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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关怀 注意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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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给碎铁帮或者公司?”
靠在提审等待区的冰冷长椅上,听着夏雨脑海里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电波,嘴角在碎发的阴影下抿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夏雨,你觉得,对一个能随意篡改银行信用点数额的顶尖黑客来说,她缺钱吗?】
“这……好像确实不怎么缺。”
【她不缺钱,但创联和碎铁帮能给她的,除了信用点,就只有子弹。】连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面没有波澜的深湖。
【在这个世界里,越是顶尖的幽灵,就越明白一个道理——离公司和官方太近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废料区里的一具无名尸体。她如果把这件事情卖给创联或其他幕后势力,对方为了确保秘密不外泄,第一个要抹杀的,就是她这个经手人和知情者。】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永远不会为了微不足道的赏金,去当公司的擦鞋布。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这一点,想必她比我们更清楚。】
连映的意识在夏雨的神经元末梢上微微一颤,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近乎笃定的压迫感:
【更何况,你刚刚主动告诉了她,你亲手杀了李斯,而且你背后还有一个对创联内网了如指掌的‘引路人’。在没有摸清我们手里的底牌之前,出卖我们,对她来说风险太高。】
【在暗网的生存法则里,价值均等是合作的基础,而‘未知的危险’,则是最好的防腐剂。只要你展现出足够的利用价值和无法被轻易抹除的危险性,她就只会乖乖待在我们的船上,帮我们把这层铁皮划到对岸。】
在意识深处对夏雨说出这番安抚性的话时,连映平静的思维表面下,却连半分因泄密而产生的恐惧都没有。
她确实不害怕。
甚至在内心深处,一抹近乎病态的冰冷疯狂一闪而逝——她不怕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无论是谁,或者说,她甚至渴望那个头颅里包含的无论是什么的肮脏秘密真相大白并被公之于众的那一刻。
在这个被巨头和垄断技术遮蔽得密不透风的社会里,那些被精心洗刷过的血迹、那些被官方文件随手抹除的名字,就像是死水之下的白骨。它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豁口,一根能扯动整片阴影的引线。
只要这根线头被递到了对的人手里,无论是谁去扯,只要它开始动了,深渊里的肮脏就迟早会被一寸寸拽到烈日底下来。对于连映而言,这从来不是一场需要战战兢兢去守住秘密的躲藏,而是一场已经开局、便绝无可能中途停下的清算。
【夏雨,你不需要去确定她的价值观和立场。因为在这段数据面前,她如果去告密,她自己死得最快。】
连映的声音拉回了冷酷的声线,在夏雨脑海中清晰地流淌:
【你现在,把那几段之前我们已经看到的内容里,关于易楚生和赵启明利益纠纷的那段绝密录音切片甩过去。这就是你的筹码,也是你的试探。】
【发完之后,留下一句话,然后立刻切断网络,一个字都不要跟她多聊。】
“留下什么话?”
【告诉ta:如果ta把这段录音交给创联医疗,你今天下午就会因为系统故障死在自己的安全屋里。因为创联如果知道这段录音存在,他们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经手过这段数据的黑客。事成之后,李斯脑袋里剩下的档案,全部对ta公开。】
是,这必须是一场清算,连映内心冰冷而坚定。
而现在这个举世瞩目的死亡案,将是这场由幕后黑手亲自揭开的、对他或者他们自己的这场清算最盛大的开幕。
“……我懂了。”夏雨有些发愣地咽了咽口水。“这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是吧?”
刚才,有一瞬间,她莫名觉得大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得有些压抑的宿命感,但也同样让人无比安心。
而且,比起那个躲在暗网深处、高高在上的Panda大佬,她莫名觉得,此时正在跟自己进行脑内共鸣的大佬,才更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幕后大Boss。
夏雨深吸了一口气,将掉在地上的牛仔裤一把扯下,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飞快地坐回到终端面前,手指拉出一道残影,在聊天框里疯狂敲击起来。
“那我就按你说的发,挂上饵,就看这位暗网神话要怎么咬钩了。”
“嗯。”连映准备下线去往李蔚那边了,但临走时,她又忽然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注意安全,夏雨。”
“哦……我会的!”
