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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潜流 那个看似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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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押所地下二层,综合事务与法务归档科的一号资料室。
这里整齐码放着数排加厚防磁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防潮药剂与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油墨味,日光灯照得室内一片冷白。
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熨烫得整整齐齐的法务归档科深蓝制服。他面相平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头发梳理得规整服帖,整个人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与周遭充满铁锈和暴力的羁押所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属于深层监测栓的数据窗口忽然猛烈闪烁了一下,瞬间跳出一行血红的“硬件物理离线”故障码。
但还不到半秒,连警报声都未及触发,光标处的代码便诡异地晃动了一瞬,随即被另一组平缓圆滑的生理波形强行覆写。
红光褪去,界面重新恢复成一片温和正常的翠绿。
终端显示:心率平稳,脑电微弱,各项指标均在安全阈值之内。
男人握着触控笔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黑框眼镜,视线在那行伪造得近乎完美的波形图上停留了片刻,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味。
这所看似密不透风的羁押所里,想在这女犯人身上做文章的,除了文森特和军方那几条狗还大有人在,在这之中,哪些人有通往犯人核心体征和设备的权限,又有谁能在这上面做手脚?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神色如常地关掉了眼前的全息屏幕,然后放下笔,随手从桌角整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按在鼻下,轻轻擦掉了左侧鼻腔滑落的那抹极细血痕,将纸团揉成微小的一粒,扔进了脚边的粉碎槽里。
“真是脆弱的躯壳……”男人低低叹息一声,动作平淡得像只是吹多了冷气受凉,但镜片后的眸光深处,那股深不见底的寒意却越沉越浓。
刚才那一瞬间顺着探针反咬回来的质感,虽然量极少,微弱得像是一簇刚被点燃的火星,但那种血统般的阶位压制与粘稠的腐蚀性,绝不是寻常人类共鸣者所能拥有的精神力量。
那是源质。
是他这具意识背后整个庞大脉络苦苦追寻,却始终只能提炼出浑浊仿制品的东西。
纯粹、冰冷,带着高位存在居高临下的绝对压制。
即使少得可怜,但那种位阶上的差距,在刚刚触碰的一瞬间,竟然让他自己这具浸淫多年的意识体本能地产生了战栗与退避的冲动。
上面给的情报,简直荒谬透顶。
那个看似手无寸铁的年轻女犯人根本不是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个普通的共鸣能力者,就这样随随便便毁在审讯室里未免太过可惜。
她体内的原初种子……必须完整地剥出来。
至于那个数据异常,既然有人急着替她遮掩,那就由着他们遮掩。眼下他也同样需要她在档案上维持着“指标正常、神智清醒”的状态,好让她顺理成章地被推上调查组的审讯台。
各怀鬼胎,正好省了他的麻烦。
男人眼底的寒意缓缓收敛,重新被一层敦厚平稳的伪装覆盖。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加密电话,指尖平稳地按下了四个按键。
电话接通,他微微挺直脊背,语调温和客气,带着体制内协调员特有的周到:
“刘秘书,您好,法务归档科这边。特别调查组的各项交接手续我已经完成了初步备案。”
听筒里传来外围空港嘈杂的引擎声与急促的脚步声,调查组显然刚刚抵达成建制进驻。
“有个紧急的程序情况需要提前跟您报备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调令审批界面上,声音不疾不徐,公事公办中透着极高的专业素养:
“主嫌疑人C095的生理监控刚才触发了局部神经异常预警。文森特科长目前由于身体原因暂时无法履职,如果按原定程序把二审推迟到下午,医务区可能会出于人道保障对她注射大剂量神经钝化剂,这会直接影响后续调查组神经测谎与口供固定的有效性。”
电话那头负责流程对接的秘书顿时提高了警惕,语气严肃起来。
“我的建议是,”他握着听筒,语气平和而诚恳,“由法务科走紧急程序,把二审调令提前。趁她现在意识处于应激清醒期,直接在二号预备室进行调查询问。”
他顿了顿,又极其周全地补了一句:
“另外,移送审批单上我已经标注了标准物理约束建议,暂时停用重型电脉冲设备。嫌疑人神经突触处于高敏状态,避免因设备过载引发不可逆损伤,影响了特派组的结案程序。”
一番话说得严丝合缝、完全站在调查组合法依规的立场上,电话那头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做出了批复。
“好的,调令加急流转章我已经盖好了,这就把电子档案同步给外勤卫兵。”
挂断电话,他将听筒规规矩矩地归位。
他拿起桌上一份已经完成盖章的待签收电子板,又顺手从旁边的净水机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端在手中。
镜片后的眼神重新化作一片温和的死水。他推开资料室的厚重门扇,迈着平稳从容的步伐,朝着二号预备室的方向走去。
……
同一时间,深层走廊。
连映脚下一个趔趄,右手撑在身侧冰冷的金属管线上,咽下了翻涌上喉头的腥甜。
“站好。”
前方的卫兵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的枪口微微低垂,语气平硬中带着一丝警惕。
“后颈有点发麻……”连映垂着头,任由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嗓音发虚,“是不是颈环出了什么问题?”
