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天下》九危

17、第十七章 子须先生

　　第二天，吴天邑带着梅林二人，微服出了宫。

　　正当梅林东张西望寻找暗卫下落时，吴天邑敲了敲她的头：“找什么？那子须先生性情怪异，若是让他知道有那么多人暗中盯哨，他必然不肯为你瞧病。”

　　梅林心头一热，有种闷闷的情感骚挠着自己的心头，她蓦地回头盯着吴天邑，怔怔地看了好一会。

　　“看傻了？有这么盯着自己相公看的么？”吴天邑又敲了她一记，往日的凌厉果敢仿佛不复存在，他的脸上竟只余下一个灿烂晃目的笑容。

　　她突然感觉到天湿湿的，好像要下雨了。

　　俩人各乘一骑，一路向北。梅林紧跟在吴天邑的后边，慢慢转进了鼓街，并沿着鼓街越走越深，她心中疑惑不已，忍不住偏头看了看吴天邑，用眼神问着：尊敬的吴皇，你这是要去哪啊？

　　吴天邑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用眼神回她：娘子，跟着相公走就是了。

　　于是俩人又奔了一阵，最终吴天邑在鼓街最繁华的一带停了下来。

　　梅林心中已有预感，却还是抬头看了看，此处果然是之前跟十七来过的万花楼。

　　子须先生在万花楼？是偶然还是……

　　吴天邑笑笑，牵起梅林的手，往里面走去。

　　刚进前面迎宾厅，万花楼的老板秦莲意便迎了过来，他朝吴天邑礼貌地躬了下腰，轻声说道：“您请跟我来。”

　　梅林这时也不惊讶也不着急了，反正这主角最终都要登场，她就静心等待好了，于是，她一脸漠然地跟在吴天邑后面，随着秦莲意走进万花楼的后堂。

　　可是走进了后堂，梅林还是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一番，没想到这天下第一的万花楼的后堂竟然也别有洞天。

　　树荫葱葱，竹叶沙沙，小桥流水，亭阁悠悠，好一个人间仙境。

　　才往里走了两步，外面的喧嚣就已经被完全隔绝。

　　“秦老板真是个懂得享受的人。”梅林情不自禁朝走在前面的白色身影说道。

　　秦莲意仿佛永远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听到梅林夸奖他，只是淡淡一笑，答道：“您若是喜欢这里，可以常来。”

　　梅林全不知能被秦老板邀请常来后堂是件多么荣幸的事，脸上微微笑着，说道：“呵呵，那就谢谢秦老板了。”

　　而一旁的吴天邑却忍不住叹气，想起了自己为了能进这个后堂花的那个代价，心里有些愤愤不平。

　　梅林注意到他的表情，戏笑道：“邑公子这是怎么了，如此人间仙境竟入不了您的眼？”

　　吴天邑刮了她两眼，苦笑了几声。

　　走在前面的秦莲意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三人向竹林深处走了一会，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

　　梅林霎时怔住。

　　高—山—流—水？在这个时代，这个空间，怎么会有人弹这首曲子？

　　她呆呆地问道：“抚琴的人是子须先生？”

　　秦莲意回道：“是。子须先生就在前面的亭子里，二位自行前去吧。”

　　吴天邑看了看梅林，重新牵起了她的手，带着帝王特有的自信和傲然，慢慢向亭中走去。

　　待俩人走近，子须一曲已毕，他抬起头来静静地审视了会吴天邑，然后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梅林，带着仙人般的清雅脱俗，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梅林，仿佛那个无双城外马车里，和蔼可亲的磨药人不是他。

　　见他如此，梅林也不拆穿，也装作初次相见般问道：“您就是子须先生？”

　　子须呵呵一笑，朝着吴天邑和梅林行了个礼：“吴皇，楚公主。”

　　他叫的是楚公主，不是皇后。吴天邑的眉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久闻子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属荣幸。”吴天邑说的是客套的内容，表情却一点也不谦卑，他桀骜不驯的脸上甚至又多一了点傲世天下的自负。

