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竖灯

2、第 2 章

　　一人一狐合力，院子收拾起来还是蛮快的，戚悦安进屋用洗脸巾沾了水，给小狐狸擦了擦脏兮兮的爪子。

　　今天天气很好，他又搬了把藤摇椅出来，还没坐上去，小狐狸就一跃而上，在椅子上来回巡视着，这里嗅嗅那里蹭蹭。

　　戚悦安在他脑袋上一拍，把小狐狸抱在怀里自己坐了上去。

　　闻曜被他抱着，鼻尖萦绕着戚悦安身上好闻的清香，心情颇好地甩着尾巴，脑袋搭在他肩窝里。

　　戚悦安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外伤好得快，内伤还差得远，你倒是精力旺盛，还有心情糟蹋我的院子。”戚悦安给他顺着毛。

　　小狐狸哼哼两声。

　　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吧，我可不想一直趴着。

　　戚悦安从他背上摸到他尾巴根儿，想玩儿一玩儿他毛茸茸的大尾巴。

　　闻曜开始在他怀里乱动，不想让他碰，尾巴甩来甩去，甚至还想张嘴去咬他的手。

　　“哎，”戚悦安立马一指他：“你敢。”

　　小狐狸嘴巴张了两秒，又慢慢合上了，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我有数的，才不会把你咬坏呢，但是你也得有点儿数啊！不准玩儿我的尾巴！

　　“为什么？你这两天吃我的喝我的，还得我给你疗伤，玩儿一下尾巴都不让？”戚悦安逗弄他。

　　说不行就是不行！本殿下的尾巴岂是你可以随便碰的？

　　戚悦安笑了起来：“真是被宠坏了，不玩儿就不玩儿吧，本来一会儿还想给你炖鸡的。”

　　小狐狸耳朵一动，立马竖了起来。

　　有鸡吃？

　　“看起来不喜欢？那算了吧，早上看你吃鸡蛋吃得还挺好，中午继续给你吃鸡蛋吧。”

　　那怎么行！中午吃鸡蛋怎么能饱啊？

　　闻曜不高兴地用鼻尖蹭了蹭戚悦安的脸。

　　我不想只吃鸡蛋，有鸡了为什么还要我吃鸡蛋？

　　“什么意思？”戚悦安弹了下他的耳朵。

　　小狐狸轻叫两声，继续在他脸上蹭着。

　　戚悦安抓住他的尾巴晃了晃。

　　哎！现在就只有这一条尾巴，那可是命脉！你知道尾巴对于九尾狐来说有多重要吗？

　　闻曜还是有些抗拒让他抓尾巴，总往反方向使力。

　　戚悦安轻轻顺着蓬松的尾巴摸过去，一路摸到尾巴尖，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罢了罢了，你这个家伙看起来好孤单，一个人住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没什么可供消遣的玩意儿，想摸就给你摸吧，但只能摸一会儿嗷。

　　闻曜趴回他身上，尾巴搁在他掌心里，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抽动一下。

　　戚悦安轻笑一声：“小狐狸，你是不是想找灵芝仙草？”

　　闻曜猛地睁开眼睛，抬起脸看他。

　　果然有吧！你愿意给我？

　　“仙草没办法给你，你也找不到在哪儿的，我能允许你在这里疗伤已经很仁慈了。”

　　闻曜瞬间有气无力起来，尾巴本来还在微微用力，绷得有点紧，现下也卸了劲儿。

　　蔫头搭脑的模样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他和狐又酩虽然能互相感知，但毕竟远隔千里，只能勉强知道他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其他的一概不知，他很担心。

　　狐又酩是狐帝，如果他出了事，青丘肯定会乱。

　　偏偏进到这里来已经用尽了全力，如今他才恢复一二成，单靠自己，怕是也出不去。

　　“照你的伤势来看，再过三日也就差不了。”

　　这个闻曜倒是清楚，毕竟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

　　戚悦安挠了挠狐狸的下巴：“哎，小狐狸，在我这里治好了伤，你该怎么报答我？”