卫兵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皱着眉头从战术背心前侧抽出一只便携式感应终端,隔着半尺距离,在连映后颈上方迅速扫了一遍。
“滴。”
终端屏幕短促地闪了闪,跳出一组规整的绿色波形,显示硬件连接与放电控制模块均处于正常监控状态。
“读数没问题。”
卫兵收起感应仪,神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漠然:“这一段维修走廊的电磁屏蔽层老化很久了,信号串扰常有的事。刚才我自己的义眼和脑芯也跟着跳了两下,不用疑神疑鬼。跟上,继续往前走。”
她正要示意另一名守卫继续带路,腕上的战术终端却突然急促地短震了两下。
卫兵低头点开刚弹出的高优先级通知,视线扫过上面的电子印章,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再次看了一眼连映,收回视线,反手扣上了枪支的常规携行带:
“改道。法务科刚签发了调令,特别调查组提前提审。去二号预备室。”
两名卫兵有些急躁地催促推搡着连映,脚步明显加快了。
穿过几道厚重的气密闸门,前方长廊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几名穿着深蓝常服的看守主管正在预备室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焦躁,耳麦里不断传来外围车队进驻的嘈杂汇报声。总统特别调查组的提前入场,显然把羁押所原本按部就班的节奏彻底打乱了。
“快点!磨蹭什么呢!”
见几人过来,一名挂着二级警司衔的主管迎上来,语气凶戾,伸手就要去抓连映的胳膊,恨不得立刻把人塞进审讯室交差。
连映被推得踉跄上前两步,抬眼便看见了长廊对侧长椅上坐着的几道灰扑扑的身影。
是C09监室的人。
坐在最外侧的王红虽然双手被反剪在金属椅背上,下颌却死死绷着,那张布满风霜与横肉的脸上满是困兽般的暴躁与戒备。
坐在她旁边的李棠则如同往常一般泰然沉着,看不出情绪。
苏姨双手拢在宽大的囚服袖管里,低垂着头,微胖的圆脸上不见往日的和气,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末尾的一个是克洛伊,她整个人缩在阴影里,目光呆呆地望向地面,看起来状态依然不佳。
见到连映被押解过来,C09几女立刻看了过来,几人的视线在冷白的光线下撞在了一起,又各自散开。
那名主管看守扫了连映一眼,又转头看向C09的几人,冷着脸整了整制服领口,迈步走到几人面前。
他没有直接出言辱骂,嘴角甚至挂起了一抹看似体贴周到的浅笑,但压低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淬了毒的阴冷:
“几位,中央特派调查组是按最严谨的司法程序来办案的大人物。咱们羁押所向来最讲纪律,也最重客观事实。”
他目光依次从王红、苏姨和连映脸上刮过,语调放得极其平缓:
“待会儿进了门,长官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亲眼看见什么就说什么,至于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推测、道听途说的闲话,甚至是自己在脑子里编排的梦话,就千万别拿出来浪费调查组长官的宝贵时间了。”
主管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腰间的电磁警棍上轻轻点了两下,笑容愈发显得圆滑客气:
“咱们羁押所的集体声誉,就是大家在这底下踏实服刑的遮阳伞。要是有人嘴上没个把门的,由着性子往所里泼脏水、添乱子……等调查组把公事办完、专机飞回了首都圈,这往后的日子,羁押所的规训条例可是一条一条都在墙上挂着的。到那时候谁的日子不好过,各位都是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再多提醒了吧?”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像一条浸了盐水的皮鞭,无声地抽在每个人的脊梁骨上。
苏姨把头垂得更低,连连应声:“长官放心,我们懂规矩,懂规矩……”
王红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而后沉默地低下了头。
警告完众人,主管转过身,抬手重重推了一把连映的后肩,不耐烦地冲前方的门卫下令:
“先别管其他人了,把C095推进去!调查组第一个就要验她的供词!”
沉重的隔音金属门在眼前缓缓滑开,露出里面冰冷空旷的审讯预备间。
被推向门口的瞬间,连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目前的死局:卢维死因还没弄清楚,赵启明的案子也不知进展如何,毕竟军方现在掌握有她涉嫌杀害易楚生的证据,她自己的记忆也不完全,状况对她极其不利,如果现在就立刻审讯,即使这个调查组不上文森特喜欢的那种“硬家伙”,她恐怕也讨不了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么一趟走下来,卢维的死很可能就会在“自杀”上定性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强行推上审讯台,面对深谙司法程序的特别调查组和暗处虎视眈眈的眼睛,她手里没有王牌,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门卫的手已经按在了连映后颈的拘束带上,发力要将她往里推。
“哎!等会儿!先等等,手下留人!”
长廊拐角处突然炸开一声急促的呼喊。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任嘉实那宽大的白大褂随着他微胖的身躯剧烈晃荡,圆圆的脸盘上浮着一层油汗,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微有些滑落,脚下却迈得飞快,笑眯眯地顶着一张老好人的面孔,不管不顾地直直插进了两名卫兵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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