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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师徒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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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说走就走。
归明月人也不虚了,腰也不软了,也不等着吃宵夜了,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仿佛身后有狗在追。
想从大门离开的话,就得经过前院,但前院全是人,万一墨轻鸿也在……
她果断选择后门。
“等等我……”碎金急匆匆追上,不可思议,“你怎么走这么快?身体康复了?”
归明月心不在焉:“嗯。”
碎金迟疑:“……因为吃了烧鸡?”
归明月继续敷衍:“对。”
所以营养不良真是一种病?
不是她瞎说的?
碎金茫茫然,还想问什么,背后突然乍起一道金光。
金光来得极为强劲,直直刺透夜空,又如伞布一般,将整个何府笼罩。
刹那之后,金光隐于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见过世面的碎金一脸惊惧:“刚才那是什么?”
归明月:“……”
结界。
墨轻鸿设的结界。
他把所有人都困在何府了。
归明月柔弱捂胸,觉得心脏痛痛的。
碎金吓一跳:“你怎么了?”
归明月虚弱回应:“没事,就是有一点死了……”
碎金:“哦。”
两个人在后门待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回偏厅了。
不是自愿回去的,是被先前引他们进门的男子领回去的。
然后就被彻底遗忘。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子时,何府依然嘈乱,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相比之下,偏厅就过于安静了。
等了快两个时辰,茶都凉了,也没人来管一下他们俩的死活。
碎金拍桌而起:“何家人太过分了,刚才还在巴结我们,现在习墨宗的仙人一来,就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归明月托着下巴都睡着了,被他一拍又清醒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假的……而且他们什么时候巴结我们了?”
碎金自动忽略她后半句,只反驳前半句:“假的怎么了,他们又不知道。”
归明月打了个哈欠:“那你想怎样?”
碎金冷哼:“我要去找他们理论!”
归明月一眼看穿:“想去凑热闹就直说,还理论,你有那个胆吗?”
碎金小脸一红,假装没听见,扭头就往外走。
归明月没想到他说走就走,立刻起身阻止:“回来,现在邪祟未除,你出去乱跑什么……”
话说到一半,心口突然闷痛。
她跌坐回椅子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无意间露出的手腕上,出现了如擦伤一般的痕迹。
偏厅寂静,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闷痛总算淡去,归明月缓慢抬眼,猝不及防和碎金对视了。
碎金睁圆了小狗眼,一脸神秘:“你猜仙尊为什么会亲自前来除祟。”
归明月:“……”
碎金:“你猜你猜。”
归明月扯了一下袖子,挡住手腕上的痕迹:“水。”
碎金立刻倒了杯茶水给她。
归明月抿了一口,嫌凉,就还给他了。
碎金下意识接过,放回桌上,才反应过来:“……桌子就在你手边,你不能自己放?”
也太会使唤人了。
归明月神色淡定:“打听到什么了?”
碎金立刻把不满抛到脑后:“这次闹事的邪祟,是一只媚妖。”
归明月的眼睫动了一下。
媚妖,欲念所化之妖,天生会蛊惑人心,一旦中招,就会对其生出强烈的爱意,甚至愿意为这份爱意献出性命。
先前看到的死者通体发青面容扭曲,却没有明显的伤口,确实是被媚妖吸干了精血的样子。
……所以何家怎么被这玩意儿给盯上了?
归明月若有所思,一时没有说话。
碎金没看出她的走神,兴致勃勃:“你猜小小媚妖,怎么能劳动仙尊大驾?”
归明月虚心请教:“为什么?”
碎金:“因为那只媚妖,偷了他的灵宝!”
归明月一顿:“什么灵宝?”
碎金看了一眼无人的四周,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一叶障目。”
归明月笑:“你还说上成语了。”
“什么是成语?”碎金歪头,脸上是未被知识污染的天真。
归明月:“……你继续。”
“一叶障目是一种可以隐匿气息、改变容貌的灵宝,厉害如仙尊,都没办法看穿,而且使用时不需要灵力,连我们这样的凡人也能用。”
碎金出去一趟,显然打听来不少东西,迫切想跟她分享。
他之前一心想离开何府,但现在有习墨宗仙人在,突然踏实许多,也不着急走了。
“这东西最妙的地方,是你想对谁用就对谁用,其他人完全不受影响,当然了,对所有人都用也是可以的。”
碎金一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就忍不住激动:“你想想,你要是有了这个灵宝,明明你还是你,脸也还是那张脸,我却认不出,还可能把你当成另一个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归明月捧场:“确实挺有意思,应该很贵吧?”
