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英雄·殇阳泪》幽寰破军

1、朱颜·英雄·殇阳泪

　　殇阳泪，吾亦不知其为何物。少年时，我只知道它很神秘。我的故事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司马空鹤者，朝国将兵者。时引兵五十万，威慑海内，声名远播四海，对峙于贡。时为朝国之栋梁，朝帝妒

　　，遂定毒计，欲除之而后快。《朝国纪·军事》
　　司马空鹤者，时人谓之英雄。将五十万兵马，对峙于贡国。贡国深陷战火，百姓生灵涂炭，长涉水深火热之

　　中。然贡国朝臣，议定瞒天过海，借机杀人之计，除时朝□□锐军都督司马空鹤。然所用计者，乃当世红颜—

　　—颜妃。《贡国纪·英雄》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算到今天，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看着忙忙碌碌的士兵们，我的心中

　　也升起无限感慨：我也不想打仗。
　　今天的夕阳格外明媚。光线带着一点柔媚的淡红色，将天际的晚霞装点得绯红艳丽。
　　我正在盘算接下来怎么设计狠狠攻打那些贡国的蛮子们，眼前倏忽飘来一个人影。这人当然是我的亲卫，还

　　没有等他开口，我已经开口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这个人没什么大脾气，我也知道大家一起出战，

　　谁都没有凌驾于谁之上的权利。我的都督的职衔就已经让我感到与士兵们有些隔阂，平时我当然会更加注重这

　　些细节。
　　亲卫那小子看到我的热情，早已经司空见惯，脸上微微露出一抹笑容。我当然知道，像我这样的大都督本来

　　应该扳着脸，一本正经，装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来。但是我却没有。我以为他会告诉我战场前线的战况

　　，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至于大惊失色。我知道，我的锋锐军势不可挡，天底下没有几支这样的军队。
　　我热爱那些满脸是灰的小子们，他们都是我的兄弟。我觉得自己唯一能够盛气凌人的资本只有这样一件事。

　　五十万锋锐军中，要想没有一个人对你有意见，谈何容易。可是我就是能够做到。
　　八年前那场恶仗我依旧记忆犹新，我知道那时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两万前锋尽数被围，突围的机会几乎和

　　登天差不多。但是我的两万精英们没有一个皱一下眉头，硬挺挺地冲了上去，喊声响彻云霄，厮杀声震耳欲聋

　　。我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两万人就这样像一股青烟一般华丽落幕，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残肢断体

　　。
　　我想哭，真的，我想好好哭一场。那是我的两万兄弟啊。但是我不能哭。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我就是一个孬种

　　。我伸手轻轻擦拭一下眼角进了“沙子”而流出的细碎的泪珠，心头茫然。我当时的亲卫在挥出最后一刀前嘶

　　声力竭地吼道：“统领，快走。” 我想告诉他：你小子怎么那么傻。你怎么不走。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

　　口，他的身体就被劈成了三截，喉咙口的一句话就这样硬生生卡在那里，我的心中也涌起一股热血，我几乎要

　　倒下身去，从马上跌下来。
　　我的大旗没有倒，敌军那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几刀砍翻了我的护卫队，冲上来就要给我一刀。我当时真的有

　　点自暴自弃，真想让他就这样砍下去。可我前面的那俩兄弟亲卫太傻，冲上去用身躯挡住了敌人那凌厉的一击

　　。说句实话，敌人的刀法确实可圈可点，甚至可以说得上精妙二字。可是我那两个傻瓜亲卫难道不知道那样冲

　　上去等同送死吗？但是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就跨出了那一步。
　　我依稀记得他们的面容，倒不是我把他们忘了。从十六岁开始，我的一切都是在沙场上练出来的。经历了太

　　多的人和事，我想把他们都记住，可是就是记不住。我有时候也讨厌自己的记性。
　　我记得他们俩临死前又大吼了一声：“统领，你不能死。快点撤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是啊。是该撤了。好多人还在等我呢。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谁来指挥他们？我也知道我有点自作多情

　　，我手底下的大将何止千万？毕竟有能够独当一面、自成一军的统帅。我想了想。我还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的死了。这会让我的兄弟们看不起我的。我不想让他们像我一样窝囊。
　　我扛了大旗，掉转马头。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人群里还有我的两个兄弟，看他们的身手也还不赖。我最终

　　掉过马头。看到我掉过马头，杀我两个亲卫的敌人沾沾自喜，他大概以为斩敌首将，这头等功非他莫属了吧。

　　而同时，我的两个兄弟愣住了，他们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我会这样来送死。
　　我冲他们惨然一笑。他们两个有点迷惑不解，都站在原地。我大声道：“小心身后。”这时他们俩才如梦初

　　醒般迅速转身，也许是看到了我的身影。我觉得他们的手法高明了许多。那些敌人有些不济，连连退却。
　　我知道我应该出击了。再不出击就显得我有点怯战了。我可不太喜欢被人看不起的感觉。杀我亲卫的小子大

