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生万象》黑煙教團

10、第二章 黎笙楼

　　黎笙楼位于大理县的中央，表面上是京中最著名的乐坊，实则是黎生堂最大的情报收集与交易场所。
　　易安走进黎笙楼，几个姑娘拥了上来，纷纷拉住他的衣袖。
　　“稀客啊，怎么有兴趣到我这里来了？”
　　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女子”走来。“女子”显然在这黎笙楼中有不小的地位。
　　易安推开了几个姑娘：“让她们下去。”
　　“女子”轻轻挥了挥手，姑娘们放开了他的袖子，四散而去。他手里拿着一柄玉质烟枪，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雾气带着一丝奇怪的甜香气息。
　　“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刘梓钰，乐坊开得很不错嘛。”
　　女子微微抬眼：“你呢？来这里做什么？知不知道自己还在被通缉？难道不要命了？”
　　易安轻叹一声：“你这里不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刘梓钰轻哼一声：“对我这么有信心？这里到处都是黎生堂的眼线。我要是没拔除掉他们怎么办？你贸然来这不就陷入危险了么？”
　　易安看着刘梓钰故作镇定的样子，开口安慰他：“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对我自己的易容还是有信心的。”
　　刘梓钰摆了摆手：“可某些人就是有着更敏锐的直觉。靖安他一直坚信你没死，所以派黎生堂的人到处找你。你又能瞒得住几时？”
　　“我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你就算换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予宁，如今你已脱离黎生堂，身体可还好？”
　　易安出言打断了他的话：“你既然知道我已经离开了那里就别叫我予宁了，我现在叫易安。”
　　刘梓钰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吧……先皇将予宁这个名字赐给你，是希望你能为天下带来安宁，可没想到……”
　　易安正要说什么，却看见许仕群走进了黎笙楼，他依旧摇着折扇，像一个初入江湖的世家公子一样，对万事万物都抱有好奇。看见他后，还向他挥了挥手。
　　“小安？好巧啊，在下不过随意一走就又遇见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有天赐的缘分？”
　　易安对他这种自来熟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仕群打开折扇，故作神秘地遮住脸：
　　“准确来说，在下是来找人的。”
　　刘梓钰立刻换上了一副营业示的微笑：“这位小公子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黎笙楼吧。怎么，有看上的姑娘吗？”
　　许仕群收起折扇，轻轻在手中敲了敲：“钰老板听说过一个叫藏红花的女人吗？”
　　“藏红花？这名字可真特别，可惜我们楼中并没有这位女子，怕是要让小公子失望了。”
　　许仕群挑起一个笑容：“作为全大理最大的情报交易处，我相信钰公子会给在下一个想要的答案，对么？”
　　刘梓钰收起微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许仕群：“小公子可是也对传国玉玺的下落感兴趣？可惜小公子不是皇亲国戚，玉玺想必对你应该也没有什么用才对。”
　　“是在下与藏红花有一些私人恩怨，与传国玉玺无关。”
　　看到他身边没了那道粉色的身影，易安忍不住开口询问：“顾若溪呢？”
　　“没想到小安居然只在乎小若溪啊，可真让在下伤心。”
　　顾若溪提着几块糕点闯入了黎笙楼：“我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谁呀？”
　　刘梓钰看着那张与安阳公主极为相似的脸，出神了片刻。他很好奇能让易安都惦念的女子究竟是何等姿色，如今看到顾若溪的长相便生出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他以为他已经放下了，但实际上就连他刘梓钰自己也没放下，他又能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来劝导予宁呢？
　　安阳公主是皇权相争的牺牲品，他一直都知道，看着四皇子抱着墓碑哭泣，隋予宁沉默地一言不发，看着曾经热闹的院子逐渐变得空落，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的父亲是朝中罪臣，年纪尚幼的他与母亲便以奴隶的身份留在宫中，直到与易安一起入公主府被做为公主的死士培养。他曾以为他这一辈子不会再有所谓的自由和幸福。可安阳公主接纳了他们并许给他们自由身，他选择了从文，易安选择了从武。
　　刘梓钰自嘲般的笑了，命运似乎永远都没有眷顾他，明明差一点就能获得幸福了，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想做的事，完不成。想要的人，也留不住。
　　“小杂种，还敢咬老子，老子把你卖到乐坊去。”一个彪形大汉拖着一个小姑娘进了黎笙楼。
　　“放开我！救命啊！”小姑娘大声呼救，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大汉将小姑娘摔到了地上：“钰老板，这个小姑娘怎么卖？”
