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定义面试[无限]》仲夏目仙

2、十一个替代品 我并不是很

　　【第一轮面试主题：太平间与幼儿园】
　　【面试进程：请面试官浏览面试者的面试材料。】

　　【面试关键语录：亲爱的各位，救死扶伤，难道不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的吗？你们为什么要逃走呢？】
　　【面试基本素养：保持冷静，游刃有余。】

　　【请各位面试者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第一项进程。】
　　【第一项进程规定时间：一小时。】

　　“……”
　　一片漆黑中，众人只听得见诡异的播报，和自己已经失控的心跳声。
　　救死扶伤？这是面试题吗？这玩意儿怎么面试呀？说了那么一大堆是干啥的啊？规则都没听懂咋办哦？？

　　“唰”地几声，灯光再次亮起。
　　惨白的灯光像某种精密的器械刺入双眼。
　　空气中，或许是灯管电流的缘故，隐约漂浮着高频的“嘶嘶——”声。

　　陈厌用手挡去一部分强光，看着慌乱的众人，先道：“又换地方了。”

　　众人抹眼泪的抹眼泪，尿裤子的尿裤子，还有几个一脸视死如归。
　　的确是又换地方了。
　　换成哪里不好，还换成了医院太平间。

　　四周是死寂的，消毒水味和丝丝腥甜的腻味，凝固在半空，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不锈钢的停尸柜层层叠叠，逝者正面朝上，水平躺放在冷藏柜的担架床上。

　　而地面上，还摆放着许多培养缸，培养缸内，盛满浑浊的固液混合物。

　　原本的会议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那些杂七杂八堆作一团的座椅都不翼而飞。

　　陈厌先去看时间，太平间的电子时钟幽幽发出红光，正好显示着【00：00：04】。
　　看来他们大概是在零点开始面试的，第一项进程的结束时间为一小时后，那么就是凌晨一点。

　　李家勤招呼大家相互靠近一些：“我前面数了一下，一共是十四个人。现在这里没少人吧？”

　　大家看了一圈，都说：“没少，正好是十四个人。”
　　说完喘了口气：“还好还好，人都在就好。”

　　显示屏的数字依旧在无声地变换。
　　陈厌轻描淡写地转开目光，又掠了一眼众人，说出一句丝毫不具安抚性的话。
　　“少了。”

　　“没少吧……没数错呀。”
　　黄毛的气焰被灭得个彻彻底底，他原本以为面临的只是一个逼真的恶作剧，做做样子吓唬人而已。
　　可是看现在这架势，他能不能活着回去，换条干净的裤子都不好说。

　　陈厌静静地盯着他们：“原本的人少了。”

　　“……”
　　六个字的威慑力不容小觑。
　　众人的阅读理解能力已经达到巅峰，要真是“少不少人”的问题他们也不在乎了，最要命的是，陈厌说的是“原本的人少了”，可是这里的总人数没少，那么填补空缺的……是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都自动切换了一套白色的医护人员装扮。
　　在会议室，每个人本就是匆匆一瞥，除了几个特别吸引关注的，改头换面后很难判断在场的，是不是就是之前的人。

　　黄毛欲哭无泪，慢慢地蹭一步，又蹭一步，终于小心翼翼地挪到陈厌周围站着。
　　该死的，换了副模样穿着，他就只记住了陈厌长什么样子……
　　这个“人如其名”同样让他讨厌的人，是现在在他认知当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家勤本就站在陈厌身边，他问：“真的少了人吗？会不会记错了？”
　　他从小到大就是个脸盲，在会议室内保持冷静已经很难得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去细细观察每一个人，记清楚每个人长什么样子。

　　正当他以为陈厌要说点什么稳定军心的话，陈厌就自顾自地走开，留下一句：“算了，也没多大事。”

　　“……”