　　概也不会想到我如梦如幻的一击就让他夺得首功的寄望便成了奢望吧。而更加不划算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

　　是怎么死的，这才叫做死不瞑目吧。要是真有冥国，我想阎君问他怎么死的，他大概只有张口的分了。
　　我就这样单枪匹马的杀了回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愤怒。可是那一战我杀了好多的人，死尸遍地，

　　后来那两个家伙说我的样子很恐怖，像一头狮子，狂暴不安的魔鬼，忒可怕了。我后来惨惨地一笑，无言以对

　　。我能告诉他们我的心中的感受吗？
　　就这样不顾生死地一直冲杀，我感到有些伤痛，甚至有点钻心的疼痛。我微微侧了侧身，发现身上不知何时

　　已经中了数刀还有几只箭插在身上。箭羽摇摇晃晃，他们都看得惊心动魄，可他们竟然发现我不动声色，只是

　　一个劲地冲上去绞杀那些敌军。
　　两个战士就这样被我救了回来。而我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把他们从死尸堆中拖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虚

　　脱了。但我强撑着没让自己死在乱军中。策马回营地的途中，我就那样直直跌下马背，再也没有任何知觉，我

　　想我是累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后来他们俩侥幸活了下来，不过受伤程度不亚于我。我们都休息了很长时间才重获新生，当呼吸到第一缕空

　　气的时候，我感到说不出的幸福和满足。人的心，还是装不了太多的东西啊。
　　亲卫走了过来，眼神间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味道，我有点按捺不住，道：“什么事，快说。”
　　亲卫眼神涣散了一会儿，低声道：“帝君有请，召都督火速回京。”
　　我“哼”了一声。帝君这个时候召见我，有什么事吗？难道有叛军打到京城了吗？可是我的眼线并没有向我

　　报告此事，那也就意味着帝君找我绝不是什么战场上的事了。
　　其实在我没有成为锋锐军都督的时候，有将领就已经提出过这个将来一定不可避免的问题：功高震主。我想

　　我应该不会遇到这样的帝君。近几年来，我征战在外，与贡国军队对峙也由来已久。更因为我的出色指挥，朝

　　国在军事上已经渐渐占得上风，甚至可以说不久之后将取得全面胜利。帝君在这个时候召我回京，有什么企图

　　吗？
　　亲卫因为和我已经混熟了，也不避讳，行了一礼道：“都督，我看你此行还是小心为妙，帝君此时召你回京

　　，有点……”我举手止住了他，我不想他们为这些事情操心。果然，亲卫不再说话。我在荒原上就这样走了几

　　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等我转身，我发现亲卫仍然站在那里，我走过去道：“你怎么不去战线上看看。”
　　他唯唯诺诺道：“都督，几位高级将领已经商讨过了。他们可以联合上书，就说前线战事紧急，先看一下帝

　　君的反应。若是帝君真的想把你……”他看了我一眼，又狠狠道：“我们干脆自成帝国，反正现在兵荒马乱…

　　…我们也……”
　　我呵斥了他一句。他大概也有点震惊，没有见我发过那么大火吧。头垂得很低，仿佛做错了事挨骂的小孩子

　　。我叹了一口气，道：“不怪你的，看来天要变了。”
　　“司马爱卿，朕可是很想你啊。前日里还念叨我们的大将军何时才能够回来呢。没想到爱卿还真是神速呢。

　　”
　　“是。听到陛下召见末将，末将焉敢怠慢。紧赶慢赶总算回到京城了。”看着帝君那张皮笑肉不笑的白皙的

　　脸，我就有点恶心。不过，我还得装得温顺一点，只有我傻他才能够聪明。
　　帝君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阴狠毒辣，但我还是看到了。
　　隔了好久，帝君双手紧紧抓住那龙椅的扶手，我看到他很用力，我的脊背有些发凉。他的声音这时才传出来

　　：“爱卿，朕的颜妃丢了。一夜之间被贡国不知什么来路的人胁迫，带去贡国了。你也知道朕最宠颜妃，你去

　　替朕走一趟吧。”
　　我有些迟疑，在这个时候我一个堂堂的大都督，掌五十万军马，不去前线督战，却要替一个自以为是的帝君

　　抢一个宠妃，传出去岂不笑死人吗！
　　帝君的声音阴森恐怖：“怎么，爱卿可有什么难处吗？莫非朕指挥不动你这个堂堂的都督吗？”
　　我腿一软，就这样“扑通”一声倒地，口中已经有些含糊不清：“臣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

