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面见陛下 但见前路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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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泉离开缉刑司时已是深夜，她早已将玄墨打发回去疗伤，此时也没有心情骑马，只牵着于暗夜中独行。
只是她没走两步就被一人扯住肩膀，简泉转头一看，惊讶道：“大人怎么还未离开？”
萧璟珩沉着脸道：“本已打算离开，但却看到他们……”说着抬眸朝不远处的街角望去。
简泉跟随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顶轿子停于街角，看那制式，像是宫中的，轿旁立侍的宫人打扮之人，也验证了简泉的猜测。
她眉心突跳：“莫非，今日之事已传入陛下耳中？”
“嗯，派你来的是关公公，本座与他素有交情，你可先向他打探消息。”萧璟珩点头，“陛下定会问你黑市事起的后续打算，届时你照实回答即可，切记不可提玄镜台内鬼之事。”
简泉点点头，“大人所言，简泉记下了。”
简泉快走几步，上前，那宫人即可掀开轿帘，下来一位公公，未等简泉开口，那公公便道：“世子，陛下宣召，请虽杂家来吧。”
轿中的萧璟珩目送简泉离开，才令车夫离开。自从他时不时的在简太夫人那里露脸，还提起幼时一些趣事，简太夫人又对简泉之事上了心。
因而，当焦氏母子二人再次大闹清漪园后，简太夫人自然不会饶恕他们，这么一闹，‘简泉’反而得了许多自由。
虽说他着实厌恶那对母女，但半夜出门这件秘事，便是他安排吴石有意透露的。
不再耽搁，萧璟珩令车夫快速驾车离开。
关公公一路将他们带去了仁政殿，通报后陛下先令简泉入内，“有劳关公公。”
一路上，简泉已从关公公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对于此次应对，已有些乘算。
这是简泉第一次见到庆德帝。
殿内灯火通明，已近酉时，这位以勤政闻名的皇帝仍在御案后批阅奏章，手边堆着高高一摞待处理的公文，眉宇间是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简泉恭敬行礼，“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庆德帝抬眼，目光在“萧璟珩”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深邃，似能穿透皮囊。他放下朱笔，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朕为何先召见你吗？”
简泉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谨慎回道：“微臣愚钝，可是为今日黑市爆炸一案？”
“哼。”庆德帝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
“你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跟朕装糊涂？朕将如此要案交予你，首次出手，便闹出这般动静，人没拿到，反倒打草惊蛇，损兵折将！”
简泉心头一紧，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她深吸一口气，就着姿势深深一拜：“陛下明鉴，此次行动确是被对手抢先一步，致使证人被杀，线索中断，是微臣布置不周，御下不力，甘受责罚。
然，也非全无收获。”
“哦？起来回话。”庆德帝语气稍缓。
“谢陛下。”简泉起身，迅速整理思路，清晰禀报，“据现场勘查与姚司首判断，凶手杀人后动用烈性炸药毁尸，其意图恐非单纯灭口。”
“仔细说。”
“是。其一，爆炸中心精准，意在彻底毁坏尸体特征，疑似为抹除某种绝不能见光的标记或信物。”
庆德帝目光微凝，指尖在案上轻点，示意她继续。
“其二，”简泉声音沉了几分，“此举更似公然挑衅，意在震慑所有知情者，令其不敢妄言，阻挠后续追查。”
庆德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姚世允倒是看得透……那依你之见呢？”
“结合西塞关四将身亡的疑点，微臣恐此案所涉，非独一二凶徒，而是某股深植暗处的势力。”
庆德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良久，他开口：“你计划如何应对？”
“验尸骨寻残迹，查火药追嫌犯，两线并行。”顿了顿她又道：“微臣已另遣人往西塞关暗访。”
“哦？”庆德帝眉梢微挑，“你连朕派去的人也信不过？”
简泉低眉，忙道：“微臣不敢！陛下遣使明察，乃为彰显朝廷重视，安抚军心。然，西塞关军情复杂——镇国公去岁已然卸任荣休，廖将军新到任未曾立威，而卢友仁、常漠等老将根深蒂固，明察恐难得到真实线索，暗线相辅，或可窥探真相。”
庆德帝点点头，便不在开口，只是凝视她许久，忽然道：“朕自前年决意设立玄镜台，初衷便是要有一柄藏在暗处、却最为锋利的剑，直指积弊，廓清朝野。然，主持之人千挑万选，皆不如意。若非你父王力荐，说你看似荒唐，胸中却有丘壑烛照。这一年余，你藏身暗处，剑染血污，名不载史册……可曾后悔？”
简泉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这一刻，她并非简泉，而是试图理解并代表那个真正承担了这一切的萧璟珩。她叩立于前，声音清晰而坚定：
“陛下，微臣既当初领命，便知前路为何。监察不法，肃清朝纲，护国祚安稳，保黎民安康，此即为臣心中之正道。即便暗夜行路，提灯照影，但见前路渐明，无愧于心，何悔之有？”