“当然了!那可是世上只有两件的稀世珍宝!我估计至少得值……一百两银子!”
归明月差点被口水呛到。
碎金面露向往:“你说这东西长什么样啊?”
归明月认真想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杯子:“长这样?”
“……怎么可能。”
归明月又拍拍椅子:“那长这样?”
碎金都无语了:“别闹了行吗?”
归明月啧了一声:“谁跟你闹了,你没看那些志怪话本子里都写了,极品灵宝都看起来朴实无华,说不定就是一个杯子一把椅子呢。”
“你是不是找茬,我一个乞丐哪看得懂什么话本子……我又不识字!”
归明月把这事儿忘了,笑着转移话题:“所以那只媚妖偷了灵宝,又在逃走时遭就重创,如今躲在何府养伤?”
“对……诶,你怎么知道?”碎金惊讶。
归明月:“猜的。”
碎金点头:“你猜对了,那只媚妖趁仙尊入定时偷了东西,又被习墨宗的结界所伤,才一路逃亡来了何府。”
归明月:“它伤势太重,需要精血补身,又出不去,只能逮着何家人薅,结果做得太明显,引起了墨轻鸿的注意。”
“……又是猜的?”
归明月:“嗯。”
“厉害啊。”碎金竖起大拇指。
归明月翘起唇角:“这算什么,我还猜到墨轻鸿之所以封锁何府,是因为媚妖身上有一叶障目,为免它伪装成府里的人逃走,干脆把所有人都困在一起,再慢慢搜寻。”
“全猜中了……”碎金的眼睛都快放光了,又面露不解,“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谁?”
归明月挑眉:“哪个人?”
碎金:“就你刚才说的,墨什么红。”
归明月:“……”
碎金凑近点,小狗眼溜圆:“谁啊?”
归明月:“……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习墨宗。”
碎金:“不是。”
归明月:“是。”
碎金:“不是。”
归明月:“是。”
她再三否认,神色坚定,碎金渐渐动摇。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碎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块玉牌。
“府内人人有份,这是咱俩的。”碎金给了她一块,再三叮嘱,“仙人说了,这是保命的东西,千万要贴身戴着。”
归明月接过来把玩几下,轻易就在某个隐蔽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墨’字。
这是习墨宗特制的护身符。
有符在身,百邪不侵。
媚妖身受重伤,需要吸血救命,如今人人都佩上了护身符,它再想杀人就难了。
前提是别有人主动摘下玉牌。
归明月觉得不太乐观,毕竟媚妖这东西诡计多端,即便不用媚术,也能把人骗得团团转。
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媚妖有一叶障目,可以完美隐匿气息,只要它不动用灵力,连墨轻鸿都找不到它,只能逼它主动现身。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媚妖的伤越来越重,等它忍不住再次出手。
……而在它出手之前,如何保全阖府上下的性命,也是一道难题。
光有护身符玉牌牌,恐怕还不够。
归明月歪靠在椅子上,晃着脚思考。
没等思考出结果,门外就多了两个习墨宗弟子站岗。
只是一间偏厅,就分了两个弟子,其他地方只会更多。
归明月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碎金疑惑。
归明月晃着脚,道:“笑我们接下来有好日子过了。”
碎金:“?”
没等他问出口,先前领他们进门的男子就来了。
“抱歉抱歉,家中突然来了贵客,一时怠慢了二位,还请二位见谅。”
男子一进门就抱拳作揖,碎金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全然没了先前叫嚣时的气焰。
归明月一只手托着脸,懒散开口:“既然有习墨宗的仙人相帮,想来也用不上我们了,不如让我们离开?”
“这个……”男子面露为难,“恐怕不行。”
归明月早就知道不行,只是随便问问,被拒绝了也无所谓:“那就有劳先生准备厢房了,一间即可。”
“为什么是一间?”碎金忙问。
难得有机会打秋风,他也想尝尝独自住大屋的滋味。
归明月睨了他一眼:“媚妖还没抓到,你就不怕自己单独住,会变成它的口粮?”