　　非王臣，末将没有二心，请帝君明察。”
　　这个帝君终于离开自己的皇位，携起我的手道：“爱卿啊，朕没有说你什么。朕也知道你忠心耿耿，这些年

　　来替朕排忧解难，劳苦功高。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吧。”放松？我差点想笑出来。只是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低声道：“是。陛下言之有理，末将遵命。”
　　帝君拍了拍我的肩膀，满意地走了。我看到他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阴笑。我在想，要是我真的不答应。是不

　　是此刻就会身首异处呢。我相信自己的部下，可难免也有那些鱼龙混杂的帝君的人渗透吧。果然，当我转身时

　　，我看到皇宫深处有几个身影一闪而过。他们，应该是来守株待兔的吧。只可惜，我还是答应了。帝君可能有

　　点失望，但他也确实看到了我的忠心。我想，帝君和我之间彻底完蛋了。
　　第二天，我就出发了。这回我是作为使臣去的，按理我不应该穿那身盔甲。因为那是我的最爱，我仍然坚持

　　穿上了它。我们是在夜里出发的，快马之下，清晨就应该能到。
　　月华如练，匹练一般延展开来，像一条巨大的瀑布。月光洒在我的明光铠上熠熠生辉，当然我穿上它另有深

　　意；果然，帝君敬酒的手颤抖了一下，想必他也知道当初送我这件明光铠时的情景了。那时他是一个好皇帝，

　　我也只是一个立了大功的臣子。如今，他已经是权谋场上的“翘楚”，而我依然是那个忠心耿耿的将军。
　　我接过那杯酒。当然我也确实很感激他，这酒盏果然很精致，碎玉雕成，形状诡异。盛酒的器具，帝君也这

　　样精挑细选，果然待我不薄啊。我嘴角翘了翘，以示感激。而帝君和我却都心知肚明，他要杀了我，这酒也一

　　定就是饯行的酒液了。
　　只是我很不爽，他的酒汁还是那种软绵绵的酒液，不像我在战场上喝到的那种酒——辛辣绵纯，回味无穷。
　　帝君也不是太坏。至少我选了自己最可靠的五十名战士。此刻他们正站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闪电一般矗

　　立不动，威严得如同巍巍昆仑一般。我感到十足的兴奋。
　　一身盔甲，一件大氅，我撩起黑色的大氅，转身上马，看了看怔在原地的帝君。他的神情也有点落寞。可能

　　要我去送死，他还是不忍吧。不过看他的样子，也并不是什么好鸟。身旁的小妾不安分地动了几下，他就有点

　　目眩神迷，早将我要去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当初的枭雄如今也只能躲在背后暗算别人，躲在女人的温柔乡里

　　纸醉金迷。我有点落寞。
　　我回身看了他一眼，无限悲哀。
　　一夜风尘，初阳火红。
　　我们来贡国的消息早就传到贡国了。
　　贡国接待我们的是一帮文臣，我不佩服他们别的，就佩服他们那一张舌灿莲花的快嘴。任何事情从他们嘴里

　　流出，就跟花儿一样柔婉动人，美妙无双。他们叽叽喳喳，你吵我嚷，我有点厌烦。
　　贡国帝君竟然没来迎接我。这多少让我有点奇怪，他们不知道我的威名吗？可是随即我也知道了我这回名义

　　上是使臣的身份，说穿了就是被帝君遗弃的一枚棋子，何谈尊严？再说，身为贡国帝君。怎么也得拉个脸，装

　　出一副清高安稳，不惧我一介草民的身份来么。
　　文臣接待我们直接去都监殿，那里应该就是贡国正殿吧。五十多人的禁卫，多少有点威胁。所以他们拦住了

　　我的护卫们。我的护卫当然很忠诚，这个毋庸置疑。我让他们站在殿外等我，我去面见帝君。他们也不敢违抗

　　命令，但是勉强也接受了我的建议。
　　领头的文臣步履矫健，走得甚是威武。当然这也就是摆谱给我看么，我能不知道吗？
　　黄门宣了一声，我和我的两个侍卫走了进去。我不知道应该跪还是不跪，面前却出现一件奇怪的事：一个妖

　　娆曼妙的女子被囚禁于笼牢之中。
　　贡国帝君很精神，有点臃肿，不过说话还算利落：“司马将军远道而来，朕没有亲身恭迎，还望海涵。”
　　我讥诮地一笑，婉转道：“这个我司马空鹤倒不在乎，只是我此番代表我朝国帝君，王说这话就有点夸大我

　　的意味了。”
　　我知道，贡帝想嘲讽我现在的处境吧。可是这个时候，我拿朝帝吓吓他倒也不过分吧。果然，他的脸色有点

　　难看。嘿嘿。老奸巨猾的家伙。我知道你一定更怕我吧，或者说我那五十万锋锐军会让你寝食难安吧。
　　贡帝嫣然一笑，咳了两声，道：“司马都督，你可知殿前是何人？”
　　“还请明言。”
　　“哈哈……这位就是你们朝帝朝思暮想的颜妃，我听说都督要来，特地将她囚禁于此，献给使臣。”
　　我愣住了。这就是颜妃吗？看她的年纪仍然在二十左右，脸若脂玉，身段妖娆，纤纤十指白中带着一丝血红

