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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负心人唇舌无真情 旭日东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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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眨眼到了升堂之日。
这日县衙门口十分热闹,人群挤了里六层外六层,半个莱阳的人均到了衙门口,谁不想看看莱阳第一大富商的女儿最终花落谁家。
看热闹的人多,来辨事的人也不少,黄家、薛家、许家、寺庙尼姑、医馆大夫,倒是把公堂也塞得满满当当,只空出中间一小块地方。
沈雪飞在后门整理最后的思路,略带紧张,上次还是站在堂下看热闹,现在自己要去判这热闹,心情天壤之别。一旁的薛亮因亲属身份,只得回避,站在后门后方旁听。
带上乌纱帽,沈雪飞蹬着皂靴上了堂。
惊堂木一响,一时安静。
“今日诉状何人”
薛家道:“回大人,莱阳薛家,我们控诉的就是他黄家一女嫁二男,一个女儿,到底想要嫁几次啊,两年前许了我们薛家,现在居然又暗地里许给许家,这事不给个说法,我们薛家在莱阳还有何颜面啊”
一时人群骚动,有好事者快言快语道:“就是就是,该嫁薛家,先到先得啊”
沈雪飞无法,只得拍了一响惊堂木,道:“肃静。公堂之上,不容喧哗。现在,许家说话。”
许家被点了名,上前道:“启禀大人,我们许家历来是书香门第,从未做过偷鸡耍滑、犯奸作科之事,这种求娶已定亲的女儿的事,绝对是无稽之谈,有辱门第。”
人群里又有发声:“许家可是正经大门户,嫁入许家,她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肃静,大家都不要妄议是非。”
待人群安静下来,沈雪飞继续道:“下面请黄家黄灿参老爷说说实情。”
黄灿参上前作揖,道:“启禀大人,我黄家当初确与薛家是有婚约在先,然后因夫人离世,小女守孝,薛家却在此期间并无任何表示,十分冷淡,至今两年有余,视婚约不见,有违于人情,这令老夫及小女不敢再期盼能缔结良缘呐。故,想与薛家协商解除婚约,未曾想家事闹到了公堂之上,让大家见笑了”
薛家人听毕,立刻回应:“黄老爷,您这话实在不地道,我们何时协商过解除婚约,岂不是你和许家背地里勾结,认为攀上更好的高枝,便背弃了婚约!”
许家插嘴道:“你们薛家实在糊涂,明明都无心继续婚约了,何必置气。我许家想要缔结婚约,但绝不是要抢夺,与黄老爷提亲时也是了解的,你们已处于解除婚约阶段,这两年来两家并无往来啊。难道为了一口气,你们便要断送了黄小姐大好的姻缘嘛”
薛家人听得恼火,急赤白脸又要回应,沈雪飞见这局面将要失控,立刻拍了惊堂木,正色道:“先停一停。现下你们各执一词,那可有证据啊”
薛家人听完立刻眉飞色舞,道:“大人,这是我们薛家与黄家签订的婚书”,一面说一面派自家的小厮呈上去。
沈雪飞看了一眼日期:乐元二十年腊月十八,心道:“果然与昨日说的对上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黄穆云,眼神交会,两人都轻点了一下头,“好,既然有这婚约,那么,黄小姐,请你来说说你的看法吧。”
黄灿参听了,急急插嘴:“大人,这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小孩的事,我们大人做主就行了,今日能带孩子来见见世面就够了,哪里能让她乱发言呢,岂不是有违祖训。”
堂下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互相形成了两派意见,公堂上空,飘荡着各类声音,好不热烈。
“大人!!”
空气中突然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天际,黄穆云走至空地,朝公堂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又面朝百姓鞠了一躬,道:“各位莱阳县的父老乡亲,我黄穆云并非有违祖训,若不是有难言之隐,我今日也不会不能不为自己发声的。事实上,真正有违祖训的人并非我,而是我的父亲——黄灿参!”
“啊——”,众人一时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连薛许两家人也震惊地盯着她看,和自家人交流,不知在说些什么。
角落里,李大夫此时瑟瑟发抖。
黄穆云见众人的反应,是预料中的效果,继续道:“李大夫,我母亲殒命的时间您应该最清楚吧,请您站出来和大家交待一下吧”
黄灿参一听这话,眼神恶狠狠地盯了李柴一眼,那李柴早已吓得浑身发软,跪在地上,他言语吞吐,下巴不住地打颤,道:“小小人不知,也,也不敢妄言。”
黄穆云轻笑一声,道:“哦,你不敢开口,我也不难为你,那我自己说,我母亲是我定亲同年腊月十七去世的,然而我的父亲秘不发丧,一定等我定完亲,瞒到了腊月二十二才公布。故,丁忧期间定的亲是无效的,这婚约也是不作数的。”
“啊——”,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有说黄小姐疯言疯语的,也有说黄老爷胆大包天的。
这薛许两家人脸上的神情更是变幻莫测,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像跑马灯般。
薛家率先发言:“黄老爷,果真如此吗”
薛家来的是大管家,在府里颇有些地位,服侍了三代薛家家主,他一边问询,一边朝人群里使眼色,派人回薛家传消息。
同步,许家人也追问:“这居然是实情?”
