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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这个男生的 ...

  •   溪水从脚背上淌过去,凉意顺着脚踝爬到小腿。

      付童泼完那捧水,手指还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回溪面上,砸出小小的圆涟漪。

      她看见凌朝的睫毛上挂了一颗水珠。

      那颗水珠在他的下睫毛上颤了颤,像是不舍得掉下来。阳光从侧面的树叶缝隙里漏过来,穿过那颗水珠,在他颧骨上投下一粒极小的、亮得刺眼的光斑。

      他没躲。

      甚至没眨眼。

      溪水从他额前的碎发上淌下来,沿着眉骨,鼻梁侧面,分成几道细细的水流,最后在下颌汇合,滴在已经被打湿的T恤领口上。深灰色的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痕,贴着锁骨的形状,慢慢地往下漫。

      付童的耳根开始发烫。

      她把目光从凌朝身上收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鹅卵石上。溪水从脚趾缝里挤过去,凉凉的,痒痒的,但她现在只觉得热。

      “好玩吗?”凌朝说。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静。

      “……你不泼回来吗?”她问。

      凌朝看着她,睫毛上的那颗水珠终于掉下来,好巧不巧刚好砸在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上。

      “不泼。”他说。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溪水潺潺,发出很轻的声响,但没有男生的声音轻。

      “水凉。”

      ***

      院子里,纪逸晨正对着烤架上的一排鸡翅发愁。

      “你们看这个鸡翅,它是不是烤糊了?”

      韩聪蹲在旁边看了一眼:“糊了。”

      “但是它里面可能没熟?”

      “可能。”

      “那怎么办?”

      “再烤一会儿。”

      “那外面就更糊了。”

      “嗯。”

      纪逸晨沉默了两秒,转头看见凌朝走进院子,立刻像见了救星:“朝哥!你来判断一下这个鸡翅……”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凌朝湿透的T恤和贴在额头上的头发。

      “你掉溪里了?”

      “没有。”

      “那你……”

      “被泼了。”江念一跟在后面走进来,语气轻快,“童姐泼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谁不知道这哥一身臭毛病,洁癖得要死。

      可现在……

      咳咳!

      真是伟大的爱情啊!

      纪逸晨手里的鸡翅差点掉在烤架上。他看了看凌朝,又看了看付童,嘴巴张了张,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童姐泼的?”他重复了一遍。

      “嗯。”凌朝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鸡翅糊了”。

      纪逸晨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三四圈,最后落在凌朝耳根上,那里有一片很浅的红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烤架上那串最完整的鸡翅递给了凌朝。

      “给你,压压惊。”

      凌朝接过来,没有吃,而是先吹了两下,然后转身递给了正在石桌旁边擦手的付童。

      “尝尝。”他说。

      付童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凌朝问。

      “嗯,好吃。”

      凌朝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烤架旁边,拿起另一串鸡翅,自己吃了起来。

      纪逸晨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了看凌朝。

      他在吃一串烤得有点焦的鸡翅。

      又看了看付童。

      她在吃的那串是这里最完整!看起来最像能吃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韩聪在旁边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别看了。”韩聪小声说。

      “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会不舒服。”

      “我为什么会不舒服?”

      “因为你没有女朋友。”

      纪逸晨闭嘴了。

      张瑜蹲在烧烤架旁边,手里翻着几串羊肉,抬头看了一眼凌朝和付童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翻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

      “小瑜你笑什么?”纪逸晨问。

      “没什么。”张瑜说,“鸡翅快好了,你去拿盘子。”

      纪逸晨被支走了。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大家都各忙各的。

      付童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那串鸡翅,慢慢地吃。

      她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她害怕的不是凌朝喜欢她。

      她害怕的是……她也喜欢他。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半年了,在她心里慢慢成形,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悄悄地发芽,她压不住,拔不掉,只能看着它一天天长高,长到她再也假装看不见的高度。

      她假装看不见。

      她假装自己敲他家的门只是为了蹭饭。

      假装自己每次打电话只是无聊。

      假装自己去他竞赛住的地方见他只是告别。

      假装自己等他考完试只是因为碰巧,因为天气很好。

      她就这样假装了半年。

      但现在,坐在民宿院子里,手里拿着他吹凉了递给她的鸡翅,她发现自己假装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是因为之前所有的“假装”加在一起,在他再次紧紧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全都碎了。

      像溪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一样,碎了,流走了,再也掬不起来了。

      “童姐,你发什么呆呢?”江念一端着一盘烤好的蔬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付童想了想,说:“在想……明年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江念一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童姐,你说话好像朝哥。”

      “哪里像了?”

