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边的守护星》静絮白

2、泥潭惊魂

　　眨眼来到了秋天的尾巴，黄河水退下去后，露出大片灰褐色的滩涂。今年菜地里的白菜长得尤其的好，好几颗都不知道被谁家给偷偷砍了，小荷妈妈看着小荷无所事事的样子就让她去菜地里照看白菜去，省的在眼前看的闹心，石头正好听见了，就陪着小荷一起去了菜地里，不一会小荷和石头蹲在白菜地边上，看着长得圆滚滚的一大片白菜，小荷说听人家说白菜心可甜了，两人互看一眼就挖了几颗长的位置不显眼的白菜的白菜心尝试着吃了起来，甜甜的确实美味，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坐在菜地边欣赏着远处的美景，十月的天气，天空格外澄澈，黄河边为落日提供了绝佳的观赏条件，落日余晖洒在河面上，水天一色，突然小荷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河水冲刷得平整光滑的滩涂上。那儿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铺了一层盐。
　　“石头，你看那儿，”小禾站起来，“多干净。”
　　石头跟着站起身，眯着眼看：“像块大镜子。”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同时朝滩涂跑去。泥土在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滩涂表面的硬壳裂开细密的纹路。小禾跑在前面，她比石头大两岁，剪的一头像男孩子的短发，衣服穿的有点多，显得有点小臃肿，但丝毫不影响她灵活的走位。
　　“等等我！”石头在后面喊。
　　小荷没停，她看见滩涂中央有块地方格外平整，像专门被人打磨过。她加快脚步，朝着那片光亮奔去，右脚踩下去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声。那不是坚实的土地，硬壳下面是空的，是稀软的、深不见底的淤泥。她整个右脚瞬间陷了进去，紧接着左脚也跟着下沉。“石头……”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完全吓傻了。淤泥没过了脚踝，小腿，迅速向膝盖爬升。小荷拼命挣扎，可越动陷得越深。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她想起奶奶说过的话：黄河滩上有吃人的泥潭。
　　“别动！”石头的声音近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石头正朝她跑来，不是直接跑，而是趴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你别过来！”小荷哭喊。
　　石头没理会，他爬到离小荷两步远的地方，伸手够她：“抓住我！”
　　小荷伸出手，两人的指尖还差一掌的距离。淤泥已经没到大腿了。
　　石头咬咬牙，整个人又往前蹭了半尺。滩涂在他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但没有破。他终于抓住了小荷的手腕。
　　“使劲”
　　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小荷也拼命往上拔腿。泥浆发出沉闷的吞咽声，松开了一点，又咬得更紧。一次，两次……终于在第三次用力时，小荷觉得腿下一轻，整个人向后摔去。
　　她躺在坚实的滩涂上，大口喘气。石头爬过来，脸上全是汗和泥。
　　“没事了，”他声音发颤，“没事了。”
　　小荷低头看自己——从膝盖往下全是黑泥，裤腿湿透，往下滴着泥水。石头也好不到哪去，前襟全湿了，膝盖处磨破两个洞……。
　　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两个人走的格外的慢，两人都害怕回家被家长收拾。
　　走到一口水井旁，小荷不走了。
　　“我不敢回家。”她小声说。
　　石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突然开始脱鞋子：“咱俩换，你穿我的。”
　　“啥？”“不行……”
　　“叫你穿就穿！”石头难得强硬。
　　“你把鞋子脱给我穿，我穿你的。我娘打我都打惯了，不差这一回。”石头已经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小荷哆哆嗦嗦地换下湿透的泥鞋子。十月的风吹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石头看小荷穿好鞋子，又把湿裤子的湿泥仔细擦了擦，裤子总算看起来干净多了，两人才开始往家走，快到小荷家时，石头说：“你别说话，我来说。”
　　小荷娘正在院里筛捡红枣，看见两个孩子这副模样，手里的簸箕“咣当”掉在地上。
　　“老天爷！这是咋了？”
　　石头往前一站，把小荷挡在身后：“婶子，是我不好，带小禾去河边玩，她掉泥里了。裤子鞋都脏了，我就跟她换了。您要打就打我吧。”
　　小荷娘看着石头身后的女儿——穿着明显不合脚的鞋，脸上还挂着泪痕。又看看石头挺着胸脯，一副“要打就打我”的架势。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都先进屋，冻不死你们。”
　　那天晚上，石头回家果然挨了顿打。但他没哭，也没躲。笤帚疙瘩落在背上时，他脑子里想的是白天小荷陷在泥里的样子，她那么害怕，好在有惊无险。村里的月光总是格外亮，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两个孩子在各自的炕上想着同一件事——黄河滩上那个差点吞人的泥潭，和对方伸过来的手，伴着虫叫声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