳髻的女子们穿着红衣,手托碟盘各处穿梭,盘里仙酒稍微一晃,便徐徐洒出来,漾开淡色光晕。戏台周围的满堂客人高声谈笑、举杯对月,戏台中央有舞姬甩开长袖在半空舒展,直直打向佩生环前面。她愣是站着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眼看着要糊她一脸,那长袖又猛地折了回去。佩生环手肘怼了怼身旁的顽九:“这个地方挺好玩。”
两人正站着瞧热闹,忽觉肩膀一沉。一双白得不似人的手,搭在他们肩膀上,紧跟着一个脑袋从他俩中间钻出来。少女半边黑半边灰的头发扎成一对兽耳,两侧饰彼岸花瓣。双眼纯黑不见眼白与瞳孔,双眼下皆缀红色泪痕,神态沉静。
她垂着眸,发间的彼岸花跟着轻轻晃了晃,靠近两人闻了闻:“你们是从灵界来的?”她的声音又轻又空带着缥缈感,仿佛自无人踏足的寒夜深处飘来的回音。
顽九瞬间懂了,这楼里的并不是人,而是来自七界形形色色的异类。他点头应了声。
“跟着我。”虽说是跟着,可少女是将俩人推着走的。几人七拐八绕穿过的大堂,又钻过挂着珠帘的方门、纱幔帘的月洞门、流苏帘的无门。确实是无门,那边本无一物,可那帘竟自行悬在那。转了两层楼才直面迎上一间房,她松开手对两人道:“这是你们灵界地盘,寅时二刻铃声响后不得外出。”
少女走后,两人推门进去。门自动关上,顽九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几口,不知为何突然发困,他躺到床上正打算睡个好觉。佩生环的注意力都在门上,看着那扇门是纸做的,可薄薄一层纸却看不着外面。
待铃声一震,外头声响全无,随即传来稀稀疏疏的打动声,佩生环扭头看了一眼顽九已经睡着了。外头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还伴随着小孩的哭声,她试着推了下门,谁知门板跟钉死了似的纹丝不动。她眉峰一挑,抬脚就往门上狠狠踹去,“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那层纸有些波动,门还是没开。
佩生环仔细看着纸门,伸出手戳了一下,纸上被戳出一个破空。她凑过去,单眼一眯,把右眼贴在洞口上看着外面。
眼前忽的缓缓飘过两个小孩,她还记得这两个人,是之前在街上撞她的两个小孩。不知道“人”怎么会出现在这,一条黑色的绳子猛地抓住那两个小孩,向远处拉去。伴随着其他的声音,又是一声巨响。
难道他们在凡界立楼是为了吃小孩?
佩生环随手发了个火球,纸门瞬间消失了,门框边留下未燃尽的短层黑纸。她冲出去,瞧见楼底下站着很多人,他们相互打斗着在争抢那两小孩。
那些人长得极好看,不知修炼了几百载吸收多少精华,也不知积了多少人间阳德,才将这副面容化形得如此清丽。可好看归好看,怎么能吃小孩呢?
佩生环向两个孩子跳去,碰到那黑色绳子的时候,绳子自己断了,她轻松的把他们抱起来,在空中滚了个圈,随后稳稳落在地上。
“她是谁?”稳坐于高位上的女子厉声质问,她额间红点正中眉心,眉上发丝往两边系。发间簪着几簇红焰,两边别了数张黄褐符纸,层层叠叠。左耳侧垂下一道细长符纸,头顶还悬着一张。
“掌西大人,她是灵界的人。”之前带他们进房的少女显现在女子身前,微微一鞠,不慌不忙解释道。
周围的人都表现出不满,因七界当中属灵界最佛系,不参与争夺之事,进入这楼里的灵界之辈不能在铃响之后擅自出来干涉的,偏偏来了个不守规矩的。
“你,是要护着这两个人吗?”一个男人说道。他一手支在身旁的深色木桌上,一手托着下颌,神色静默,随后起身走到佩生环的身侧。
佩生环斜睨着问话的人,浑身“唰”地抖出一道火影,歪着头眨了眨眼,声音带着点小得意:“护啊,当然护!这小不点长得圆滚滚的,为什么要吃他们?”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眼眸低垂,微张开嘴后嘴里吐出一团灰影,快速向她袭来。佩生环身形一矮,蹦到别处去,可那影子还一直跟着她。
无论她躲到哪,身后那追踪的灰影就黏着哪不放。佩生环猫着腰往门洞里头钻,专挑人多的地方窜,踩着楼梯扶手“噌”地窜上楼,她刻意将去向显露出来等那灰影靠近。她见成功了,就猛的跳下来,灰影像是没反应过来直直的砸在墙上。
一阵笑声传来:“荆垢,看来你的招式也不过如此啊,还是我去吧,掌西大人。”说话的人是另一个男人缘安,他长发飞扬,身披绿白长袍,耳饰珍珠。神情疏淡,周身环着流动植物,走着路便漾开一片雅致的气息。
佩生环瞅了他两眼,随后攥紧拳头对着那家伙,从小拇指慢到大拇指悠悠地弹开,指尖“噗”地冒出个橘红的小火球,连贯发出去五颗火球“嗖嗖嗖”地朝着对面飞了过去。
那人眉眼依旧温和,见火球飞来,像风中飘絮般移动得很快。火球“嘭嘭”砸在他身后的酒坛与木架上,酒液溅起的火星瞬间引燃了绸帘,火势顺着梁柱往上爬。
缘安没想到袖口还是被火星扫到,衣料焦黑了一小块,他低头看了眼,轻声道:“小友的火气倒是旺。”说话间语气温润,半点不见慌乱。
佩生环笑了一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瞬间窜出一大团火球,“轰”地砸了过去。缘安身形仓促间向后急退,却还是慢了半步,火球擦着他的肩头炸开,身后的酒柜全塌了,整个楼层都弥漫着焦糊味。
缘安踉跄着稳住身形,肩头已被烧穿个大洞,他伸手一抚又恢复原样,不过造成的伤害是实质的。他强撑着站稳,眉眼依旧温和,只是声音里带了点无奈,扬声道:“小友且慢,周围人这么多,为何偏偏只追着我一个人不放呀?”