　　子须见了，哈哈一笑，也不恼，声音洪亮而大气，对着他说道：“老夫这就为楚公主诊脉，请吴皇回避一下。”

　　吴天邑又皱了皱眉，仿佛有人一直在碰触他的底线。

　　梅林连忙好言相劝，双手扶着他的胳膊，柔声说道：“那你就先过去那边玩玩。”语气像在哄一个孩子。

　　吴天邑的眉头松了松，宠溺地注视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脑勺，声音异常温柔地说：“那好，我就在附近。”

　　言下之意，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梅林心里暗暗好笑，偷偷瞧了子须一眼，只见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吴天邑走远后，梅林立刻凑近了子须，乖张地指着他说道：“原来子须先生也是个老狐狸。”

　　子须呵呵一笑，做了个手式请她坐。

　　梅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却没有要他疹病的意思。她左瞧瞧右瞧瞧，眼中闪烁着捉摸不透的光彩。

　　子须盯着她一言不发。

　　梅林突然开口：“不瞒先生，梅林并不打算让您瞧病。”仿佛极随意的一说，眼神却仍在四处飘荡。

　　“老夫知道。”子须说道。

　　“哦？”这倒让梅林有些惊奇，她慢慢把目光移到子须的身上。“先生既然知道，怎么还要来为我看病？”

　　子须抚了抚花白的胡须，说道：“老夫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你是说吴皇？”梅林颇不在意。

　　“不，是老夫的主子，荆国主。”子须答道，说完便有意观察梅林的表情。

　　“荆世修？”梅林有点诧异，“他怎么会……”她说着便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丝丝温柔的气息，她突然想起大婚当天那个灿若星晨，明媚如阳光的笑容，以及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压抑的咳嗽声，她忍不住放低了声音，轻轻地问道：“他还好吧？”

　　子须很满意她的表情，笑着说道：“楚公主放心，王爷他很好。”

　　梅林点点头。她想起刚刚子须弹的高山流水，这件让她匪夷所思的事情，足以让她把一切都暂抛脑后的事情，她小心询问：“先生，我有一件事情实在很好奇，可以请先生帮我解惑吗？”

　　“公主请讲。”

　　“刚刚先生弹的曲子，激扬高昂，意境深远，实在是让梅林陶醉其中，不知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曲作何人？”

　　子须不想她要问的竟是这样一件小事，摇摇头，笑着答道：“此曲名为高山流水，乃是传承家师。”

　　听到高山流水四字，梅林更加确认这不是一种巧合，虽然她发现有极大可能这个子须先生的师父与她和月蛮来自同一个地方，却并没有太过激动，毕竟就算如此，也不过就是让她穿越而来的这件事的偶然性又向必然性小小的迈了一步而已。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一探究竟，她不喜欢被什么操控，她需要完全清楚跟自己有关的一切细节。她习惯于做掌握全局的人。

　　所以，她继续问道：“子须先生的家师可是然先生？不知然先生现在何处？”

　　子须本是跪在地上的，听到梅林的问话，他的身子向后微微退了一个角度，梅林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一般来说，俩人在对话时做这出个动作，只有两种可能，一种说明对方开始对你产生了防备心理，他想切断之前俩人谈话的融洽气氛，与你拉开距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突然对你完全卸下防备，身体由上而下的进入一种轻松的状态。显然此刻，子须不会是第二种可能。

　　梅林知道自己应该在这件事情上打住。于是她朝子须清脆地笑了两声，说道：“其实我不懂音乐，只不过对天下间的神人都有些向往好奇。先生可别介意，就当梅林贪玩冒犯了。”

　　对于梅林坦言不懂音乐，子须颇有好感，他摆摆手，说道：“不是老夫有意隐瞒，家师早在三十年前就云游四海去了，就是身为弟子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