　　刘梓钰露出得体的微笑：“黎笙楼的姑娘，你觉得她值多少，那便是多少，开个价吧。”
　　大汉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这小姑娘就归你了。”
　　顾若溪本就看不惯这般随意买卖人口，尤其是这样的小女孩。一听这话瞬间气炸了，她将手覆上腰间的短匕：“三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大汉瞥了她一眼，色眯眯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哪来的姑娘，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顾若溪掏出短匕，握在手中：“瞎了你的狗眼。再看，再看姑奶奶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许仕群安抚性地拍了拍顾若溪，并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姑娘家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与这般人计较什么，人家还要做生意呢。”
　　刘梓钰唤来账房，取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大汉：“黎笙楼虽然不大，三十两银子还是有的，这小姑娘就留下吧。”
　　大汉将银子揣入怀中，满意的离开了黎笙楼，顾若溪见状追了出去。
　　易安有些担心，于是敲了敲许仕群的肩膀：“不怕若溪吃亏啊?”
　　许仕群慢悠悠的摇着折扇：“那小丫头机灵着呢，还会吃亏?”
　　刘梓钰扶起了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为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思娇。”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黎笙楼的人了。”
　　宋思娇有些紧张地握住刘梓钰的手：“姐姐，你可不可以放了我?我还要去投奔亲戚，等我到了亲戚家，马上就把钱给你，行吗？不放心我的话，跟着我也可以的。”
　　易安看着小姑娘风尘仆仆的样子，开口询问她：“为什么要去投奔亲戚？你父母呢？”
　　宋思娇双手揪住身下的衣裙，低着头：“父亲和母亲，他们都被害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他们还要斩草除根，我没有办法了，只能去亲戚家中躲躲。”
　　刘梓钰摸了摸她的头：“你一个小姑娘，路途遥远又没有武功，来到这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许仕群在一旁开口：“思娇姑娘亲戚家在何处？在下正巧要与妹妹四处逛逛，就送姑娘一程，如何？”
　　“我听母亲说，亲戚家在天平村。”
　　易安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吃了一惊，自己自小在大理生活数年，也未曾听说这个地方：“天平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小姑娘坚定的重复了一遍：“就是天平村，我的母亲亲口告诉我的。”
　　刘梓钰向易安招了招手：“小安，过来一下，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对你说。”
　　两人进了休息用的阁楼，关好了门。
　　刘梓钰与易安一起坐在桌前：“予宁，你真的要管这件事？”
　　易安点了点头：“当初在朝堂，我也受到过宋大人的照拂，如今他家中遇难，我也应当照顾一下他的女儿。”
　　刘梓钰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予宁，人心难测。先不说她一个没有武功的小女孩是怎么长途跋涉来到大理的。宋大人的女儿我听说已是桃李之年，这姑娘也过分娇小了一点……”
　　“更何况，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那个大汉在带她进楼时，看似凶恶，实际抓住她的手根本没用力。这足以证明，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混进楼内或者引起别人注意……”
　　易安打断他：“江湖传言而已，又有几分可信？如果她不是宋大人的女儿，那我更要看看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刘梓钰无奈的摊了摊手手：“我就知道劝不住你，江湖如今有三大势力：藏红花，浮生阁以及黎生堂。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我这里只有它们的大致信息。藏红花，是一个杀手组织，幕后之主未知，主管者是陈家四姐妹：大姐春朝，二姐夏华，三姐秋拾，小妹雪霏。”
　　易安吃了一惊：“是陈员外家的那对早就失踪了的四季姐妹花？可她们身为员外家的小姐怎么也会……”
　　“这就无从得知了。然后就是浮生阁，阁主身份未知，座下有三大护法：夹竹桃，竹叶青与艳海棠。他们以植物为名，没人知道他们真名都叫什么。”
　　易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天平村又在哪里？”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地方，天平村据说是大理的一个渔民在南阳湖上遇到水难时无意间发现的一个村落。后来这个渔民回到了大理，只记得天平村的名字却找不到去天平村的路。”
　　“那要怎么去那?”