　　，让人不忍怜惜。她就是传说中的颜妃吗？我的心突然间很痛。二十七了，我今年也已经在战场上厮杀了十一

　　年了。我想过娶妻生子，可是都不能实现。单身的我突然间有一种怜香惜玉的感觉。
　　我惭愧了。
　　“司马将军，你僭越了。”贡帝的声音萦绕过来。我就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口中道：“颜妃，陛下思念颜

　　妃，还请颜妃……”
　　“是么……”我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她细若蚊蝇，温润如玉的声音：“他也会想我吗？”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这话的含义。
　　贡帝想让我难堪，想折辱我，我不太愿意。我可不想做你们手中的玩偶。我也不怕，至少我的五十万大军可

　　是纤毫未动。贡帝不给我面子，还是应该看看我的军队。我想笑，看着贡帝失落的表情就有点幸灾乐祸。
　　我跳了起来，身旁的刀像一股旋风一般神出鬼没地飞舞了几下，在那些大臣眼中，只看到漫天的星辉吧。对

　　于我的身手，我没有一丝怀疑。我不禁有点得意，这让那些侍卫们措手不及，连忙打弓拉箭，想要射我，可是

　　又羡慕我的身手，有些畏缩不前。
　　铁栅在一瞬间崩裂，颜妃整个人站了出来。我看到她的眼中惊愕，看到我这一手漂亮的身手，她也有点动心

　　。
　　贡帝的面色如灰，他想说几句撑场面的话。我看着他，眼神也不退让 。贡帝张了张嘴，止息干戈。
　　我不想被他们摆布，跟一个玩偶似的。我知道贡帝并不怕我，可是我也要让他知道我的五十万锋锐军至今仍

　　然纤毫未动，他可以不给我面子，但是总不能不给我的兄弟们面子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一笑。看着张口结舌的贡帝，我挥了挥手，献礼就像一条游龙一般络绎不绝地呈了上

　　来。
　　这就是第一天。我们献上了好多的礼物，上好青瓷器具，数万金银珠宝。即使一本正经面有愠色的贡帝都有

　　些颤抖。我想，这批礼物确实能够让贡帝睡觉也心高彩烈吧。
　　“薛卿，带他们休息吧。今天先到这里，明日再议其余诸事。”贡帝已经慵懒了。他也不想再谈下去了。此

　　刻，他还沉浸在获得钱财的快乐中呢。
　　贡帝给我们的住宿条件还真不赖，至少比起军营的营帐来不知道舒服多少倍呢。可是看侍卫剑拔弩张的状态

　　，我又怎么能说这种住宿条件舒服呢？他们要负责我的守卫工作，任务还很艰巨呢。
　　初更时分，月满西楼。流水一般倾泻下来，像茫茫无际的海浪一般，可是细细听闻，却又听不到一丝声响。

　　枝杈缭绕，像一把碎玉琼珠一般铺满大地。
　　我想告诉他们不要那样辛苦地提防着这些虎狼。他们肯定不同意，宿房周围就变成一片修罗之地了。冰冷的

　　盔甲映照着朗朗明辉，看上去不禁让人胆战心寒，颤抖不已。
　　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甚至都有点羡慕自己。可我知道那些侍卫们仍然付出巨大的代价。想着自己的都督

　　的职衔是踏着死尸走过来的，我有时候也要连续做噩梦的。
　　“都督，贡帝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今日要进行武艺比试？”我的身边不知何时站着这样一位身材魁伟，面色

　　沉峻的亲卫。毋庸置疑，他在向我禀告贡帝今天的安排了。
　　“怎么，今天要来玩真的吗？”我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侍卫，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不过，你应该相信我的。”
　　我走开了。我看到侍卫脸上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这个笑容怎么都有点让人局促。我也隐隐觉得此次出使就

　　是一个十足的阴谋，莫非我会死在这次比剑中？我有些惊疑。
　　贡国的练武场很大。校场上堆满了各种兵器，看来这个国家也并不是坐等死亡的国家。从这些兵器中我仍然

　　能读出行伍中人的刻苦和期冀——早日出将入相，光耀门楣。我依稀能嗅到战火的味道。他们大概也不想认输

　　吧。由此看来并不是他们不用功，只是我这回建造的的确是一支前所未有的雄师。光那阵势就足以震慑天地了

　　。
　　贡帝穿得雍容华贵，几盏遮天的华盖搭起一个巨大的敞篷。他的身边，还有几个侍女在不停地挥舞着扇面，

　　他的正前方有几名乐姬款款而舞，节奏舒缓得就像一首乐曲。他很会享受呢，我想。
　　“帝君召我何事？”我有点不耐烦地问道。
　　贡帝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我竟然能够如此明目张胆的这样诘问他。自从昨天我吓了吓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他开始收敛了好多，不再妄自尊大、目中无人了。此刻听得我的回答，他只是微微一抿嘴，露出一个比哭还