庆德帝朗声大笑，亲自扶起她，“哈哈哈……好啊，好一个‘但行前路，无愧于心’！不愧是我萧家儿郎，起来，快起来！”
“谢陛下。”简泉起身，后背已渗出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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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书房。
沈建白将一份密报狠狠拍在沈镇柯面前，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铁青而狰狞，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减愤怒：
“这就是你做的‘干净利落’？慕金人呢？我派去盯梢接应的人呢？！黑市那一声响，半个京城都竖起了耳朵！玄镜台这条皇帝的恶犬已经呲出了牙！你告诉我，你到底……把事情做到了哪一步？！”
沈镇柯下颌绷紧，眼神在父亲盛怒的脸上掠过，却奇异地浮起一丝扭曲的平静：“父亲慌什么？响动大，才能盖住别的声音。慕金……他自有去处。”
沈建白气得几乎发笑，眼中是深切的失望与冰冷的恐惧，
“你知不知道仵作从火场里扒出了什么？残肢！断骨！陛下已下严旨，追查火药来源！你那所谓得手，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背后站着能调动军中铁火的人物？是生怕玄镜台不把沈家盯死！”
沈镇柯猛地抬头，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却被更深的、近乎疯狂的执拗覆盖：
“查？让他们查！查得到吗？父亲，您就是太畏首畏尾……世人都道是我沈镇柯自请留任京中，却不想封赏那日陛下给我机会了吗？
我立下如此战功，皇帝却将西塞军之权交给那个廖未明，我却被打发到这兵部坐冷板凳！再不搏一把，沈家还有什么前程？等着被慢慢削权、圈养，最后像条老狗一样被丢弃吗？！”
沈建白踉跄后退，撞在太师椅扶手上，浑身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变得陌生而狰狞的儿子，仿佛看到沈家百年忠烈的牌坊，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他喉咙滚动，挤出干涩到极致的声音，“告诉我，为何买通杀手，截杀武将军的管家？西塞关四位将军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为何动那管家？”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淬毒般的讥诮，“因为他手里，捏着五年前西塞军军需亏空的真账本，还有武、卫二人弹劾此事的密奏——那东西，早该化成灰了。”
沈建白瞳孔一缩。
沈镇柯却逼近一步，气息喷在父亲耳边：“至于四位将军怎么死的……父亲，您该问问，他们死了，谁最得利？是西蒙人，还是京城里等着把手重新插进西塞军的贵人？”
他退后半步，摊开手，笑容癫狂：“儿子不过是在水浑时，替沈家摸块垫脚石。总好过等别人分完了肉，咱们连锅都被人端走，还得背上看守不利的黑锅！您忠君爱国一辈子，可沈家如今还剩什么？啊？”
“孽障！！”沈建白怒极，一掌掴去。
沈镇柯偏着头，舔去嘴角血迹，缓缓转回脸，眼中竟有笑意：“看，父亲，您的巴掌，如今也只能落在我脸上了。”
说完，踉跄没入门外黑暗。
沈建白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书房里，许久，对着虚空，嘶声吩咐：
“动用一切法子，找到慕金，查清火药来源。还有……盯紧大公子，他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非我族类者。”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是”。
沈建白无力的坐在座位上，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叩门声轻轻响起，打断了他沉痛的思绪。
“父亲，是我，镇榆。” 门外传来次子轻快的声音。
沈建白强打精神，揉了揉脸，让声音尽量平稳：“进来。”
沈镇榆端着个托盘，笑嘻嘻地进来，上面是一盅汤：“父亲，您又熬夜了？儿子给您炖了参汤，快趁热喝点，安神补气。”
看着小儿子没心没肺的笑脸，沈建白心中五味杂陈。他接过汤盅，热气氤氲，鲜香扑鼻。
小儿子虽文不成武不就，但心地纯良，孝顺贴心。
“嗯，手艺有长进。” 沈建白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郁结的心绪稍稍缓解。
“嘿嘿，父亲喜欢就好。” 沈镇榆搓着手，欲言又止。
“说吧，又有什么事求为父？” 沈建白瞥他一眼。
沈镇榆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父亲，春日宴不是快到了吗？儿子……儿子有心悦的姑娘了，想求父亲成全。”
沈建白皱眉：“此事，你母亲可知？”
“嗯……” 沈镇榆偷偷看父亲脸色，“母亲……母亲不太同意，可儿子是真心喜欢她！求父亲帮儿子说道说道！”
“母亲不同意，你还来找为父作甚？”
“父亲，儿子心悦那姑娘许久，非她不娶，求父亲成全。”沈镇榆抓着他的袖子哭闹起来。
沈建白头疼不已，厉声道：“胡闹！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作甚，赶紧给老子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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