　　你想怎么报答？我们青丘有很多玉石的，你要不要？可以换钱，买个大点的院子。

　　戚悦安一笑：“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啊？我们狐族最擅长媚术了，要不要我教你？

　　“我学媚术做什么？”戚悦安好笑道：“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给我点青雘吧，我应该能用得上。”

　　害，这还不简单？

　　你这不要那不要的，我还以为你想要我以身相许呢。

　　戚悦安笑得肩膀都在抖：“你这小狐狸懂得还挺多。”

　　那是。

　　闻曜动了动尾巴，我可是看过很多书的。

　　戚悦安还是给他炖了鸡作为午饭，饭后闻曜又没精神了，晒着太阳在藤椅上睡得很熟。

　　戚悦安给花草浇了点水，收到了办事处的讯息。

　　所谓办事处，就是其他五域生灵驻人界的特别办事处，负责收纳、保护、管理在人类世界的所有非人类生物，也维护双方秩序。不管神仙还是妖鬼，来往人界都必须先在此处登记备案。

　　这办事处虽然在不牵扯到人界的事物上一概不理会，但情报搜集完整，有点像百晓堂。

　　陆吾是昆仑山神，戚悦安和他最熟悉，但他一直在昆仑山待着，对别的地方的事情也无甚兴趣，所以问他没用，想知道狐族的情况，去问办事处是最快速最合理的。

　　来信是办事处处长夏熠所书。

　　夏熠是如今凤族族长的弟弟，一只金凤，在办事处工作已经很久了。

　　净灵上仙：

　　九百年前，黑狐一族叛变，被狐帝驱逐后占据苦寒渊为巢，上月狐境天功成出关，设伏于六铭山，狐帝力战，折损黑狐族众十之八九，但力竭，身负重伤，闻曜破阵救父，咬掉狐墨贞一只耳，悬挂于苦寒渊渊口，狐墨贞再次闭关。

　　另，狐帝暂无大碍。

　　夏熠书。

　　戚悦安看完捻了捻指尖，信件化为齑粉。

　　黑狐……戚悦安都快要把这个族群忘记了。

　　苦寒渊是极阴极寒之地，十里冰川寸草不生，也无任何生灵能够抵达，黑狐把那里当做了老巢，难怪能修炼出这般阴寒的功法。

　　戚悦安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小狐狸，轻轻笑了一声。

　　竟然咬掉了黑狐首领的一只耳朵，还挂在了苦寒渊渊口，这个小家伙……真是气人的一把好手。

　　也不愧是青丘难得一见的九尾赤狐，他才不过五百年的道行，竟然能孤身一人救回父亲重伤敌人，甚至还能跑一趟人家的老巢……

　　倒把自己搞得伤这么重。

　　小狐狸这一觉睡到晚上吃饭时间，还是被肉香勾醒的。

　　他啪嗒啪嗒跑去厨房，戚悦安又在给他撕鸡肉。

　　怎么还是中午的鸡肉啊？

　　“中午没吃完啊。”戚悦安说。

　　喂！我不吃剩饭的！

　　“不行，不要浪费，不然明天就还是给你吃鸡蛋。”

　　闻曜气得来回踱了几步，哒哒哒的。

　　我不想吃鸡肉，太柴了！

　　“那你要吃什么？”戚悦安继续撕肉。

　　小狐狸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想吃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吃鸡肉。

　　戚悦安把小碗放到闻曜面前：“吃吧，我和你一起吃一点，明天给你买只兔子，或者买块儿牛肉。”

　　小狐狸看看他，又看看碗里的饭，里面还有两根青菜，一块南瓜，几片胡萝卜。

　　哎，在青丘谁敢给我吃剩饭啊！

　　“你现在是在青丘吗？”戚悦安问。

　　闻曜哼哼两声，在原地转了一圈，埋头开始吃饭。

　　戚悦安笑着摸了摸他的毛发。

　　鸡肉还剩一点，戚悦安扔进锅里炒了一下，比小狐狸那碗饭倒是香上不少。

　　闻曜吃完跳上戚悦安的腿，闻了闻他的饭，登时大声嚷了起来。

　　你的！凭什么！这么！香！

　　你就给我吃水煮鸡肉，你自己吃加了配菜和佐料的！

　　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太过分了！

　　戚悦安摁住他的脑袋，吃了一口鸡肉：“你受伤了。”