　　难看的笑容，道：“司马将军，朕亲自摆宴为将军压惊，昨日之事还望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哈……帝君说这话就有点见外了。送见面礼是人之常情嘛。”
　　贡帝的脸色再次像黑灰一样，变得模糊了。不过见过大场面的贡帝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吓到呢。要是真被吓到

　　那这帝君的位置还是我来坐吧。
　　贡帝叹息一声，向我表示深深的愧疚，道：“司马将军啊，朕有不到之处一定改之。”我看到他的脸色很差

　　，铁青色。我知道他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而且有一瞬间我看到他深藏在面具下的狰狞和恐怖。
　　说完之后，贡帝轻轻一扬手，那些舞姬们像受到什么召唤似的齐齐噤声，向两边退开，站在那里像花蕊一样

　　美丽。贡帝看了看我，道：“司马将军，今日召你前来就是希望能和你切磋一下武艺。司马将军能否赏脸呢？

　　”
　　我打了个哈哈，道：“帝君过奖，司马空鹤岂敢不遵？”
　　贡帝连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看着他的表情，尽管我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可是我仍然能看到他一点点的诚惶诚恐。
　　贡帝一扬手，身旁站出两个精明的汉子来，看样子他们也久谙沙场，行动出乎意料的利索。手中的刀剑就像

　　一道道刺目的精光一样，朝我们这边飞来。这当然是想先给我一个下马威了。我笑而不答。
　　我的两个侍卫就有点沉不住气了，看着敌人这样嚣张，也难怪他们着急如焚。不过这就是我和他们不同的地

　　方，任何时候沉不住气总是有点焦躁是很难成就一番事业的。
　　他们俩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手中的刀已经华丽出鞘，刀锋可并不亚于对手的刀刃。因为是白天，太阳照耀下

　　的兵刃更加清冷锋锐，锐不可当。我想喝赞一声，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看了他们俩一眼，微微一摆手，他们尽管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我会止住他们，但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我

　　的命令。他们收刀回鞘，又往后退了一步，才站在我的身侧不动。
　　我向他们道：“今天是帝君请我应战，莫非你们俩想僭越？”
　　他们低头行了一礼道：“都督，我们不敢。”
　　我嘴角微微翘起，看着仪态端庄的贡帝。其实说句实话，我的这两个侍卫和那两个人对攻，我一点都不担心

　　他们会失败。其实隐隐地，我倒觉得那两人根本不值得一提。贡帝既然想看我的实力，那我就只能不痛不痒地

　　展示给他看。
　　我向前走了几步，站了出来。我的两个侍卫想把刀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他们，轻声道：“不必了。既然人家

　　已经邀请我了，那肯定已经备好了兵器了吧，你说是吧，帝君？”我说着，把头转向帝君那边，帝君此时也有

　　点窘迫。他嗫嚅道：“这个当然。”说着，一扬手，边上已经有人拿出一大堆武器，我看得很清楚，这堆武器

　　都是上品。每一件的做工已经不能用精致绝伦来形容，简直是登峰造极。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有点得意，这样

　　的虎狼之师就是因为遇到我这样一个不世出的名将，他们再也不能绽放光华。
　　我顺手拿起一件兵器，是一把无锋剑。这剑上积了很多灰尘，大概没有人动过。我看到那两个贡帝的侍卫有

　　点吃惊，我不禁意间看到他们的手颤抖了一下。这剑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吧。可惜了，现在也就

　　只有一把古剑能够依稀让人记得他曾经存在过，可是这剑好得还有点情感，不是吗。
　　当年的金戈铁马我都似乎能够感知到，我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颗建功立业的不堪失败的心。安息了，我想告诉

　　这剑的主人。
　　帝君的两个侍卫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手中的青锋在明媚的朝阳里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影，紧接着咆哮而来

　　的就是遮天蔽日的剑影和豪气，我有点惊异：这两个人看上去身体并不是很强壮，但没想到出手的动作远比他

　　们的形体潇洒。
　　我微微一哂，无锋剑像一座铁塔一般凌空架起，仅仅是一接触的瞬间，火星飞溅，四下里的土地战战兢兢，

　　沉痛地呻吟着……我就这样硬接住他们的破空一击，紧接着我当然要还击，而且这第一次我一定要杀得他们胆

　　战心惊才是。
　　无锋剑虽然没有剑锋，可是谁规定好剑一定要有锋刃呢？他们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对此深信不疑。虽然这些

