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7、第 7 章

　　戚悦安回到映月池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天色擦黑，小狐狸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日月同辉的场面发呆。

　　明显是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了，却没动也没理会他。

　　戚悦安走到他跟前，闻曜看了他一眼，又挪开目光继续看天。

　　“喏，牦牛肉。”戚悦安递给闻曜一只小纸袋子。

　　闻曜冷酷地说：“不吃。”

　　“真的不吃？”戚悦安笑着：“这可是鹰王给的，用的上好的牦牛肉，我刚刚吃了一块儿，味道还不错。”

　　闻曜瞥了眼他手里的纸袋子，还是很冷酷：“不吃。”

　　戚悦安把纸袋又往他那边送了送：“吃点儿吧。”

　　闻曜看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地接过小袋子吃了一块儿，刚嚼了两口眼睛一亮，那点别扭好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哇，好吃！”

　　戚悦安笑了起来。

　　闻曜又有点不高兴：“你去昆仑山了？感觉你有点凉。”

　　戚悦安问：“还能猜到什么？”

　　“你还见了朱雀，”闻曜又捏了块儿牛肉往嘴里一扔：“不过不是猜的，狐狸的鼻子很灵。”

　　戚悦安颔首：“对。”

　　“还有鹰王。”闻曜抓了抓纸袋子。

　　戚悦安笑出声：“嗯，是。”

　　“朱雀和鹰王么……”闻曜站起来，歪了歪头问：“听说他们俩是一对儿，看来是真的了？”

　　戚悦安继续点头：“没错。”

　　闻曜自顾自地继续说：“祁珩，上古最后一只朱雀，位列上神。传闻每一只朱雀身上都有一根端羽，是南明离火和修为的容器，祁珩从小长在凤凰堆里，跟夏熠哥哥他爸，也就是凤烬阳关系最好，对凤烬阳也从不设防，因此被轻而易举斩断半边翅膀夺去了端羽，凤烬阳日日用自己的血养着它。祁珩失去端羽，空能与天同寿，却不能算是一只朱雀，因此流落到了鹰族，而凤烬阳却因为端羽，将凤族壮大成了整个六域最强大的族群……”

　　戚悦安静静地听他说。

　　“可惜好景不长，端羽不属于凤族，凤烬阳用肮脏的手段夺取，看似将凤族发扬光大，实际上丹穴山天罚不断，所以端羽必须归还给祁珩，但端羽离开祁珩太久，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所以只能武力镇压，听老狐狸说，有位上仙祭出锁灵阵，却无济于事，所以……”

　　闻曜看了戚悦安一眼，继续道：“这位上仙生剥出自己一魂和五千年的修为以祭法阵，最终成功镇压。”

　　戚悦安笑笑：“狐帝连这个也给你讲？”

　　“别小看他，他其实挺八卦的，而且这也算是英雄事迹，讲给我听也不奇怪。”

　　“锁灵阵和净灵阵，只有你们灵芝仙草一脉才会，也是除了朱雀之外唯一懂得净化生灵的族群，但灵芝仙草不多得，仅在昆仑山有而已，而在五百年前就能用自己五千年修为祭法阵的恐怕也只有你了，”闻曜拧起眉：“所以你现在……少了一魂，还少了五千年修为，今天去见祁珩，其实是他在用端羽给你尝试补全吗？”

　　戚悦安颔首：“聪明啊小狐狸。”

　　“是陆吾让你去的吗？”闻曜还是拧着眉。

　　“也不算是，当年我即将跻身为神，陆吾也一直告诉我，作为神，有自己的责任，并不能够随心所欲，要护着六域，也要维护天道正常运转，凤烬阳做出有违天道秩序和道德底线的事情，一直放任下去凤族迟早会灭亡，我们应该拨乱反正，奈何朱雀是上古神兽，他的端羽又怎么会好对付，而我们要做的也是将端羽完好无损地还给祁珩，容不得半分差池，锁灵阵是最合适的办法。”

　　所以他以自己的一魂和五千年修为为祭，其实不过是尽了自己该尽的责任罢了，哪怕因此没法再飞升为神。

　　“不过，看起来今天还是没有成功。”闻曜叹了口气。

　　戚悦安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早想到的结果而已，我当初敢这么做，就已经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难怪以你的修为，我在你的小院疗伤三天才能好全。”闻曜拧着眉。

　　戚悦安也没自谦：“如果是我全盛时期，半天也就差不多了。”