　　“顺着南阳湖，也许能找到，但是因为那个渔民忘记了在村中发生的一切，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虚构出来的一个村庄。但是今日宋思娇的那番话，让我觉得那个村子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可能并不简单，总之万事小心……”
　　“我明白。”
　　刘梓钰叹了口气：“予宁，你还没告诉我那个顾若溪她……”
　　易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无法确定，但她与安阳公主长得实在是过于相像了。可公主下葬时，你我二人又都在现场。我打算跟着那个叫许仕群的人，看看他带一个与安阳公主那么相像的女子究竟要去做些什么。”
　　刘梓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许久不见了，今日天色已晚，就算出发最早应该也是明日，不如留下，我们喝一杯？”
　　易安点点头：“自从安阳公主逝世后，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在一起聚过了。”
　　刘梓钰召来侍从，将最好的房间准备好，安排许仕群他们住下后，提着酒来到易安的屋子。
　　他给易安选择的是最为安静的一间房，屋内还有一个露天小院，院内种满青竹，最适合赏月饮酒。他将酒壶放在桌前，坐了下来，拿出玉质的烟枪点燃，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散出一股特殊的香气。
　　易安坐在他身边：“以前从不见你抽烟，如今怎么喜欢这个？而且这烟，味道似乎不同寻常。”
　　刘梓钰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放下烟枪：“那里面装的……其实是麻药。安阳死后，一段时间内我都郁郁寡欢。加上小皇帝登基，势力不稳，我身为丞相还需要处理各种事务。时间久了就生了病，有时就会头痛，靖安看不下去，就让人给我送来了药。”
　　易安拿出酒杯，倒满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他：“自从安阳死后，我们有几年没见了吧，也怪我……一直都在躲着你们。”
　　刘梓钰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靖安他的直觉一向很敏锐，他一直都相信你死了。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不怪你，安阳的死太奇怪了，我和靖安至今还没有查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易安拿起剩下的一杯酒：“当年我怕刺激到你，所以一直没有问，你现在能告诉我，当年在婚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梓钰看着月光，陷入了沉思：
　　“太子殿下失踪后，宫内气氛更加紧张。安阳于是同我商议，她打算将婚宴步骤简化一些，我答应了。那一天……我正打算去接亲，在公主府的门口遇到了靖安。他递给了我一杯酒，并祝福我和他妹妹安阳未来能够幸福。喝完酒后，我去了安阳屋内，屋内并没有人。在寻找安阳的路上，我遇到了安阳的侍女小桃。”
　　“小桃跟我说，公主早上没有用膳，有些饿了，于是她去给她拿了一些糕饼，晚一些就会出发。当时正是接近午宴的时间，所以我并没有在意，在原地等候了片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小桃扶着安阳上了花轿。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安阳在婚宴上中毒，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呼吸。”
　　易安喝下一杯酒：“在那之后，你们有调查过小桃吗？”
　　刘梓钰点点头：“靖安和我一起，检查了婚宴的整个过程，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甚至就连糕饼都是普通的糕饼……最终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刘梓钰说完又倒了一杯酒：“说来奇怪，安阳被害后，她保管的那半块虎符不知所踪，江湖上却突然间出现了很多的虎符碎片。”
　　易安把玩着手中空了的酒杯：“你觉得会是谁？”
　　刘梓钰晃了晃杯子中的酒：“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身边的人。可靖安是安阳的亲哥哥，他没理由去害她。况且……我看靖安的样子，也是对虎符碎片的事情也是完全不知情。”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这次去天平村，一定要格外小心。那个宋思娇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