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龙吟》野鹤_QY

2、猎户阿高

　　咱们再来看看吴干侯的故乡下灶村。有一天，吴宅门口挂灯结彩，热闹非凡，老少男女进进出出，络绎不绝。门口的河岸上停了几只五道篷三支橹全身彩油的座船，还有几只脚划小船（绍兴的船大半都是画着五彩花卉人物，还有一种脚划船，手足并用，快如奔马）。
　　你道为什么这么热闹啊？咱们上回说了，吴干侯的儿子壮猷中了举人，这壮猷的母亲陈氏啊，早就在梦里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不，壮猷拜了座师，吃了鹿鸣宴以后，从省城回到家中，陈氏就择了个黄道吉日，安排筵席，祭祖敬神，顺便邀集远近亲友，同村中几个上了年纪的父老，为儿子举行开贺的盛典。一时间远近亲友都来道贺。
　　本村的人们都知道吴府少爷中了举人，今天开贺，无不扶老携幼到吴家门口，东一张西一望的来趁热闹。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早已自告奋勇，进门来充个临时当差，既可油油嘴，事后还能得个喜钱儿。
　　这时厅上厅下都已坐满了席，是该敬酒的敬酒，该道谢的道谢。至于内房女眷们的席上，自然是由壮猷的母亲陈氏和她妹妹娟娟分头应酬。别看这位娟娟小姐年纪小，却出落的亭亭玉立，应对从容。来的一般女眷们，没有不喜欢她的。而且虽然久居深闺，不及壮猷那般饱读诗书，却也天资聪慧，料事明决，宛如老吏断狱。有时啊，就连她哥哥壮猷也得甘拜下风。所以一般的亲友女眷们，都戏称她为女诸葛。
　　在这钗光鬓影之中，你看她那小嘴儿，吧嗒吧嗒吧嗒吧嗒个没完，嘿，惹得各席女眷们，那是又怜又爱，满室生春。
　　在这上下喜气洋洋，内外觥筹交错的当口儿，咱们不得不提一个人。这个人呐，一大清早起来，水米不沾的就奔上奔下布置一切。等到客人到齐，他又指挥一般的临时当差，各处张罗。这时内外开席，他更是忙的足不停趾。
　　这个人呐，就是吴家的一个得力长工，姓高，人们都叫他高司务。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因为他这个人啊，憨厚老实，做事得力，吴家上下没有一个不赞赏的。尤其是壮猷兄妹二人，时常说他生有异禀，绝非久于贫贱之人，所以啊，壮猷也格外照顾他，拿他当家人一般看待。
　　说到这高司务啊，他到吴家做长工的来历可是与众不同。他原是本村的人，因为他母亲早已亡故，打小儿啊，他就跟着父亲打猎为生。后来父亲也离他而去，家中就只剩他一个人。
　　那时他已年近二十，生得是容貌魁梧，力气过人，就携着父亲留下的打猎家伙，每天清早独自出去，到周围百里内的山林中，猎点这个獾鹿雉兔之类的，到各处兜卖度日。本村吴家也是他的老主顾了，有时候啊，还弄个活蹦乱跳的松鼠、咯咯叫的草虫，送给吴家少爷小姐玩玩。
　　可突然有这么一天，大伙儿看他早上拿着猎叉猎枪出去，就没再回来，派人到山里去找他，也是一点踪迹都没有，只好帮他把那一间破房子给锁了起来。可他这一去不复返，弄得满村是疑神疑鬼，议论纷纷，就连壮猷兄妹这两个小不点儿，也跟着担忧了好几天。后来日子一久，也都把他给淡忘了。
　　一直到七八年后，正值壮猷入泮，说到‘入泮’啊，咱们还得简单介绍一下。古时候啊，这个学校有很多叫法，比如我们熟悉的学堂、学宫，由于古时候这个学堂前面啊，都有泮水,所以也称为泮宫，那么学童入学呢，也就称为“入泮”。
　　话说就在壮猷入泮那一年的冬天，那是连日的大雪纷飞，那漫山遍野的积雪啊，得有一尺多高。人们也都躲在屋子里，不怎么出门。忽然有这么一天，这阿高那破屋子的一个邻居老头儿，一大早起来扫雪，一眼就看见这破屋门口杵着一支撑大船用的毛竹竿，得有一丈多长。
　　【老头儿-无】“哎？这乡亲们用的都是划桨的小船儿，这是谁搁这儿的啊？”
　　这老头儿正犯嘀咕呢，忽然‘吱’一声，那破屋的门被打开了，哎呀~把这老头儿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一个大汉从那又矮又烂的破门里钻了出来。这大汉头顶盘着一条漆黑大辫，那身上穿着粗布蓝棉袄，脚上套着一双爬山虎，手里拿着一个破簸箕，大步走了出来。随手把那簸箕里的灰土往墙角的雪堆里一倒，一回身，正好看见这老头儿扶着扫帚，满脸诧异的看着他。
　　【】（把簸箕扔到一边，朝老头走去）
　　【高潜蛟-无】“大伯伯，您还认得我么？我就是打猎的阿高呀！”
　　【老头儿-无】“阿高？”【】（揉揉眼睛，颤巍巍的向前走一步）
　　这老头儿揉了揉眼睛：
　　【老头儿-无】“哎呦！这可了不得！乡亲们快出来呀，这七八年不见的高家侄子回来了！”
　　一听阿高回来了，这左邻右舍都争相跑了出来：
　　【】（开门声，嘈杂的议论）
　　【路人甲-无】“哎呦！真是阿高啊！”
　　【路人乙-无】“可不是嘛！这孩子啊，越来越壮实了！”
　　【路人甲-无】“孩子啊，这些年你都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来个信啊？大伙都以为你遭了难呢！”
　　【高潜蛟-无】“那年高某进山打猎，逢着一个父亲的老友，他带我到外省去做事。因为去得匆忙，没来得及回来同诸位乡亲告别。”
　　【高潜蛟-无】“承蒙乡亲们厚爱，不但没有介意在下的疏忽，反而替我照看这间破房子，高某拜谢了！”
　　说着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乡亲们又是一顿嘘寒问暖，你一言我一语：
　　【路人丁-无】“高大哥，你这些年在外省都做了什么啊？”
　　【高潜蛟-无】“无非是做点小买卖，有时帮人做短工。混了几个年头，也没什么出息，就想着回到家乡，在近处替人家做个长工，混碗饭吃就得。今儿个从官道上走回来，天还没有亮，又下着大雪，所以不敢惊扰乡亲们，先把这屋里打扫打扫。”
　　这时邻居老头儿又想起那支竹竿来了：
　　【老头儿-无】“我说阿高阿，你走回来的，怎么还扛着这支撑船的长竹竿啊？”
　　阿高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高潜蛟-无】“这是一个撑船的朋友，暂时寄在我这儿的。”【】（含糊其辞）
　　打这天起啊，他就时常买点酒肉到他父母坟前祭奠。祭奠用的酒肉，就请左右邻居一起过来吃。有时候村里有用力气的事，他也是争先帮忙。
　　这小高啊，力气是相当大，那七八百斤的石头，两三个人都扛不动，他一人却能轻轻松松的扛起来。而且他这人还很和气，所以村里的人们，没有一个不说他好的。
　　可就在他回来这天，村里是沸沸扬扬，说是发生了一桩不可思议的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