　　闻曜啧了一声：“那你这……怎么办？”

　　戚悦安看了看天：“顺其自然吧，能补全就补全，不能就算了，朱雀一直在尝试将端羽完全收服，但还没成功，一千年的时间和凤烬阳的血不是那么好根除的。不过哪怕是现在，能惹我的人也不多，够我在六域横着走了。”

　　闻曜笑了起来：“大言不惭。”

　　戚悦安也笑。

　　“端羽这个事情，我不是很理解，既然是上古神兽，又怎么能被一根端羽所牵制。”

　　戚悦安叹了口气：“朱雀的南明离火能净化也能毁灭，不过都是天道的担忧罢了，做为神，该有牵绊才是。”

　　闻曜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吃了两块儿牛肉干：“可以走了，时间差不多了。”

　　戚悦安颔首，两人一起下山。

　　望仙楼在朝宗阁后面，是一座九层的高楼，登高远眺，能看到许多青丘之外的仙岛神山，蓬莱仙岛也在其中。

　　望仙楼顶楼有一迎仙台，青丘狐族专门在此接待重要来宾，也举行盛大典礼。

　　狐帝已经在正中间坐下了，身边是各族长老，闻曜和戚悦安的位置挨着。

　　迎仙台装修得很豪华，跟其他建筑的风格不大一样，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玉石，铺就脚下的地板，制成桌子茶几，戚悦安的椅子把手便是一块冰飘，奢华至极。

　　闻曜有些心不在焉，狐帝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他想象不到戚悦安当时的心态，但他不是不能够理解。

　　闻曜自己自由惯了，从小狐帝就不怎么管他，只要不是胡作非为违法乱纪就行。

　　他也自认没什么责任心，虽然老狐狸总跟他说他将来也是要做狐帝的，要顾及着整个青丘，但他一直觉得自己还有哥哥姐姐，狐帝也正值壮年，轮不到他操心，或者轮不到他这么早操心。

　　他只想每天都快快乐乐的，有饭吃，有草原让他撒欢儿，有热闹可以凑。

　　但这些的大前提都是青丘在，并且能被别人不干扰的存在。

　　如果老狐狸当时真的死在黑狐那里，那他希望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所以不管怎么样，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己的责任，这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是当时马上就能跻身为神的戚悦安。

　　戚悦安吃了块点心，听到那边小狐狸叹了口气。

　　清雅换了身很漂亮的衣服出场，她的狐尾和耳朵都显露出来，衬得那张脸越发娇媚。

　　紫狐一组是整个青丘最擅长媚术的族群，翩翩起舞时狐影千万重，身姿曼妙，连歌声都空灵婉转，听得人如痴如醉。

　　想来青丘将清雅视为梦中人的男狐应当不在少数。

　　闻曜也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一曲终歇，清雅给狐帝献上一条由月光凝成的素练：“愿我青丘，福泽绵长，盛世永安。”

　　戚悦安跟着大家鼓了鼓掌。

　　接下来就是开宴了，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还不时有歌舞表演，热闹非凡。

　　也不知道是不是牛肉干吃多了顶饱，闻曜几乎没怎么动筷，喝了几杯杨梅酒，有些无聊地靠在椅背上，来回抛着那只翡翠青鸟玩儿。

　　戚悦安倒是吃了不少，他虽然可以不用吃东西，但是青丘准备的吃食还是很丰盛的。

　　鲟鱼脍，蟠桃盏，玉髓羹，鹿肉炙，每一道味道都很不错，而且非常精致。

　　闻曜看他吃蟠桃盏吃得挺多，便把自己那一份没动的也给了他。

　　戚悦安笑笑：“已经吃饱了。”

　　“这个也不占肚子，蟠桃和山药泥而已，小甜品。”

　　说着已经吃饱的戚悦安还是把这一份也吃完了。

　　灵雀飞到闻曜手边，在他杯子里啄了几口杨梅酒喝，扇了扇翅膀表达满意。

　　闻曜在他脑袋上戳了戳：“你不会喝醉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唐心不屑，转头又啄了两口糕点。

　　事实上唐心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闻曜和戚悦安说了两句话的功夫，灵雀已经倒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闻曜无语的把他捞起来装进口袋：“就这，怎么敢大放厥词的。”

　　戚悦安失笑：“他住哪里？”

　　“我隔壁，我先把他送回去吧。”闻曜起身。

　　戚悦安四下里看了看，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感觉吃多了，得消消食。”