　　年来，我已经不再好好上阵杀敌，功夫应该生疏的。但是锋锐军谁人不知，我每天近乎苛刻的两个时辰的勤奋

　　苦练是假的呢？
　　我将无锋剑重新抬起，慢慢举高，伴随着抬起的瞬间，我将他们俩的剑轻轻一旋，两柄剑就像黏在我的剑上

　　一样开始不受他们控制。我微微一笑。他们俩同时吃惊的望向对方那张不知为什么有点发白的脸。一个人赶紧

　　叫道：“小心，糟糕了。”
　　两个人开始重新发力。左右同时攻击，想要将我合力击毙。我将无锋剑一指天，等到剑锋上凝起蓝色火焰，

　　用力一旋，火焰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大圆，圆边缘地区开始不断的爆炸，冲起惊天的似海一样的蓝色海洋的波涛

　　……
　　两个人见势不妙，开始加入咒术。咒术莫非可以预防我这样强势的一击？
　　我等了好一会，终于局势慢慢缓了下来。我看到他们两个人捂着身躯，看上去还是未能幸免。
　　他们还要继续上前，贡帝有点恼怒：“别丢人现眼了。都给我回来，司马将军何等英才，岂是你等蠢才可以

　　战胜的。”说完，贡帝将头转向我道：“这两个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要和你交手，这次你赢了他们，他们

　　输得心服口服。”
　　我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全让贡帝那张三寸之舌描绘得如花似梦，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再说，是他们要来比武吗？分明是想试探我一下，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时贡帝试司马空鹤，知其内功何止浩大。遂更决心杀之。然或曾曰，贡帝执杯喟叹，惜之。晌，摇头，飞泪

　　。侍女跪请降罪，帝哀其，为殇妃。其中之意，世人猜度纷纭，然多者亦赞同帝之哀伤司马空鹤。《贡国纪·

　　英雄》
　　晚上，明月浩荡，像水瀑一般流畅……
　　我正想休息，一个嫣然的影子在我脑海飘过……这个香味，我只有在那里见到过。对，也只有在那里闻到过

　　。
　　颜妃——为什么是你？你想干什么？思忖间，颜妃像幽灵一般闯进我的住宅，我没有让手下拦着她。或许，

　　我想见她。说实话，我有点想她，她的一颦一笑几乎让我神魂颠倒。但是做英雄就不能喜怒形于色，否则那可

　　是犯了大忌。
　　“司马将军好吗？”颜妃眼波流转，顾盼神采，纤衣绯红，像一团红绿相间的火焰。
　　“噢？怎么讲，你是说朝帝将我送到这里来还是别的事呢？”我眨眼故意问道。
　　“你误会了，司马将军。我是说今天的比武，你没有受伤吧！”
　　“托大家的福，没怎么样。”
　　颜妃听到我声音有点不悦，意识到我心中有气，半晌都不说话。
　　风过留香，我沉浸在颜妃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里，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些年一刻也不放松，我的神经也

　　开始有点崩乱。颜妃看着我的表情，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我。我隐约看到她想出声叫醒我，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
　　烛火的光焰已经可以将整个屋子打扮得缤纷五彩了。鉴于颜妃过来，我的几个侍卫很知趣地多买了几支烛火

　　，这些烛火确实漂亮，烧起来的火焰不仅仅是亮光，还有奇诡的彩色。
　　我想喝点酒了。颜妃似乎有点按捺不住，竟然抢先一步端起了那个青铜酒器，盛满了酒送到我跟前。
　　我愣了愣。然后我又笑了笑。颜妃的脸色很苍白，甚至可以说失去了血色。
　　然后我接过了酒杯，昂起头来一饮而尽。
　　颜妃的纤纤十指就这样交叉着不住的徘徊着。她的美是那样出尘脱俗，像出水芙蓉一般。我开始承认我有点

　　喜欢她了。
　　我盯着她看。她也盯着我看。看久了我发现自己仍然没有怒意，只想好好和她相处一段时间。
　　颜妃背转身子，我急忙道：“颜妃，你累了吗？那就早点去休息吧。”
　　颜妃停止手中的动作，怔在原地。半晌，她转过身躯看着我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沉默？”
　　骂了两句，她递给我一粒红丹。我摇了摇手。颜妃诧异：“怎么了？难道你真想去死？”
　　“我已经服过解药了。”我坐了下来，摆了个手势让她也坐。
　　颜妃坐下来，道：“你知道我在酒里下过毒了？”
　　“哈哈……你要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吗？”
　　颜妃大窘，笑了笑。她的笑容真的很美。
　　“你从一开始不就在找机会吗？所以我把机会给你了啊。”
　　“你是说酒？”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执行任务时很少喝酒的，尤其在这种生死关头。”
　　颜妃愣住了。她下毒就是借了喝酒这个机会。她的指甲染成了红色，但是指缝里那一点嫣红仍然瞒不过司马

