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相惜》功玉

3、间隙 开始熟络

　　陈怀音拿到U盘后，连夜飞回上海。
　　第二天的编曲非常顺畅，双方的合作很是愉快，准备出专辑。

　　一个月后出歌，又是爆火。陈怀音被捧为音乐天才，乐评人说他的歌声穿透时间与空间，寄托情感与念想。听众们说，还是那个陈怀音的味道，将流行与古典完美融合，词曲都有高雅的韵味。
　　陈怀音有些累了。每次出歌，大众除了这些形容词没有别的，总感觉是在消费情怀罢了。人人只说这些歌好听，但说辞和从前一样。他的歌，是不是无法冲破以往的藩篱了？
　　他推掉了找上来的戏约，给自己休了一个月的假。
　　期间他去北京看了几场展，在若空家里蹭了近半个月的饭，每次若空一说起这个，他就要说，嫂子做饭好吃。黎茵对这个说法非常满意，要他多吃几顿才行。若空因此不敢再说什么，只觉得陈怀音太过狡猾。

　　时值九月，若空的《离海》话剧巡演要开始了，始发站北京，然后是济南，十月份才到上海。
　　思来想去，楚西河决定去北京看首演。向宇颜本来要和她一起的，但最近新生入学，她作为班干事情特别多，实在抽不开身，就决定等到十月看上海场，楚西河只好独自一人前往。
　　她这次没有选择坐动车，因为太累了。在杂志社实习这段时间，她有了一些收入，果断选择打车加高铁。