佩生环跃下来走到他身边,“切”了一声:“是你刚才说要和我打的,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
高台上的女人微微皱着眉头,对之前领他们进房的少女道:“淳眼,你去叫掌东过来。”说完手中甩出个法宝,法宝呈现方形,四面都贴着一张符,正朝佩生环身后砸过去。
佩生环不通感应,却能在男人眼中看出自己身后有东西过来。她很快转头,便看见法宝已经在眼前打开,随后万物皆隐去,再睁眼时,唯余无边黑暗。
淳眼来到楼最顶层,俯身向掌东道:“楼主大人,楼里闯进个灵界来的闹事者,将酒柜砸得七零八落,硬要插手这几人的事,掌西正叫你过去。”
骨招铛神色淡漠地放下手中铃铛,缓缓起身,朝那人略一颔首:“那我瞧瞧是谁这般大胆,在我的地盘生事,带路。”她起身时,腰间丝带上几串铃铛泠然作响,步间带着凛凛气势。
淳眼并未直接将她带到闹事之地,而是先带她去了佩生环所住的房间。骨招铛本来不想多看,眼尾却扫到那层纸上被烧剩下的黑烬纸,她停下身子摸了摸。
“楼主大人,床上的人是她朋友,许是吃了糕点,一时半会醒不来。”
骨招铛扫了一眼桌上,过去摸了摸顽九的脑袋,感受到佩生环留存的气息。她身形一顿,连带着周身的杀气散得一干二净,“她人呢?”
淳眼俯了俯身接着带路,众人看见骨招铛过来了都敛了几分神色。荆垢闪步上前,躬身沉声道:“掌东,那闹事的家伙已经拿下,被掌西的法宝拉进深渊,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他垂着头,并未去看骨招铛的脸色,只等着她的吩咐,却半天没听见动静。
骨招铛身形未动,眼珠却直直钉住那人,荆垢被盯得一滞立马退下,她目光便转向了高位上的人,嗓音里凝着着寒气:“哈禘,把她放出来。”
哈禘眼里冒出问号,“楼主,她是在此闹事,我放出法宝,只为平息乱局。你既知晓这法器世上独一无二,一旦启用便无法收回,除非她自己挣脱,否则永困其中。”
“那把这东西砸了。”
哈禘蓦地起身浮现在她面前,语气里透着不解:“楼主没弄错吧?砸了这法宝便废了。况且就算砸了里头那位照样出不来,除非她自己挣脱,否则永无脱身之日。”
“那我进去带她出来。”骨招铛朝那法宝走去,却被几人拦住。
“楼主要进去?这法器凶险,若进去出不来便糟了。还请三思,勿要入内。”荆垢脸上微显忧色。
缘安也缓步走到她身侧,声音轻缓却带着分量:“楼主且慢。这法宝之内幽暗无边,一旦踏入便再无归路,出口要在无底的黑暗中寻找,你身负重任,又何必一时意气,将自己困于这绝境之中?”
“让开!”骨招铛厉声压过,将几人击退了几步,随后果断进入法宝之内。
哈禘一脸懵逼小声地问:“她是楼主什么人啊?”众人都不知情地摇摇头。
里头漆黑一片,目不能视,任进去的人怎么走,都像要在黑暗里困上一辈子似的。骨招铛往前走了几步,不见人影,只在漆黑中摸索前行。走了许久,忽见前头有一团动弹的影子,似个蹲伏的人形。她急急上前却发现那人不过是同样困在法宝里的,不是她要寻的人。
再往前去,黑暗里砸出几处火洞,幽幽发着微光。她只静静望着那些光,可一旦走过去,火光便一一都熄灭了。
骨招铛趁着眼前的火灭之前,朝前方向赶去,下一秒,身影便在原地凭空消失。不过在这黑暗的地方还是得慢慢摸索,她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随即猛地撞上暗处无路之地,砰然倒地。
佩生环听见声音后被吸引着走过去,朝那边发了两个火球。在这里点起的火球能暂照一隅,光亮虽会迅速消散,倒还算有点用。
光晕缓缓铺展,将晦暗的角落映亮几分,佩生环循着那光亮迈步上前,果然瞧见地上蜷着个人影。等走近后脚步顿了顿,蹲下身随口一问:“喂,你摔着了?”