　　空鹤的鹰隼般的双眼。
　　“你什么时候服的解毒药？”
　　“恩……当然是在咱俩无话可说的时候。”
　　“既然你早都知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呵呵……杀了你，贡国能放过我吗？再说朝国又能放过我吗？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呢？你还不明白吗？朱颜

　　倾城，就该是罪魁祸首吗？你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我不喜欢和女人动手。”
　　颜妃就这样哭了。我看着静若沉水、面白如玉的淡颊上珍珠凝翠，一滴滴掉落到空气中变得渺无踪影。她扑

　　过来抱住了我。我有些无措。我没有和女人接触过，甚至很少说话，除了年迈的老母亲外，我对女人的认识仅

　　限于理论。
　　“你是好人，为什么偏偏你是好人，好人都短命的你不知道吗？”
　　我有点激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被这样一个女子抱着，对我而言，比打仗更加棘手。颜妃的容颜，朝

　　国不乏溢美之词，诗人们的诗词往往将她描绘得妖艳媚力，带着几分邪气。现在看来，那帮诗人大多是在讹传

　　了。
　　“为什么哭呢？”
　　“不为什么，因为你就要和我死在一起了！”
　　“噢？你为什么会这样坚持你的看法呢？”
　　“因为我根本不是贡国抓来的，是朝帝设计送我出来引起两国争锋，打破现在这个僵持的‘和平时期’？”
　　“是啊，我想敌军怎么会如此强大，从宫中掠你而去竟然秋毫无伤呢？原来朝帝早就在做这个局了。那么这

　　么说那个提议抢劫你的人定然是朝帝在贡国的资深棋子了？”
　　我看着颜妃。颜妃摇了摇头。颜妃表示她也不知情。
　　“谁？出来。”我大喝一声，颜妃就这样被我吓了一跳。
　　“哈哈……司马将军，看看这个吧。”一道冷箭就这样被突兀地射了过来，人影迅速消失不见。我的侍卫们

　　大惊之下，涌了过来。刚才看到我跟颜妃谈话，他们就退开了，这才被敌人有机可趁。
　　“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颜妃脸有点发红，双颊上隐隐看得出淡淡的红晕。她放开我，退了几步，站定之后，脸犹往别处瞧去。我也

　　有点局促不安，真有点丢人，千军万马列阵于前我也不曾有丝毫慌乱，没想到仅仅一个漂亮的女子就让我的呼

　　吸粗重了不知何许。
　　我打开了那张纸笺，纸笺上的内容看完后我惊呆了。颜妃看着那张就这样慢慢滑落的纸笺，将它捡起来仔仔

　　细细看了一遍，哑口无言。
　　朝帝直接告诉我让我去死。我的第一个答案这个送信的人应该就是朝帝的棋子。接着往后看，我才知道我犯

　　了多大的错误：朝帝竟然让我的五十名侍卫都服过毒了，要是他们不杀了我就算没有完成任务，到时候自取灭

　　亡而已。看来我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第一，我的侍卫们已经被朝帝控制了，不，确切的说是被暗算了，我

　　一直处在危险中。第二，朝帝比贡帝更想除掉我，而且我这一回真的走投无路了。
　　门外传来一片喧哗。我推开门，看到的景象让我心碎。五十名侍卫，像一片黑色的洪流一般矗立不动：“都

　　督，我等虽然被昏君胁迫，只是都督的生死我们再也不能照顾下去。我们只是担心都督孤身涉险，还有没有完

　　成的使命啊！”
　　五十人啊！他们的经久沙场的老脸上竟然也会流下几道泪痕，并且那么深入人心，像有一双大手攫住了我的

　　心脏……该死啊，朝帝！
　　朝帝，你会成为最失败的人！
　　侍卫们统一拔刀，手起刀落，身上已经流出汩汩的鲜血，红得像一条跳动的符……
　　不要啊，我想喊出声来，可是却没有力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果然响起了另一股杀气。是贡帝的人马吧。
　　让我有个小小的意外，这次行动的首领竟然会是贡帝自己。“想不到吧，司马将军。”
　　我转过头，讥笑了一下，道：“想到了，没想明白。”
　　“司马将军，我承认你是一条汉子，任何一支军队在你的手中都会成为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这是我听过的最高的表扬了。”
　　“杀了我，你就不怕朝帝发火吗？”
　　“哈哈……司马将军，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朝帝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我吗？颜妃被我劫走，虽然是那只老狐

　　狸故意设计的，但是诱骗你来贡国我也是煞费苦心呢。不惜连颜妃也牵扯上了。不过说实话，女人就是女人，

　　让她办事果然不可靠，还好我的计划里不容许有失败。”
　　“这么说，你们所谓的美人战争是一场阴谋了？”
　　“司马将军，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狠心，要不然你那五十名侍卫不可能被朝帝召过去喝酒而被暗算，你明