夏雨愣了愣,不太适应来自神秘声音大佬的关心,她刚想回一句“你也是”,就感知到对方的意识已经离开了。
“哈……大佬居然对我说了一句关心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夏雨疑惑地挠了挠头。
长椅上的连映缓缓睁开眼,将下半张脸再次深埋入大衣的领口里。而另一边,断开共鸣的夏雨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呼……不想了!任务优先!”
她一跃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把扯掉头顶上那条滑稽的牛仔裤,飞快地在终端上给那个闪烁着熊猫头像的对话框敲字。
【Panda大佬,紧急委托!……】
就在她即将敲下发送键的刹那,身后的合金金属门忽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钝响,紧接着,那道锈蚀的门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伴随着一阵温热的蒸汽和熟悉的香气,柳姨丰腴的身躯和那张挂着亲戚笑容的脸,就这么毫无过渡地挤进了夏雨狭窄的视线里。
夏雨几乎是本能地一巴掌拍在全息投影的熄灭键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冷汗直冒。这种被瞬间洞穿的惊吓,让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法克制的尖锐:
“柳姨!你怎么进门都不敲门啊?!”
柳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面对夏雨的质问,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迟疑,反而用一种混合了怜悯与包容的柔和眼神,静静地看着有些炸毛的夏雨。
“小雨,怎么还跟柳姨生分上了?”柳姨走进来,将衣服叠好放在床头,神情自然,语气亲昵:
“我们互助会的兄弟姊妹,向来都是‘心无挂碍,灵肉共融’。秘密是上城区那些贪婪的公司狗才需要的毒药,在沉降区,我们除了身上的补丁,有什么是不能对亲人敞开的?”
“这能一样吗?”
夏雨咬着牙,手撑在关掉的终端边缘,脸色有些难看:
“就算是亲人,上厕所还得关门呢。柳姨,之前你们不是说,这个屋里现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住吗?”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就喜欢拿外面世界里的那些冷冰冰的规矩和‘边界感’。”
柳姨折衣服的手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夏雨,眼神平静包容,似乎对夏雨的愤怒完全理解:
“小雨,你这孩子就是刚来,身上的‘余毒’还没清干净。之前让你一个人睡一间,是看在你妈刚走的份上破了例。等过几天,执事安排的三个新姊妹就要搬进来了,大家同吃同住,互相照看,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边界感啊,慢慢就消了。别想太多,心思太重的人,神灵是不喜欢抚恤的。”
“还要搬进来三个人?!”
夏雨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她环顾了一下这间连落脚都费劲的狭窄安全屋,
“这里连张多余的床都放不下!柳姨,你们这不是在互相照看,这根本就是……”
“是什么?”柳姨打断了她,上前一步,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轻轻拍了拍夏雨僵硬的肩膀。
她的手心很热,带着长期干杂活留下的粗茧,那一瞬间,柳姨叹了口气,眼神真挚得甚至有些让人动容:
“是生路啊,傻孩子。下城区马上就要并网清算了,上面最近又在清理没有脑芯的黑户,你一个人守着这么一间屋子,真以为那扇生锈的防盗门能挡得住那些疯子?
让新姊妹住进来,执事就会把这栋楼挂上互助会的圣徽。大家同吃一锅饭,互相作伴,有人巡逻,有人做饭,这不好吗?我们是在帮你啊,小雨。”
柳姨揉了揉夏雨的头发,那唠叨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个全心全意为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好啦,别拉着张脸了。今天去碎铁帮那边千万得抓紧时间,迟到了他们可不会给好果子吃,千万别和他们起冲突,听见没有?”
夏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柳姨一如既往温和慈爱地说完话,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顺手还体贴地帮她把门给带上了,一种极度古怪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柳姨的话听起来那么关心、那么体贴,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亲人般的温情。难道真的是她太敏感了?在这个连活下去都难的世道,面对一个长辈的关心,自己居然还在计较进门敲不敲门这种矫稀碎的规矩?
“叩、叩。”
两声极其规整、力道适中的敲墙声,将夏雨从那种黏糊糊的自我怀疑中生生拽了出来。
几步路的距离外,简星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走廊的角落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旧夹克,身形有些消瘦,额前的刘海温顺地搭下来,他裂了边的黑框眼镜上。
他没有像柳姨那样往屋里迈一步,而是保持着一种近乎严苛的社交距离,静静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