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星光》倒霉蛋挞皮

21、六月蝉鸣，暗生隔阂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席卷了整座城市，梧桐中学的校园里，香樟树的绿荫也挡不住毕业季的焦灼。高三教学楼的走廊上，倒计时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红色的数字“30”像一记警钟，敲打着每个毕业生的心房。而在这片紧张的氛围里，梧桐巷依旧是苏晚和江屿的温柔港湾，只是没人察觉到，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苏晚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目光越过操场的铁丝网，望向梧桐巷的方向。书桌上堆满了语文的古诗文默写卷、数学的压轴题题库，还有美术学专业的备考资料，而在这些复习资料的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速写本，封面用烫金的线条勾勒着梧桐叶的纹路，里面是她和江屿耗时两年完成的《梧桐巷的四季》系列画作。这是他们约定好要在毕业展上展出的作品，也是准备拿去参加市里“城市记忆守护者”公益评选的核心素材。只要能获奖，他们的作品不仅会被收录进城市博物馆，还能为梧桐巷争取到一笔可观的文化保护资金，让这条承载了两人所有心动的老巷，得到更长久的守护。

　　江屿已经拿到了国内顶尖美术学院摄影专业的保送名额，这意味着他无需参加高考，有了更多的时间打磨参赛作品。而苏晚通过了同一所学院美术学专业的校考，只要文化课成绩达到分数线，就能和江屿并肩走进梦想的校园。梧桐巷的街坊们早就开始期待这一天了，陈奶奶每天都会多做一份桂花糕，等着两人放学去取；旧书店的老爷爷翻出了珍藏多年的宣纸，想让苏晚为巷子里的老建筑再画一幅速写；就连巷口早餐店的老板娘，都开始念叨着要在他们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免费请两人吃一个月的豆浆油条。

　　所有人都觉得，这对从梧桐巷走出的少年情侣，会像他们笔下的星光一样，永远相互依偎。苏晚也曾这样坚信着，直到最近，江屿变得越来越陌生。

　　以前的江屿，总会在每天放学后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梧桐巷的老洋房画室，两人一个拿着画笔，一个举着相机，为了作品的构图和光影反复讨论，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光斑，都会一起琢磨半天。可现在，江屿总是以“处理保送手续”为借口，独自留在画室里，常常到深夜才离开。苏晚发去的微信消息，他总是隔上几个小时才回复，语气也只是简单的“在忙”“晚点说”；她特意熬了夜为他整理的摄影素材标注，他也只是随手放在书桌一角，连翻开的心思都没有。

　　苏晚不是没有过疑惑，只是她不愿意去多想。她告诉自己，江屿只是太累了，保送名额的收尾工作繁琐又复杂，他需要独处的空间。于是，她默默承担起了毕业展作品的整理工作，将两人的画作和摄影底片分类装订，反复调整毕业展的排版设计。为了让画作和江屿的摄影作品更契合，她常常熬夜修改构图，指尖被彩铅磨出了薄茧，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明显。

　　夏淼看着苏晚日渐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劝道：“晚晚，你别一个人硬扛啊，江屿现在空出了这么多时间，怎么不帮你一起弄？要不我去问问他？”

　　苏晚摇了摇头，将一张梧桐巷秋日的速写贴在展板上，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他有他的事要忙，保送的事情关系到他的未来，我不能拖他的后腿。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帮我的。”

　　话虽如此，苏晚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酸涩。她想起两人在梧桐巷的雪夜告白，江屿说她是他生命里永远的星光；想起春日里一起记录新芽的模样，他说要陪她走遍梧桐巷的每一个角落；想起老洋房画室里的温馨日常，他说他们的作品，是献给梧桐巷最深情的情书。那些温柔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可眼前的江屿，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让她触不可及。

　　周三的下午，苏晚特意绕路去了巷口的桂花糕店，买了江屿最爱吃的红豆桂花糕。天气很热，她将糕点盒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冲向老洋房，想给江屿一个小小的惊喜，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好好聊聊参赛作品的修改思路。

　　老洋房的门没有锁，虚掩着，里面传来了低声交谈的声音。苏晚的脚步放轻了，嘴角带着期待的笑意，轻轻推开了画室的门。

　　眼前的画面，却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屿站在画架前，低头和一个陌生的女生讨论着什么，他的手里拿着那套《梧桐巷的四季》的摄影底片——那是他视若珍宝，从不轻易外借的珍藏。女生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本精致的摄影集，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向江屿的目光里带着欣赏。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和谐的画面，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了苏晚的心脏。

　　怀里的糕点盒重重地摔在地上，木质的盒盖弹开，金黄的桂花糕滚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沾染上了灰尘。清脆的声响打破了画室里的宁静，江屿猛地回头，看到门口脸色惨白、眼眶泛红的苏晚，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晚晚，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上前，想要解释，却被苏晚带着颤抖的声音打断。

　　“我来给你送桂花糕。”苏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女生手里的摄影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她是谁？为什么你会把我们的底片给她看？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用这套作品参加评选吗？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她连忙将摄影集递还给江屿，轻声说道：“我叫林溪，是江屿的大学学姐，受导师的委托，来帮他调整参赛作品的后期色调。我没有恶意，只是提供一些专业的建议。”

　　“专业的建议？”苏晚笑了，笑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江屿，你需要专业建议，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一起创作了两年的作品，你连和我商量的机会都不肯给，反而找来一个陌生人，把我们最珍贵的底片交给她。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高三的压力、对未来的焦虑、父母离异带来的敏感，还有这些天积攒的所有不安，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苏晚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而江屿的这个举动，恰好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伤口。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被排除在了两人共同的梦想之外，那些关于梧桐巷的美好约定，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江屿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想到苏晚会产生这么大的误会。“晚晚，我只是想让我们的作品更完美。林溪学姐在摄影后期方面很有经验，我想借助她的专业能力，让《梧桐巷的四季》在评选中脱颖而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别人合作，这套作品，永远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完美？”苏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落在地上的桂花糕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你所谓的完美，就是瞒着我偷偷和别人合作？江屿，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熬到几点吗？我一遍遍地修改画作的构图，想让它和你的摄影作品形成最好的呼应，可你呢？你连一条消息都懒得认真回复我。这就是你说的，一起守护梧桐巷的记忆？”

　　林溪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局面，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更糟。她拿起自己的背包，轻声说了句“你们好好沟通”，便匆匆离开了画室。画室里只剩下苏晚和江屿，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和难以化解的苦涩，夏日的蝉鸣从窗外传来，却显得格外刺耳。

　　江屿伸出手，想要牵住苏晚的手，试图抚平她的情绪：“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评选的截止日期快到了，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为了配合我而更加劳累。我以为……”

　　“你以为？”苏晚猛地躲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江屿，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惊喜，而是信任。你忘了吗？在老洋房的画室里，我们说过，无论做什么，都要一起商量，一起面对。可现在，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不需要参与的旁观者，这比直接否定我的作品，更让我难过。”

　　她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桂花糕，将它们胡乱地塞进盒子里。曾经精心准备的惊喜，如今变成了一地的狼狈，就像她和江屿之间的关系，看似完整，实则早已布满了裂痕。

　　“我累了。”苏晚站起身，将糕点盒放在书桌的角落，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梧桐叶，“毕业展的作品，你自己处理吧。那个评选，我不会参加了。从今天起，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老洋房，没有回头。江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满墙的梧桐巷作品，看着那套凝聚了两人心血的《梧桐巷的四季》手稿，心脏像是被厚重的梧桐叶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夏日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起了桌上的速写纸，纸张翻飞的声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