　　那又怎么样！也不能只吃水煮的啊！

　　闻曜往下躲，嘴巴张开又想咬戚悦安。

　　戚悦安直接在他脑袋上打了一下。

　　小狐狸顿了顿，跳下地面，冲着他更大声地叫唤了起来。

　　你还打我！你给我吃那么难吃的饭！自己吃香喝辣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九尾赤狐，青丘狐帝的小儿子，闻曜。”

　　“但是，”戚悦安垂眸看他：“你现在不在青丘，如果不喜欢我这里，可以离开，要待在我这儿，那就我给什么你吃什么，你还有外伤，尽量少吃重油重盐重辣的食物，很难理解吗？”

　　闻曜一愣。

　　“还有，下次再试图咬我我还打你。”

　　小狐狸没再发出声音，戚悦安也就没再理会他，自顾自吃了两口饭。

　　啪嗒啪嗒的声音渐远，戚悦安回头，看到了小狐狸垂头丧气的背影。

　　闻曜走到小院子里，找了个地方趴下了。

　　原来咬人真的是不对的。

　　可是他没想真的咬，以前在青丘，他和其他狐狸都化成原形打闹，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那不都是闹着玩儿的吗？也没哪次真的把谁咬伤了的，他有分寸的。

　　但那个家伙看起来好凶，是因为他今天第二次准备咬他吗？

　　他只是有点生气……毕竟白水煮肉真的很难吃，并不是要真的咬他，如果要真的咬，他的手应该像那只死黑狐狸的耳朵一样断掉才对。

　　小狐狸有些挫败地趴在院子里，耳朵尖时而动动。

　　也不知道老狐狸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如果等他回去了都还没醒，他能把老狐狸也带到这里来吗？

　　他能感觉得到，仙草的作用很明显，今天只是第二天，他精神就好了很多。

　　所以他没经过别人同意就跑来疗伤，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刚才那样好像确实不对……

　　他又趴了一会儿，扭过头看了看房里的人。

　　戚悦安已经吃完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闻曜又跑回去，凑到戚悦安腿边，慢慢地绕了一圈，尾巴在他腿上若有似无地扫过。

　　戚悦安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狐狸在他腿边端坐着，仰着头看他。

　　“哎，”戚悦安弯腰把他抱上腿：“干什么？”

　　闻曜在他腿上踩了一圈，找了个地方窝下了。

　　我从不主动求和的，你别不识好歹啦。

　　戚悦安笑了起来，抓起他的大尾巴。

　　闻曜忍着把尾巴抽出来的冲动，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

　　戚悦安捏着他的大尾巴来回甩了甩：“一会儿睡前再给你上点药，明天外伤就能好了。”

　　好的哦。

　　闻曜也不知道他给自己用的什么药，反正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伤都已经差不多好了。

　　戚悦安仔细给他检查了一下，确实没什么大碍了，下来就剩内伤，到现在也就恢复了五成左右。

　　“你不是在那个房间睡吗？怎么每次都跑过来？”

　　我不想一个人睡，而且那个床都没有我的狐狸洞舒服。

　　“你还挑上了，我这两张床都是在一家店买的，那边不舒服这边不也不舒服吗？”

　　小狐狸不以为意。

　　那怎么能一样，你这边味道好闻很多。

　　戚悦安失笑：“我天天晚上抱着个火球睡觉很热的。”

　　小狐狸不满地瞪着他。

　　说什么呢！这不是天冷了，让你抱着我难道不暖和吗？

　　戚悦安叹了口气，有没有可能我是昆仑山的仙草，最不怕的就是冷啊。

　　罢了罢了，这小狐狸脾气恁大，一会儿又冲他嚷嚷。

　　“我一会儿出去一趟，你在家待着，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哎呀，记得记得，不能捣乱，不要乱跑，不能碰你的东西。