      “就是那种……明明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语气让人觉得你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付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凌朝也是这样的吗?”

      “对啊,”江念一咬了一口玉米,含糊不清地说,“他说话永远都那样,语气淡淡的,但你仔细听就会发现他其实在说很重要的话。比如他说‘水不深你要不要也下来试试’,听起来是在说水,其实是在说‘我想和你一起站在水里’。”

      付童的手指在鸡翅签子上收紧了一下。

      “他……跟你说过这些?”她问,声音尽量放得很轻。

      “没有,”江念一摇头,“我自己猜的。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时间久了大家什么性格就都熟悉了。”

      她说完,看了付童一眼,笑了笑,然后站起来,端着盘子去找老板娘养的那只橘猫了。

      付童坐在石桌旁边,手里的鸡翅已经凉了,她还没吃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签子。他吹了两下,试了试温度,然后才递过来。

      他说“尝尝”。

      他没有说“我给你吹凉了”。

      也没有说“你吃这串,好的那串”。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做了。

      这就是凌朝。

      他从来不说那些话。他不会说“我喜欢你”,不会说“我在等你”,不会说“你泼我我也不会泼回去因为我不想让你湿”。

      他什么都不说。

      但他会做所有的事情。

      付童把凉了的鸡翅放在盘子里,站起来,往民宿里面走。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凌朝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盖子已经拧开了。

      他看见她,把矿泉水递过来。

      “渴了吧。”

      付童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不是冰的,温度刚好。

      她喝了两口,把瓶盖拧上,递还给他。

      他接过去,顺手把瓶盖又拧松了一点。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其自然,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付童看着他的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一圈,忽然问:“凌朝,你怎么不去吃东西?”

      “吃饱了。”

      “你才吃了一串鸡翅。”

      “够了。”

      付童看着他。他靠在墙上,T恤还没干透,领口的地方洇着一圈深色的水痕。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半干,有几缕翘在额前,看起来有点乖。

      付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说不出名字的情绪。

      像是心里有一个地方一直被压着、压着、压着,压到变形了,压到她自己都忘了那个地方原本是什么形状的。现在那个压力突然松了一点,被压着的东西开始恢复原来的形状,恢复的过程很疼,很酸,让她想哭。

      “你怎么了?”凌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付童摇了摇头,低下头,让刘海遮住眼睛。

      “没事,可能是……晒的。”

      凌朝没有说话。

      但他从墙上直起身来,往她面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他从“站在她旁边”变成了“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传到她的皮肤上。

      近到她只要往前倾一公分,额头就会碰到他的锁骨。

      付童没有抬头。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鞋,一双白色的板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右边鞋带的蝴蝶结比左边的大一点。

      她盯着那个大一点的蝴蝶结,说:“凌朝。”

      “嗯。”

      “你鞋带系的左右不一样大。”

      沉默了两秒。

      “……什么?”

      “你右边鞋带的蝴蝶结比左边的大。你自己看。”

      凌朝低头看了一眼。确实不一样大。

      他蹲下来,重新系鞋带。

      蹲下来之后,他的视线和付童的膝盖平齐。他系鞋带的手指动得很快,两秒钟就系好了,两个蝴蝶结一样大。

      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蹲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系好的鞋带,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院子里的笑声盖过去。

      “……你别哭。”

      付童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没哭。”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但确实是没哭。

      “嗯。”凌朝站起来,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的光很柔,像溪水里被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光滑的、温润的、安静地躺在水底的那种光。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子里去了。

      付童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他的T恤后背还没干透,有一片深色的水痕,形状像一片叶子。

      她站在原地,把那口说不出名字的情绪咽了回去。

      咽下去之后,喉咙里留下了一点涩涩的味道。

      不是苦的。

      是甜的。

      涩的甜。

      像没熟透的草莓。

      付童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身往院子里走。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院子里很热闹。纪逸晨在跟韩聪抢最后一串羊肉,张瑜在旁边笑着劝架,江星延靠在石凳上看手机,江念一蹲在墙角摸那只橘猫,纪川柏在帮女朋友调整秋千的绳子,邓方在往杯子里倒饮料。

      凌朝站在烧烤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在帮韩聪扇火。

      他的侧脸被炭火映得有一点暖,下颌线的弧度被火光勾得很清晰。

      付童看着他,想起寒假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门外,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几年级,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生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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