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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完美的睡眠 沈墨解读反 ...

  •   我在下雪。
      不是在外面,而是在身体里面。
      白色的雪花从我的血管里飘落,堆积在肺叶上,心脏上,覆盖了那些曾经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神经末梢。
      这确实是一种完美的睡眠。
      没有重力。没有痛感。
      我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裹在琥珀里的昆虫,悬浮在一个永恒的瞬间。

      在这个瞬间里,我看到了无数面镜子。
      它们像迷宫一样排列着。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我。
      九岁的我,躲在衣柜里;十五岁的我,坐在画板前;二十四岁的我,穿着红裙在跳舞。
      她们都很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哭泣。
      就像是图书馆里被分类归档的资料。
      *确实地归档好*,那个声音说。*把不确定因素降到最低限度*。

      “看,多么完美。”
      那个声音在镜子迷宫里回荡。
      “这就是你一直在这个充满噪音的世界上寻找的东西。”
      “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宁静。”

      我想要点头同意。
      是啊。这就是我不想要的吗?
      不再失眠。不再被那些看不见的影子追逐。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融入这片白色的虚无中,成为这完美收藏的一部分。

      但是。
      就在我准备彻底闭上眼睛的时候。
      镜子震动了一下。

      *砰!*

      那不是雪落下的声音。
      那是某种粗暴的、原始的、带着铁锈味的声音。
      那是现实世界的噪音。

      ***

      现实世界是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闯入这个无菌实验室的。

      那扇厚重的、像金库一样的防火门,在一声巨响中变形、扭曲。
      液压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在抗议这种不合逻辑的暴力。
      门倒下了。
      轰隆一声,砸碎了地上的几块白瓷砖。

      尘土和烟雾中,走进来一个人。
      他全身湿透,黑色的风衣像是一面残破的旗帜挂在身上。
      手里提着那根从路边顺手抄来的生锈铁棍。
      鞋子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每走一步,就在那洁白无瑕的地板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这简直是对这个神圣空间的亵渎。

      许教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支还没推到底的注射器停在了空中。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闯入者。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惋惜。
      就像是看着一只野狗闯进了正在举行弥撒的教堂。

      “你迟到了。”
      许教授说。
      声音依然优雅,平稳。
      “虽然只晚了一点点。但对于艺术来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她死了吗?”
      沈墨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吓人。
      就像是那根铁棍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她正在升华。”
      许教授指了指躺在手术台上的我。
      “正在从一个充满瑕疵的生命体,变成一个永恒的概念。”
      “你应该感谢我,医生。”
      “我帮她切除了痛苦。”

      “我要切除的不是痛苦。”
      沈墨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黑色的火。
      “我要切除的,是你。”

      “哪怕会毁了这一切?”
      许教授张开双臂,展示着他那些完美的收藏——那些漂浮在玻璃罐子里的白骨。
      “这里是零的世界。是彼岸。你这种充满了世俗欲望的人,是无法理解这种……”

      *哐!*

      沈墨手中的铁棍挥了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
      狠狠地砸在离他最近的一个玻璃罐上。

      玻璃炸裂。
      哗啦——
      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像海啸一样涌了出来。
      那具美丽的白骨失去了浮力,狼狈地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堆散乱的零件。

      “这就是你的彼岸?”
      沈墨冷笑一声。
      “一堆泡在防腐剂里的死骨头?”

      许教授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就像是看到自己珍藏的初版本书籍被撕碎时的心痛。

      “住手!”
      他吼道。
      不再是那个优雅的绅士。而是一个被激怒的变态收藏家。
      “你这个野蛮人!你在毁坏神迹!”

      “神迹?”
      沈墨又挥出一棍。
      *哐!*
      第二个罐子碎了。
      “我只看到了一堆垃圾。”

      “你……”
      许教授抓起手术台上的柳叶刀。
      他的动作很快。
      那是经过无数次解剖练习练出来的速度。
      他向沈墨冲了过去。

      “我要杀了你!”
      “我要把你做成最丑陋的标本!让你永远跪在这里忏悔!”

      沈墨扔掉了铁棍。
      面对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他没有躲。
      甚至,他迎了上去。

      这是一场外科医生之间的决斗。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对人体解剖结构的极致利用。

      刀锋划过空气。
      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
      但沈墨的手更快。
      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拆解。

      *咔嚓。*
      一声脆响。
      许教授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了。
      柳叶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膝盖。
      *咔嚓。*
      许教授跪倒在那些混杂着福尔马林和玻璃碎片的液体中。

      “这不科学……”
      许教授喘着粗气,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腕。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的计算……你的动作……充满了杂质……充满了愤怒……为什么……”

      “因为你错了。”
      沈墨蹲下来。
      掐住他的脖子。
      “生命本就是充满了杂质的。”
      “愤怒、恐惧、疼痛、肮脏。”
      “这些不是瑕疵。”
      “这些是燃料。”

      “你只想要零。”
      “但我们……”沈墨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的我,“……我们在为了那个‘一’而挣扎。”

      他站起来。
      不再看那个瘫倒在地上、信仰崩塌的老人。
      他走到手术台前。

      我还在那个迷宫里。
      但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听到了那种野蛮的、粗鲁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噪音。
      那些镜子开始出现裂痕。
      雪停了。
      那个白色的世界开始崩塌。

      沈墨解开了我的皮带。
      拔掉了我手臂上的针头。
      他把我抱了起来。
      很紧。很痛。
      他的衣服是湿的。带着泥土味、血腥味和雨水的味道。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脏、最真实的味道。

      “醒醒,安然。”
      他在我耳边喊。
      声音沙哑,难听,一点都不优雅。
      “别睡了。”
      “外面的世界很吵,很烂。”
      “但那是我们的世界。”

      我睁开了眼睛。
      那盏刺眼的无影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沈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沈墨……”
      我动了动嘴唇。

      “我在。”
      他抱紧我。
      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
      我感觉到了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我的皮肤上。
      那是比所有的镇静剂都有效的解药。

      “我们回家。”
      他说。

      身后。
      许教授躺在那些破碎的骨头中间。
      看着天花板。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太吵了……”
      “这个世界……太吵了……”

      如他所愿。
      警笛声响起了。
      那是这个城市最喧嚣、最刺耳、但也最正义的噪音。
      雷厉带着人冲了进来。
      打破了这个“完美睡眠”的最后一点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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