　　闻曜小步蹦了两下：“那正好，可以带你参观一下我的狐狸洞。”

　　两人先把唐心送回住处，又回了闻曜的狐狸洞。

　　说是狐狸洞，也真的就是个洞，洞口有许多藤蔓和蕨类植物，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兼具美感。

　　洞里很暖和，也很宽敞，洞壁上有许多天然晶簇和玉石，有些还会发光。

　　地面铺着厚厚的草毯，踩上去很舒服，像踩在云团上。

　　角落有一处到顶的半圆形屏风，屏风上画了只大大的，很抽象的九尾赤狐，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九尾，戚悦安还真看不来是只狐狸。

　　戚悦安好笑地过去摸了摸：“你画的？”

　　“啊，小时候画的了。”闻曜揉了揉鼻子。

　　“还……挺可爱的。”戚悦安有些言不由衷地夸赞。

　　闻曜啧了一声：“倒也不用硬夸，我就是觉得还挺有纪念意义才留着的。”

　　戚悦安笑了起来：“屏风后面是什么？”

　　闻曜过去把屏风拉开：“浴室。”

　　里面是个淋浴间，虽然不太大，但是也修得很精致。

　　“老狐狸本来要给我引温泉水的，但我不喜欢泡澡，所以就只做了淋浴。”

　　“知道，你怕水嘛。”戚悦安笑笑。

　　“不过你的小房子有，因为温泉水就是从那座山上来的，到映月池很方便。”

　　戚悦安忍不住咋舌：“但你这狐狸洞修得也挺好。”

　　闻曜得意：“那是。”

　　“昆仑山上也有温泉，而且是可以疗愈的。”

　　“毕竟是昆仑山，肯定还有很多是我们青丘没有的。”

　　“也还好，有空带你去玩儿，青丘应该不下雪吧？昆仑山常年天地一白。”

　　闻曜来了兴趣：“那我要去，之前为了看雪偷跑去人界玩儿，被夏熠哥哥遣送回来了。”

　　戚悦安好笑地问：“为什么？你去玩儿的时候没办身份证吗？”

　　闻曜往自己床上一倒：“是啊，我就想去玩儿玩儿，没想着要待多久，所以没去办事处□□件，老狐狸找的他，他就把我逮回来了。”

　　戚悦安找了张椅子坐：“那也不怪他。”

　　闻曜皱了皱鼻子：“我知道啊，就是那次我也没见着雪，回来还被老狐狸骂了一顿。”

　　戚悦安笑了笑。

　　“你在人界待了多久了啊？”闻曜翻了个身侧对着他，支起脑袋。

　　“好久了，之前镇端羽受了伤，在昆仑山修养了两百年，之后就到人界了。”

　　“人界好玩儿吗？我只是偶尔去，并没有像你这么长时间的待过。”

　　“挺有意思的，世间百态，不像昆仑山数万年如一日，人界的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我还一个人去旅行过很多次，一开始只能坐船，后来可以坐车，坐火车，飞机……”

　　“沿途的风景也是很重要的。”闻曜说。

　　“嗯，其实我们去旅行完全可以不用长途跋涉，日行万里不是问题，但是路上的风景也很有意思，还是值得去看看的。”

　　戚悦安偏过头去看闻曜。

　　该说不说青丘狐族的长相真的很惊艳，狐狸洞是由天然晶簇发光而形成的光线，有些昏暗，但是勾勒出的闻曜的面部轮廓却很好看。

　　他眼睛很亮，睫毛长而浓密，被注视的时候很难不感慨。

　　这长相放在人堆里，就是鸡群里的鹤。

　　“等你去了办事处，会有机会四处转转的。”

　　闻曜悠闲地晃了晃脚。

　　“什么时候去？”戚悦安问。

　　“节过完了，也该去了，我爸给我了把钥匙，说让我在那儿住下，离办事处很近，我还没去看，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收拾一下，还得买手机办卡，好多事儿。”

　　戚悦安应了一声。

　　“我还是喜欢你那里，除了狐狸洞，就你那间屋子我睡着最舒服。”

　　“想来可以来。”

　　“真的？那我不客气啦？”

　　“你哪回也没客气过啊。”

　　闻曜啧了一声：“都说是没你联系方式了！”

　　戚悦安说：“夏熠也没有，但他来之前会先传信。”

　　闻曜噌地坐了起来：“好好好，我下次去之前一定给你传信！”

　　戚悦安笑出声：“脾气真大。”

　　“哼。”闻曜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