　　由于一路上还算安静，这次休息的很好。她提早到了剧院，排在队伍最前面，不用看着长长的队伍慢慢地扭动。

　　人群涌进，场上座位渐满。随着灯光变暗，嘈杂的声音消散了不少。好戏开场。
　　台上的人相继登场，台下不时鼓掌，一阵笑，一阵安静。第四堵墙的散去，使得某一瞬间，楚西河感觉她与观众，与台上的演员的人生都融在一起了，她十分动容。
　　幕落，群情激昂，纷纷起身鼓掌。
　　所有演员汇聚在台上鞠躬谢幕，起身后让出一条路，戏剧主创若空缓缓走来。他扬起话筒，看起来非常激动，总结陈词道：“今天晚上可以用三个词形容我的心情：激动，感动，心动。我不仅要感谢这部剧作，还要感谢许许多多的你们。”
　　“首先，感谢今晚从各地赶来观看这场表演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在此金秋时节共赴一场盛会，即使素未谋面，但却心有灵犀。其次，感谢所有参与我们剧作的演员和幕后的工作人员，没有你们的付出就没有今晚如此精彩的呈现，谢谢你们。”
　　“最后，感谢剧院让我们在这里相逢。愿在漫长岁月里我们能一直相伴，咱们下次见！”说罢，他拉起两侧演员们的手，再次鞠躬。
　　台下掌声不断，欢送他们下台。工作人员指导观众们有序退场。
　　随着坐在边沿的观众走开，里面的人陆续跟上，选择最近的通道出去，前后两排的同座位号常能走到一起。
　　楚西河与陈怀音就是这样。他们的座位在剧场右侧区域，楚西河正前方是陈怀音，所以现在他们并肩退场，楚西河右边是墙壁。楚西河走得非常小心，因为那最多能容得下三个人的狭长走道只要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挤掉，还要认真看着脚下的台阶。
　　果然，后面有个莽撞的人从陈怀音左边擦过，他走得有些急切，或许是为了赶时间，或许是为了蹲演员签名。
　　陈怀音被他这么一撞，顺势朝楚西河那边侧过去，不过他反应很快，双手伸出撑着墙壁，丝毫未碰到楚西河。
　　此时他离楚西河非常近，近得听到她的心跳。这心跳不是因为害羞，是害怕。楚西河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撞倒了，她惊吓中抬头看向面前的这个人，包裹严实到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眼睛明亮而坚定，淡漠而内敛，让她感觉似曾相识。
　　她望着他，又不敢望他，一时间不知道将目光放到哪里，心想这个人怎么还不放下手臂。
　　由于害怕被旁人认出，陈怀音丝毫未动，他看着楚西河的眼睛，小声说：“等他们走完。”说着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臂，他好像不怕楚西河认出他。
　　楚西河也再怕被撞，而且对方已然松开了手臂，于是她默不作声，算是同意了。
　　人群几近散尽，陈怀音放松下来，他转脸对楚西河说：“我见过你，三次”，说着他向下了一个台阶。
　　楚西河也往前走去，疑惑道：“三次？两个月前在酒店找U盘的那个人，是你？”
　　“嗯。”陈怀音停下步伐。楚西河也跟着他站住：“那加这次不就两次？”
　　“去年在新知书店，若空的签售会，那个有点黑的屋子里面，是我。”陈怀音看着她，意图对方能认出来他的眼睛。
　　楚西河不知道陈怀音对音乐敏感，那时候，他正在听《六月船歌》被打断，自然记住了她。尤其是，一个粉丝追到休息室去要签名，也是很少见的场景。
　　“啊？那是你啊，当时屋子挺黑的，看不清人脸。”楚西河想了起来，由于对方白天房间还黑黑的，印象多少还有些。
　　楚西河看他仍然一身黑，觉得面前这个一定很喜欢黑色，三次见面，都没有脱离这个颜色。
　　这时若空走回剧场，站在门边问道：“怀音，怎么这么久没过来，干啥呢？”话刚说完，他才注意到剧场里还有人。
　　几个站在对面门边的工作人员，以及陈怀音身旁的姑娘。
　　隔着几排座位，楚西河正看着若空。听到怀音这两个字，她又转向身侧看向陈怀音。她终于想起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陈怀音，眼睛和声线，都极其一致。
　　怪不得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熟悉呢，原来常能在音乐软件上听到他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又惊又喜，但看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若空也愣愣地望着她们，还有门口的工作人员。她意识到两人在这停留的太久了，不好意思地对身旁的人说了句再见，往前快步退场。
　　她太急了，左裤兜本就露出半截的手机掉到了地毯上。
　　她又跑回来捡，陈怀音上前一步，俯身捡起来递给她。她表情尴尬，笑着去接。若空见此情景笑了起来，陈怀音和楚西河面面相觑，也笑了起来。
　　“你在上海读书？”看楚西河拿过手机，陈怀音说。
　　“你怎么知道？”
　　“签售会那次瞥了一眼你的包，里面是考研英语资料。”
　　“哦。”楚西河心想，那么小的门缝都能看到，厉害。
　　这时候若空走了过来：“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去年签售会上那个小姑娘，对不？”
　　楚西河有些吃惊：“您还记得呀！”
　　“那可是第一次有人跑到休息室来要签名，印象实在深刻呀！”若空记不清样子，但是听陈怀音说签售会，又说英语资料，让他想起来了。他本来是喊陈怀音回家的，看到两人气氛有点微妙，便对楚西河说：“你一个人来的？现在时间很晚了，你住哪里？等会我和怀音开车送你回去吧。”
　　陈怀音撇了他一眼。
　　楚西河很高兴若空会这么说，也非常希望能和偶像同行，但想起明天晚上学院迎新晚会她还要登台演讲，要早点回去准备。所以她只好忍痛谢：“谢谢若空老师，只是明天学院还有事情，我今晚就要坐高铁回去，所以就不打扰你们了。”
　　“上海吗？”陈怀音问。那次签售会是在上海。
　　“嗯。”楚西河点点头。
　　“那我们送你去车站吧，正好我和怀音回家吃饭，顺路的。”看楚西河还在犹豫，若空继续说：“你跑这么远来看我的话剧，我这个主创要对你的人身安全负责的呀！”
　　她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架不住若空老师的盛情难却。况且她心里也是十分愿意与偶像同乘，于是不再扭捏推辞。

　　陈怀音开车，若空坐在副驾驶座，楚西河后座。
　　一路上，楚西河都在和若空聊他的话剧和小说。但是若空有些心不在焉，他总是岔开话题：“你和怀音认识吗？”
　　楚西河有些尴尬地说：“不认识。”
　　陈怀音一路上都很沉默，这时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若空这才想起来，聊了半天还没问人家名字呢。
　　“楚西河。”楚西河说。
　　若空有些好奇道：“这个名字很奇特，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也不很清楚，据说是出生的那天清晨，西边的河水涨潮了。”她听说的版本是如此，所以用一种认真的表情说。
　　若空笑了起来，“哈哈，你这姑娘，幽默！跟怀音似的，他说他出生那天，是怀揣着音乐来的。”说着他看了左边的陈怀音一眼。
　　这时楚西河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默不作声。
　　若空意识到两人是真的不认识，就没再继续聊下去，继续聊自己的创作。陈怀音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听着。不多时，车站到了。
　　由于陈怀音不好露面，楚西河在高铁站外面下车后，他们便直接回去了。分开时若空好像跟楚西河聊天聊出了友谊，竟温暖地对她说路上注意安全。

　　上车后，楚西河久久地惊魂未定。她竟然和偶像这么近距离地聊天，他是那么平易近人，无话不谈。还有那个大明星，没有一点架子，怎么给人的感觉那么不真实呢。
　　若空老师今年也快五十岁了，而陈怀音最多25岁，他们的关系看起来那么好，实在是令人羡慕的忘年交。
　　原来，陈怀音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下，竟是如此的低调。