　　知道他们去不安全还让他们去。”
　　“住口，那是我的帝君。”
　　“帝君？你的帝君就这样把你出卖了吗？司马将军，你是一个难得的军事天才，我很欣赏你，我知道我们怎

　　么训练都赢不了你，那么唯一的途径就只有——你死。”
　　贡帝有点无奈，但是很决绝。他不再看我。我张目向远处看去，黑压压一片，像冰冷的铁甲一样，我知道那

　　都是人，是贡国的战士。
　　穷途末路的一天，我本来设想会在战场上的。这一次仍然出乎我的意料。
　　颜妃也沉默了。嘴唇紧咬，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来吧。给我一把刀。”我变得暴躁了起来，我不悔恨今天这个场面，我只是有点气愤：朝帝这个朝三暮四

　　的魔鬼。
　　有个侍卫想拿过来一把刀，贡帝止住了。他重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将军，你我虽属敌我，但从根本

　　上说，你是一个男人，是个有内涵的人。杀了你两国的战事必然会更加激烈，但是那时候将军已死，你的手下

　　们又会有所顾虑，不敢强出风头，这样一来我贡国也不至于亡国啊。”
　　“你是为了这个天下的黎民苍生吗？”我反诘道。
　　我看到贡帝的眼神一亮，又黯淡了下去，轻轻道：“司马将军，黎民苍生是何等的重要啊！”
　　他还是骗了我。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或许与贡帝相比，朝帝是败类中的败类而已吧。视民为贱民，他们都该

　　死。
　　“颜妃呢？你还让她做颜妃吗？”
　　“颜妃，那是你们的颜妃，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再说了，我可不想这个贱人留下来，我要她成为我杀了

　　你的一个合理的理由呢！”
　　“颜妃下毒害我，你们杀了她为我报仇或者颜妃被我杀了，然后你们替她报仇？”
　　“我会好好思考的，或许会添加一点你的负面，说你把颜妃……”贡帝十分的开心，奸计得逞原本应该如此

　　吧。
　　颜妃突然颤抖起来。我有点惊异，怎么回事？瞥了一眼，我突然明白了：她也喝下了那些我没有喝完的毒药

　　。
　　我扶住她，看着她嘴角细细的血珠，痛心疾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指我为什么会来这里还是我为什么要喝毒药？”
　　我自言自语道：“因为你没有选择，你也只是一枚普通的棋子而已。美貌只不过是一点让人麻痹的烈酒而已

　　。”
　　“你说的好有诗意啊。”颜妃苦笑着，身子不可察觉地抖动着。鲜红鲜绿的拖地长裙让我有点晕眩。
　　“我这辈子没有抱过女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倾国倾城的类型！”
　　“我这辈子没有抱过像你这样温柔的男子，我本该是红颜祸水的！”
　　“红颜只不过是他们的借口吧。看来我这辈子只有今天才能有机会爱上一位几世轮回都不会变心的女子吧。

　　”
　　我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个世界：好美的月色，好美的风景，甚至好美的夜烛，当然还有最美的姑娘。
　　颜妃递给我的是一块普通的手帕，她让我打开它。我按照她说的做了，然后我看到不可思议的现象：我的泪

　　就这样不留意间滴到了手帕上，手帕缓缓展开，缓缓镀色……
　　颜妃的身子竟然化成了一片片桃花，飞向苍穹，我记住她最后的几句话：司马，你真的是琉璃剑吗？我追了

　　你多少个轮回啊？你可知道前世我是什么吗？我是影月箫，几世的轮回，我们都这样一晃而过……
　　那片手帕也不再是手帕，竟然是一支珠翠打造的绝世箫，这就是影月箫吗？
　　我真的是琉璃剑吗？我伸出手，想让她把话说清楚，可惜，连那些碎屑桃花也销声匿迹了。
　　我的毒并没有解，我怎么知道颜妃带的是什么毒药呢？那个傻瓜还是相信了。不过，我觉得至少她比面前的

　　这位贡帝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嘴角也有鲜血流出了。想一想最后该想的事情吧：五十万锋锐军，各安天命吧。反正朝帝再也不可能像以

　　前那样嚣张跋扈了。至于这个阴险的贡帝，他至少还有一点对于我的仰慕，英雄相惜，不过我们终究不是一路

　　人，充其量半个知己而已。
　　颜妃，我想你了。自打刚见到你开始，我觉得江山的分量下降了几分，当然我并没有放弃朝国。但是，朝国

　　背叛了我。也只有你，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爱上了你，燃烧了我……
　　琉璃剑？影月箫？这就是殇阳泪的结局吧！
　　帝国，你们继续醉生梦死吧。那只不过是一个虚化的梦而已！
　　帝欲厚葬之，司马空鹤消遁，未见弃尸。余一剑，琉璃铸造，精纯刚硬之极。世人寻之不得，遗留下一段风

　　韵佳语，传送予爱人间。《贡国纪·朱颜、英雄、殇阳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