　　陈厌没有继续管他们，径直参观起来停尸间。
　　他清楚地记得会议室中所有人的长相，甚至是微小的动作习惯。可是这里除了李家勤和黄毛，剩下的十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对得上，就连他印象很深刻的那个爱哭的女生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充数的替代品。

　　陈厌刚才试探地说出一点自己的想法，替代品们却没有任何被拆穿的表现。
　　他还拿不准那群人存在的意义，但是为了让李家勤和黄毛保持警惕，同时避免过于恐慌，所以选择了说一部分，留一部分。

　　黄毛就那样一直跟在他身后，陈厌看一眼的东西，他也看一眼，陈厌摸一下的东西，他也摸一下。

　　陈厌转过头，突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黄毛愣了愣，老实交代：“许途亮。”
　　是个正常的名字，比他的杀马特黄毛亲民的多。

　　“你多大了？”
　　“二十……和前面在会议室做自我介绍的那个一样大。”黄毛冷嗤一声，“你又多大了，也没比我大几岁，不要在这里倚老卖老。”

　　“……”
　　陈厌无语地看了许途亮一眼，又收回目光，头微微偏往一个方向：“会议室做自我介绍的叫李家勤，他就刚才那个，站在那儿，你去找他吧。”

　　许途亮不肯走，想到什么又硬气了一点：“那个谁……只要你保护好我，我全须全尾地回去后，一定会让我爸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保镖？”陈厌看他：“不好意思，你可以找别人，我不缺钱。”

　　许途亮不依不饶：“那你缺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找给你。”

　　陈厌没搭理他了，许途亮耷拉着脑袋，又抹了一把脸，还是跟条甩不掉的尾巴一样坠在陈厌身后。

　　突然，有人向他们招手：“你们快来看，门上面有东西！”
　　他声音明显嘶哑，注意到的人不多。

　　许途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先反应过来，凑过去跟陈厌说：“你不去看看吗？那个人说门上有东西。”
　　“不去。”陈厌找到一支黑笔，若无其事地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早在最开始来到太平间的时候，他就仔细打量过大门，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替代品故意引他们过去，肯定有什么陷阱。
　　虽说不能坐以待毙，但他现在收集到的信息还不够多，不能贸然行动。

　　“为什么？”许途亮做事莽撞，显然是个遇到什么就直接上的性格。
　　“……懒得走。”
　　陈厌没耐心和他仔细解释，想打开附近的停尸柜，但试了几个，停尸柜好像被什么卡住了，都没成功。

　　“……”许途亮不死心地提醒，“万一有什么面试的线索呢？话说不是面试吗，面试官在哪里，就把我们丢一边，让我们提心吊胆无所事事自生自灭吗！”

　　“语文学得不错，会这么多成语。”
　　“……”
　　“我并不是很想见到面试官，你很迫不及待吗？”
　　“……”
　　陈厌面无表情呛人，许途亮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终于闭嘴。

　　过了一会儿，陈厌的余光瞥见，李家勤也注意到了有人在招呼他们去看大门。

　　陈厌顿住脚步，看着角落处的一堆装尸袋，淡淡开口：“你去把李家勤叫过来。那里一串英文我不认得。”
　　许途亮沉默地看他一眼，看来这个人的学历有点水分。
　　“他好像要去看那个门，他看完我就去叫。”
　　陈厌冷着脸：“现在就去。”
　　“……”

　　李家勤正要跟着去看太平间的门，就被许途亮神经兮兮地扯走了。

　　“哎怎么了这是？不去门那里看一看吗？”
　　得亏李家勤脾气好，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跟着黄毛走了。

　　“妈的神经，真把我当小弟了，等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许途亮只敢背后暗骂，心里是越来越不相信陈厌这个人了。
　　陈厌是冷静，但是死到临头了冷静有什么用，等死了被后人歌颂一下临危不惧的高尚品质吗……搞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想出什么破局的办法。这里摸一下，那里看一下，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一点魄力都没有。