黄灿参额角生出汗液,不住滑落,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汗,道:“不,小女近来因受婚约影响,精神已有错乱,现下更是胡言乱语,各位不要再听她乱说。云儿,你先歇歇,父亲知道你求嫁心切,会为你定下好亲事的,不要再担忧了。让人陪你回去吧。”
府里婢女上来扶她,黄穆云一个转身,甩开臂膀,道:“不,父亲,我没有病。我此刻比以往都要清醒。您也醒醒吧,母亲已经死了,难道您还要看着我死了不成!”
人群讨论声越来越大,薛家管家又看了人群里复返的人一眼,心下了然,突然开口道:“大人,既然眼下黄家还有家事没有厘清,那么我薛家便不再辩驳,这退亲之事,我们薛家,认了!”
闻言,许家人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薛家人,心里更是打退堂鼓一般,心想:“可许家家族不在县里居住,现下这个情景,即便不想再参与,也无法立刻请示,只能先硬着头皮看看情况了。”
这许家人转念一想:“若真的接了精神有问题的夫人,许公子不在乎,这老爷和夫人也不得轻饶我们。这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那边许家人还在惆怅,这边薛家人已退居一侧,转为看戏之人了。
沈雪飞看着堂下这转变,内心不得不感慨世态炎凉。
黄穆云这头也不知在思索什么,突然拔下自己的头簪,身边婢女和小厮看了均惊呼劝阻:“小姐不要”
黄灿参也心里抖了三抖,道:“孩子,何苦呢,我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黄穆云苦涩一笑,“啪”地一声扔掉了头簪,手掀开了头发,一头秀发瞬间脱落,待站定,众人哪里还看到一头秀发的大户小姐,只看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尼姑站在那里,面色沉着,让人无法轻视。
沈雪飞也被她的行为吓到,从座位上站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瞠目结舌。
许家来人更是绷不住神色,顾不上请示与否,直接开口道:“许家就不定这门亲事了”,说完便如同避开瘟神一般站到远离黄穆云的位置上。
黄灿参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又受到许家的话当头一棒,差点急得晕了过去,让一旁的小厮扶着自己缓缓。
还未等众人消化,黄穆云又继续道:“我心向佛,但为母之死一直苦苦煎熬,今日公堂之上,还望大人替民女做主。”
沈雪飞按压住内心的波涛汹涌,严肃地说道:“既然黄小姐提出了黄夫人死时的争议,我们也在开堂前收到了宝物,黄老爷,是否属实,我们一看便知。来人,上莲花座。”
堂下,四名衙役搬出一只纯金的莲花宝座,金光灿灿,一放下,满堂辉煌。
沈雪飞走至莲花宝座前介绍:“此乃兰若寺第一秘宝,是智谋大师留下的神器,大师附言:‘莲花宝座内嵌乌金莲花,善者上座仍为纯金,恶者上座变为乌莲,善恶只在一念之间’,黄老爷,您来试试吧”
这黄灿参盯着眼前莲花宝座,猜测有诈,但众人眼神下,又无法脱身,迟疑着不愿上座。
沈雪飞见他如此这般,心下猜到几分,让薛许两家人先后上座试试,莲花无变化,薛许两家人看戏般催促黄灿参去上座,黄灿参依然不吭声。
沈雪飞只得又叫尼姑庵的尼姑上座,依然无甚变化。
见他依然不肯挪步,沈雪飞点了下一名,道:“李大夫,您也请试试吧”
李柴被点名已眼前一黑,强撑着笑道:“大人,李柴与此案无关,我便不必去试了吧,我们看病行医之人,接触太多毒虫病人,不敢让身上污浊之气沾染了佛家圣物。”
沈雪飞轻笑一声,道:“无妨,佛祖包容万物,您也上个座,也有抛砖引玉之效了。”
李柴闻言,不敢再推,人群里已有人议论“这李大夫不会就是凶手吧”
李柴此刻只感觉身上有千斤顶,步伐艰难,他抬眼看了黄老爷一眼,只得到一个默许的表情,内心更是悲怆万分。
待李柴脚抬起,他突然转身跪下,痛哭道:“大人,小人,小人知错了,都是小人的错,如今我愿认罪请罚。”
沈雪飞盯着他的神色,迅速瞥了黄灿参一眼,又收回目光,道:“哦?李大夫何来认罪”
李柴哭道:“夫人的死,是,我。原本确在腊月十七便走了,但是我为了躲避罪责,买通府里的丫鬟,强行遮盖过去。”
沈雪飞转身看着黄灿参,道:“黄老爷,这李大夫说的可属实?那若是属实,您如何到二十二日才发现夫人已经去世?”
黄灿参表情露出难为之色,道:“大人,实在是不想在公堂上揭露这些,但为了替李大夫辨清,我也只能承认了,夫人自从病后便性情大变,时不时与我大吵一场,每次吵完,都不许我去看她,少则一两日,多则一两周,我是一靠近她横眉冷对,我二十二日去的时候,才知道她已去世。我,也是被李柴蒙蔽了。但,念及旧情,所以并未上报官府。”
黄穆云听毕情绪更是激动,伸出手指着自己的父亲,道:“父亲,您,怎么能说出如此颠倒黑白之词,您是否,从未爱过我母亲?您就不怕遭天谴吗”
沈雪飞眼见情形又要失控,刚要开口,突然人群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纤弱却有力,开口道:“大人,民女对此案,有话要说!”
众人转身一看,是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妇人。
黄穆云眼中又是惊又是喜,娇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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