碎金愣了愣,嘀咕:“难道住在一起,你个假天师还能保护我不成……”
他声音小,谁也没听清。
男子乐呵呵道:“仙尊也说,最好是不要落单呢。”
归明月表示认同。
碎金没再抗议,就是有些郁闷。
而他的郁闷,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在看到华丽的屋子后,就不翼而飞了。
“……怎么有钱人家里的屋子里,还有一个屋子?!”
“两张床诶!里头一张,外头一张……啊,好软!”
“床头为什么要放花瓶,不怕砸到人吗?茶壶竟然是热的,里面的水是刚烧的吗?谁烧的?人呢?一二三……八个,竟然配了八个茶杯!”
小乞丐太开心了,像只猴子一样在屋里上蹿下跳。
归明月电量耗尽,直接躺倒在里间的床上:“你睡外间。”
“外间在哪?”碎金探头。
归明月已经迷糊:“就是摆着另一张床的地方。”
碎金恍然:“原来那是外间!”
归明月轻哼一声。
碎金还在兴奋,完全睡不着:“我们能在这里住几天?”
“不知道……”
“不知道吗?”碎金摸着床幔上的穗穗,依依不舍,“希望能住得久一点。”
归明月扯了一下唇角,心想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还是别住太久了。
可惜媚妖现形之前,她都没机会走。
唉。
归明月翻个身,彻底睡熟,一直到天光大亮才醒。
她醒来的时候,外间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早膳。
碎金捧着一个小猪花馍,眼含热泪:“这是神仙才有的日子吧?”
归明月:“……”
他们就此住了下来。
媚妖可能是忌惮墨轻鸿,也可能是刚杀过人,暂时不需要采补精血,接连两三日,何府都风平浪静。
碎金这几天幸福得快要晕掉了,归明月却觉得一直待在这里,不是那么回事儿。
……虽然她在偏院,墨轻鸿在主园,正常来说不可能遇上。
但万一呢?
所以她经常出门转悠,试图找出媚妖的踪迹,也好早点了结尽快脱身。
又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归明月简单吃了几口东西,就要出门。
碎金还在撕咬鸡腿,抽空看了她一眼:“你就吃这点儿?”
“嗯,够了。”归明月慢悠悠往外走。
碎金习以为常,答应一声就继续撕咬了。
这会儿还是午膳时间,府内闲逛的人只有她一个,归明月走走停停,时不时跟值守的习墨宗弟子打个招呼。
习墨宗弟子牢记仙尊吩咐,在抓到媚妖之前,看谁都像媚妖,坚决不予理会。
归明月已经习惯他们警惕的眼神,兀自打过招呼后,就继续闲逛。
她身体太差,往往逛上几分钟,就得停下休息一会儿,断断续续的,至今都只摸清了偏院附近的几条路。
今天状态好了点,走走停停到了一处花园。
已经是秋天,按理说花园早该萧条,但可能是受了墨轻鸿身上的灵气影响,此处竟然鲜花盛开。
姹紫嫣红,绿意盎然,阳光又好。
归明月忘了出门的动机,找了一块还算平坦的石头,倚在上头午睡。
阳光确实好,但风也凉,所以起初睡得并不好。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风突然停了,只剩下阳光的暖和。
归明月睡了好久,再睡下去就该头疼了,还好有一群小丫鬟经过,及时将她吵醒了。
她伸了伸懒腰,抬头就便看到一群花儿般的小姑娘,抱着刚晾好的丝绢嬉笑打闹。
归明月惬意地扶了扶木簪,慢步走上前方的拱桥。
一阵风吹过,桥下池水泛起皱褶,岸边的花也簌簌作响。
身后传来小姑娘的惊呼,归明月下意识回头。
一张半透的轻容纱乘风起,翻滚着朝她飘来,接着如幕帘一般,在她面前缓缓落下。
柔软的料子拂过鼻尖,阳光和皂角杂糅的味道清新柔软。
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又抬起手去接,轻纱却从指缝溜走,留下温柔的触感。
轻纱最终落下,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只修长的手上。
是她非常熟悉的手,从清晰的骨骼到暴起的青筋,以及长年练剑留下的薄茧,都非常熟悉。
无数个日夜的记忆浮现,归明月沉默一秒,顺着那只手一路往上看,果然看到了更为熟悉的眼睛。
墨轻鸿握着白纱,平静地与她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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