　　李家勤依旧和稀泥：“你别这么说，他肯定比我们有办法，咱们相信他，相信了就不要变，变来变去只会加大失败的概率。”
　　许途亮嘲弄地笑一声，双手插兜把人领过去。

　　陈厌这时正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个破手机，看到走过来的两人，又一言不发。

　　许途亮急了：“让我把他叫过来不是说要问英语的吗，怎么又不说话了。你现在是打算要干什么，到底行不行啊？”
　　李家勤往黄毛手指的地方看去——
　　MADE IN XXXXX
　　……这，陈厌不可能不认识吧。

　　陈厌将目光从破手机上收回，瞥了黄毛一眼：“你知道现在是在面试吧？”
　　许途亮理直气壮：“知道啊，那破播报不是一直在念叨吗，左一个面试右一个面试的。”

　　陈厌点头：“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靠，高材生就是爱问东问西，我都要死了你问我对面试有什么想法？我只对活着出去有想法。”

　　“……”陈厌盯着许途亮，沉默许久才道：“想要出去就得通过面试，至少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你明白吗？”
　　“我当然——”许途亮突然卡壳，“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咱们来硬的试试？我看这个最奏效，比你在这里磨蹭有用多了。”

　　陈厌：“……”
　　李家勤：“……”

　　“这里的环境和规则我们都不熟悉，还是不要来硬的吧。”李家勤摸摸脑袋，把话题往回拉，“我记得前面的播报提到面试官在浏览我们的面试材料，面试官都还没来，面试具体内容也还没告诉我们的，只说了一些提示事项……感觉没什么好入手的点。”

　　陈厌摇了摇头：“刚才的播报你们也都听到了，一共提及五条内容。这五条内容，就是我们面试的线索。”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张白纸，又从口袋里掏出先前顺走的黑笔，单手撑在正中央的方桌上，边写边说：“第一条，是关于面试主题的，太平间与幼儿园，显而易见，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前者。”

　　许途亮打了一个哆嗦：“……那幼儿园呢？太平间和幼儿园是怎么联系到一块儿来的……我们还要去医院外面找幼儿园吗？”
　　“我觉得不大可能，这个幼儿园或许就在医院里面。”

　　陈厌留心着剩下十一个替代品的动向，他们都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轻轻碰了一下眼角，转过头继续说：“第二条，是关于面试官的任务的，我有两个推测。”
　　陈厌说完，抬眼看了一下身边两个人，他希望他们能够敏锐一点，不然带着两个拖油瓶实在是有心无力。

　　李家勤还算接得上话：“一种是，面试官的确在看我们的简历材料，虽然不知道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收集来的。另一种是，我们现在的表现就是面试材料的一部分？”
　　陈厌紧接着说：“没错。”

　　许途亮感觉到了一点希望，急忙问：“哎哟喂不愧是高材生，那第三条呢？面试关键语录是啥东西？”
　　陈厌无视黄毛的殷切期待：“不知道，先跳过。”

　　“……”许途亮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厌不自觉加快了语速，他隐隐感觉太平间内不会一直这样风平浪静。
　　“这五条内容应该是有某种内在联系，面试官的判定标准与最后两条有很大关系。放在一起说，经过转化的意思就是，我们要在整整一个小时内，保持冷静。”

　　许途亮松了一下气，听他这么分析下来，似乎这个莫名其妙的面试也不难，现在的情况是诡异了些，但还不至于让他都吓破胆。

　　陈厌沉默了一会儿，才补充说：“——所以我猜测，吓人的东西马上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太平间的冷白灯光啪啪地全部熄灭，只剩下电子时钟，依旧在发出幽幽的红光。

　　离他们不远处，那群同样穿着医护服的十一个人陆续转头，幽幽的红光罩在他们身上，原本白色的褂子像浸泡在血水当中。
　　而他们的眼神，逐渐聚焦于三人身上。

　　为首的那个人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很是感兴趣地开口：“你们，是在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