话音刚落,那人缓缓抬起头,佩生环正才看清楚是骨招铛。她方才还带着散漫的眼神,如被骤然化开的春水涤荡流过,一下子清亮透底。
眼里头取而代之着猝不及防的怔忪,眼底深处似有似无的一抹依赖。像兜兜转转迷路的孩子,一眼瞧见了家。她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阿姐,是你吗?”
骨招铛细细端详她片刻,眼里透出几丝柔色,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是我,我这不是怕你出不来。”
佩生环眼睛亮亮的,立马将人扶起:“怕什么,我已辨清出口方向了,随我来。”骨招铛反倒怔了怔,连她自己都寻不着出口,自己的小妹竟这般快就找到了?
“我疑心这四周本无出口,尽是黑暗之地。倘若有出口,周围一定会有光透出来。可找了这么久,周遭一丝光也不见得,里头还困着些人。依我看,这地方的出口……是在地里头。”佩生环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并无异样,与寻常地面一般,听不见半点声响,“阿姐,你离远一点。”
待骨招铛走远了些,佩生环便凝起一团大火球,纵身向上一跃,将那火球狠狠砸向地面,轰然一声,地面炸开个大洞。洞里的光全迸了出来,亮如白昼,闪得刺眼,紧接着一股引力便将她们拽了出去。
哈禘正思索着既然掌东已陷在里面出不来,那作为掌西的她也算是这楼的半个老大。若要宣告自己继承掌东之位,似有觊觎之位之嫌;可若不宣告,这楼阁就无人主事。而她现在就宣告自己接任楼主之位是否不妥呢?
正思量间准备要说出口,眼前法宝陡然剧烈摇晃,紧接着骨招铛和那个家伙竟脱了出来。还有一些人跟着出来,个个懵着看向四周,随后他们才站起来走出楼阁,刚刚踏出去后身上便都飘出了许多阳德,似数道流光撞过来,不等反应就钻进佩生环手里。歪打正着反倒成了一桩好事。
哈禘惊出一身冷汗,她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朝四周喊道:“楼主大人出来了,果真是厉害!”
说完哈禘才瞥见自己的法宝,已经变成一个破烂,那可是她耗了百年心血换出来的宝贝,如今破得简直连爹妈都认不出来。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嚎道:“啊啊啊啊——!我的宝贝!太过分了!楼主大人必须给我做主啊!”
结果一对上骨招铛轻飘飘扫过来的眼神,方才嚎叫声戛然而止。她脖子一缩,话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哟!这法宝坏得好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早该换个更厉害的了!”
佩生环余光瞅了瞅哈禘,暗忖着:眼前这人与开头见的真是同一人么?当初气场那般强,怎的到骨招铛面前就似换了个人一般。
她还叫骨招铛楼主大人?
“阿姐,你立这楼难道纯是为了吃小孩?”佩生环歪着头问她,语气迟疑。
骨招铛冲她一笑,摇摇头:“食人之事我这可不敢为之,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建这楼不过是在人间聚敛阳德,并非要吃人。吸些阳德于人身并无损害,阳德本是人们自身积蕴、自然生发之物,我们只取用他们些许,事后将人安然送回,他们亦浑然不觉。大楼白日里容他们吃喝歇脚,皆是分文不取。”
只是平日总有妖前来搅扰生事,缘安不疾不徐解释:“给小友赔个不是,只是平日总有闹事之徒闯进楼里,这才将你误作了歹人。”
佩生环向他点了点头:“那你们这楼得到阳德多吗?”
“还行吧。”哈禘漫不经心地坐回自己位子上,声音拖得长长的,“就是这的……啧,还没之前在妖界的多呢。”
“妖界?”佩生环转头看着她。
“你不知道?”哈禘的语气微微上扬,“妖界那些妖,个个身负阳德,偏又用不上,他们只爱阴德。若去妖界向他们讨要,不就得了?不过嘛……还得看人家愿不愿给呢。上回有几只妖非要我用阴德来换,可阴德那东西,比讨阳德难多了。我身上本就没多少阴德,若给了他,怕是命都要没了,索性便不去妖界换了。”说着又直直盯向佩生环,“不过你嘛……我倒能觉出,你身上阴德可不少呢……”
“哈禘。”骨招铛看着她,眼神里压着一点威势,似是在说:你再讲一句试试?
哈禘立马住嘴,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妖界终究还是凶险得多。那里的妖抢夺成疯、汲强害命,若是盯上这家伙的阴德,她怕是要被夺个干净,性命岂不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