　　由于暑假已过，实习告一段落。迎新晚会之后，楚西河事情变少了。她整日潜心学习，常常泡在图书馆，甚少参加同学的娱乐活动。
　　十一月，天气越来越冷，楚西河刚从图书馆出来，有些疲倦，看天色尚早，决定去看场电影。
　　也许是因为这部片子上映有一个多月了，没有多少人来看。楚西河走进放映厅的时候，她十分惊讶，竟然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包裹挺严实的，坐在最后一排的小角落中。
　　直到电影开场，都没有人再进场。
　　虽然电影情节很吸引楚西河，而且她离那个人很远，但她还是不由地害怕。她不时地瞟上几眼，想着这个漆黑的密闭空间里面，这个人打扮的太过严实，实在令人忍不住遐想。就算是在影院，也不免会有胆大包天人面兽心之徒。
　　可她转而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毕竟那个人一直没什么动静。
　　十分忐忑地，楚西河看完了整部电影。走的时候她还朝后望了望，发现那人正低头沉迷于手机，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自己真的是瞎担心。
　　但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声音：“楚西河，你看电影为什么老朝后面瞅？”
　　楚西河‘咯噔’一下，转过身去，想着这个声音，好熟悉。她走到他身旁，这时陈怀音抬了抬帽子又放下了。楚西河才看到他的面容，疑惑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怀音没有回答她，继续玩弄手机，抽出空说：“等下有事吗？”
　　“回学校休息。”
　　陈怀音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手机递给她，说：“刚刚给你买了下一场电影的票，去取吧。”
　　“啊？为什么？”楚西河不理解，他还要看？而且好像和他没那么熟吧？
　　还没等陈怀音回答，工作人员就进来了，礼貌地朝他们说道：“先生，小姐，电影结束了，你们该退场了。”
　　这时楚西河想起陈怀音大明星的身份，瞬时有些悟出了陈怀音的意思。她拿过了他手机，对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出去。”
　　陈怀音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怀音往厕所那边去了。她这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去外厅等待下场电影开场。
　　从厕所出来，故意等到她进内厅时候过去，防止别人以为他没花钱。再次进场后，陈怀音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楚西河走过去将手机还他，然后在他旁边落座：“为什么同样的影片要看两遍？”
　　陈怀音淡淡地说：“我不是来看电影的，这个下午我都在这个影厅里。”
　　“嗯？”楚西河有些不解。
　　“工作有些累，休息休息。”他这声音确实很疲惫。
　　“电影院休息？”
　　“这部电影上映很久了，这时候少有人来看。”陈怀音一向喜欢暗的地方。
　　“哦。” 楚西河此时突然感觉，身边这个人离自己很远，他像是遥远的星际中一颗遗世独立的星星，神秘，优雅，惜字如金。
　　她从不想窥探别人的内心，但是每一次与陈怀音见面，她的心头就好奇地发痒，亟待伸手去挠一挠：他好像有很多秘密。可是她与他之间的几面之缘使她克制住了自己，始终没有出声寻根问底。
　　陈怀音感觉出她的好奇，于是解答：“我累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呆在没有光的地方，那次签售会也是。”
　　楚西河对对方的主动搭话感到惊讶，然而电影的声音有些大，她并没有听清，于是她将耳朵凑近问：“什么？”
　　陈怀音也凑近将话又重复一遍。
　　楚西河说：“我有时也喜欢这样，不过后来发现，这样会让我更累。人心是需要光的滋养的。”
　　“你说的对。”
　　陈怀音没有再说话。他感觉到和这个女孩坐在一起，即使不讲话，也十分安心。

　　电影散场，陈怀音说：“我送你回去吧，天应该黑了。”
　　“不用了。我的学校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好。我最近在准备演唱会，上海场的在一月份，有兴趣来看吗？”他有些期待对方的回答。
　　“可以呀。”说完楚西河有些后悔，怎么说的好像很勉强一样。
　　“学校地址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寄票。”陈怀音声音轻快，透露出他的愉悦。
　　“好。只是这样是不是有些特殊对待了？”楚西河问。
　　陈怀音笑了，“我帮你抢票。”
　　楚西河有些会错意的尴尬，将地址报给了陈怀音，赶紧说：“那我先走了。”
　　“嗯，好。”陈怀音点头。
　　楚西河走出影厅门口时，回首挥了挥手，陈怀音也挥了挥手。
　　估摸着楚西河已经走出电影院了，陈怀音也起身走出了放映厅。
　　天果然黑了。他车开出商场后在路边看到了楚西河，于是一直跟随她，直到她进入校门，陈怀音才加速开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