　　戚悦安哼笑，又抓了抓他的尾巴。

　　闻曜跳开。

　　喂！怎么没完没了的！

　　戚悦安又抓着撸了一把，转身离开了。

　　昨天答应了要给小狐狸买兔子或者牛肉，不过这个倒是不着急，时间还早，他先去一趟昆仑山的。

　　陆吾给他检查了下身体，叹了口气。

　　戚悦安喝着茶，笑笑：“叹什么气啊，这么多年不都一直这样么？”

　　“啧，该尝试的都尝试过了，朱雀连端羽都给你用上了……本来好好的，差点儿就能跻身为神。”

　　“无所谓了，”戚悦安宽慰地笑笑：“反正在人界待着也挺好的，比你这里有意思。”

　　陆吾“呵”地笑了一声：“你在昆仑山待了上万年嫌烦了，在人界也一样，迟早会烦的。”

　　“那到时就再挑个别的地儿吧，”戚悦安看了看手里的茶杯：“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石头？”

　　陆吾瞪了他一眼：“什么石头！这可是上好的和田墨玉。”

　　戚悦安失笑：“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让我带回去给小狐狸玩儿玩儿。”

　　陆吾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善，来了就留下，以后让人知道了，你那儿不得成收容所？”

　　“旁人也不会不打招呼就来，除了你。小狐狸还小，不知道我是谁，又受了伤，连我本体都看不出。”

　　“青狐长老昨日刚到我这里来求了一株灵芝仙草。”陆吾说。

　　戚悦安指尖在桌上轻敲：“想来是为了救狐帝，这黑狐看起来不好对付啊，能让狐又酩和他小儿子都伤成这样。”

　　“黑狐数量庞大，狐又酩身边可没别人了，对方数量占优的情况下还能重创黑狐，也不愧为狐帝了。”

　　“不过苦寒渊那种地方，我尚且觉得阴冷，黑狐能在那里筑巢，恐怕不能只用意志力强大来解释，他们太恨狐又酩了。”

　　戚悦安叹了口气：“人心不足啊……”

　　陆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九尾赤狐嘛……以后必定大有可为，没准儿能成他们青丘第一个成神的。”

　　戚悦安放下茶杯：“你对成神执念很大啊，你不已经是神了？”

　　陆吾躺在椅子里：“太孤单了，日日守着这里，哪儿都去不了，每次听你说人间如何如何，我都心向往之，只可惜啊……所以这寂寞怎么能我一个人尝。”

　　戚悦安骂了一句：“无耻。”

　　陆吾一抬手，掌心凭空多出一只鸟状的翡翠玉石来。

　　“前几日无事随便雕的，翡翠可增强体质，拿去给你那小狐狸玩儿玩儿，没准儿还能好得快些。”陆吾把玉石递给他。

　　戚悦安接过，仔细端详着：“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倒挺适合翡翠这颜色的，收下了。”

　　他没在陆吾那里多待，只是习惯性隔段时间去上一回，毕竟他生长于昆仑山，还是需要时常回去看一看故乡，顺便吸收一下天地之灵气的。

　　回到人界后，他去市场买了只兔子，还买了点牛肉。

　　小狐狸吃饭挑捡，兔子也不大，中午一顿估计就吃完了，晚上就吃牛肉吧。

　　小院里，小狐狸正在他躺椅上窝着，尾巴一晃一晃地晒着太阳，好不惬意。

　　看到他回来，立马跳下地跑到他跟前。

　　有兔子！还有牛肉！

　　“嗯，中午想吃兔子还是吃牛肉？”戚悦安搓搓他脑袋。

　　吃兔子吧！

　　戚悦安应了：“可以，哦对，吃过饭我给你洗个澡吧，外伤好得差不多，怕你再不洗澡要臭了。”

　　小狐狸警惕后退。

　　洗澡？不了吧！

　　戚悦安没理会他，把他抱起来回了小屋里。

　　闻曜用爪子扒拉了下他的领口，喂！我不洗澡，等我好了我自己会洗的。

　　“到那个时候已经是臭狐狸了。”

　　小狐狸挠了挠他的衣服。

　　你乱说，我才不臭！

　　戚悦安没再说话，从袖口里甩出一只澡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