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也有春天》向阳柏盛

3、不想见到她

　　十二点的烈日光线透过油腻的玻璃，照射进呜呜泱泱全是人的食堂。

　　食堂里除了人群的嘈杂嬉闹声，还放着当下的网红歌曲当做背景音，这是从上年开始的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陋习，美其名曰“营造愉悦的就餐氛围”。

　　刘向阳拉着李柏盛在人群中穿行，李柏盛没有四中校服，所以穿了自己的衣服，在周围一片黑黄双色拼接的校服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们吃面吧，就这个窗口人少些”，刘向阳指了指角落里的窗口，那里果然只排着寥寥数人，“你有饭卡吗？”

　　李柏盛摇头：“没有。”

　　“那你先用我的吧。”
　　刘向阳从口袋掏出那张有些磨损的饭卡，上面的照片还是高一刚刚入学时的大头照，稚气青涩。

　　李柏盛看了那大头照一瞬，又抬眼看向刘向阳的脸，“好，明天还你。”

　　等他们端着面找到地方坐下来吃，距离午休只剩十几分钟了，刘向阳挑着面塞了几口就撩搁下了筷子，抬头看了对面的李柏盛，埋头干饭倒吃的下去。

　　这窗口人少是有原因的，刘向阳心想。

　　“你慢慢吃吧，我先回宿舍了。”刘向阳擦了下嘴准备起身。

　　“我马上好。”
　　李柏盛含糊应道，手里动作没停，三两下就捞完了面，又咕咚咕咚喝完了汤，扬了扬下巴，示意刘向阳自己吃好了，“走吧。”

　　两人走出食堂，刘向阳领着李柏盛走了回宿舍的近道。

　　“班主任说饭空在男生宿舍楼等我呢，我还没有床位。”

　　“你住校吗？”刘向阳扭头问他。

　　李柏盛比刘向阳要高半头，身子又挺得直，刘向阳看他的时候头要稍稍扬起来。

　　“不住校，只在宿舍午休，”李柏盛回答，“晚上放了学要回家的。”

　　“老葛怎么不提前给你把床位安排好啊？”

　　“不怪老葛，本来定的是下周来，家里又有了点事情，就提前来了，昨天才跟他讲的。”李柏盛始终慢半步跟着刘向阳走着。

　　“昂，原来是临时来的。”

　　李柏盛看着刘向阳的侧脸，眼睛里神色不明，问道：“你们宿舍还有床位吗？”

　　“我们宿舍里住满了。”

　　刘向阳想了想，道：“我听说隔壁宿舍好像还有一个床位来着，这样看来老葛可能要让你去那儿。”

　　“好吧……”李柏盛收回目光，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十分钟后，老葛从502出门去巡视其他宿舍，刘向阳看着自己床上因为蔡轩“搬家”而蒙了一层木屑的被褥和上铺收拾行李的李柏盛陷入沉思……

　　因为刘向阳不住校，所以错过了一些只有住校生才知道的事情。

　　昨天晚上他们502宿舍里有两个人打起来了，其中一位就是他的上铺——蔡轩。

　　这俩同学的战况之激烈使得几乎整层楼的住校生都探脑袋出来凑热闹，好一会儿才拉开。

　　宿管为了阻止两人再打起来，就把其中一位同学，也就是蔡轩，调到了隔壁宿舍504，而另一位刚开学就勇踩红线的勇士——王远，嘴角破皮肿胀，右脚扭伤。

　　“昨天晚上都熄灯了，他俩凑一块儿偷偷看手机呢，突然就打起来了，给我吓一跳，”一位同学盘腿坐在床上，“蔡轩打的可凶了，拳拳到肉，唉，心疼我远哥一秒钟……”

　　“嗐，好兄弟闹矛盾，过个一两天就好了，那有那么严重，谁不知道他俩关系好？一个班出来的。”另一位同学接话道。

　　“说的也是，刚刚蔡轩可是给王远掺回来的。”

　　王远一声不吭的躺床上假寐，听着舍友们叽叽喳喳的谈论，他也觉得没两天他和蔡轩就能和好。

　　“哎，李柏盛同学，你为啥从一中转四中来了啊？”刚刚那位盘腿的同学转移了话题，试探着问，“我叫陈泽。”

　　李柏盛收拾行李的动作滞了一下，简短回应道：“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几个同学异口同声，好奇心爆膨。

　　宿舍里众人都竖起耳朵，连面壁假寐的王远都微微动了一动。

　　李柏盛将床单上最后一个角铺平，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说：“因为跟朋友闹掰了，再也不想见到她，就转学了。”

　　宿舍里突然就安静了，好简单的理由，好任性的新同学……

　　王远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翻了个身。

　　“要我说一中好虽好，但咱四中，虽然说条件简陋，但是人心温暖啊！”刘向阳打趣道。“你跟我们好好处，保准不会再让你跟谁闹掰转学！”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哈，对！我们四中的同学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是人心确实温暖！”

　　“对啊，差生除了不擅长学习，其他的啥都擅长！”

　　“哎，李柏盛同学，你跟我们讲讲一中条件咋样呗。”陈泽隔壁床的同学问道。

　　还没等李柏盛回答，立马就有人接上话了。

　　“林德财，你问我啊，我中考的时候就是在一中考的，”陈泽兴冲冲的爬到林德财床头，“那学校可大可大了，俩操场，仨食堂，还有好大一个后花园呢！”
　　陈泽两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对了！还有喷泉！”

　　“咱学校那个小水池里面也有喷泉啊。”上铺有个同学说道。

　　“哪个？”

　　“就是教学楼前面那个啊，咱学校就那一个水池，你说是哪个？”另一位同学戏谑道。

　　“它会喷水？？”陈泽惊讶住了，“我咋从来没见过？”

　　“我见过我见过，不过就一次，还是高一开学报道那天。”刘向阳认真思考了一秒钟，肯定道，“还挺好看的！”

　　“刚刚这些都是小儿科，一中的师资才是重头戏，我表姐就是一中的学生，他们老师教的是真好！虽然老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老师教的好学生就是会学的更好，这是事实。”陈泽这句话才是说到重中之重了。

　　“哎呀，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又要难过了。”林德财拍了一下陈泽的肩膀，嘴巴撅的老长。

　　林德财是完全有能力考到一中去的，但偏偏中考哪天吃坏了肚子，导致数学考题没有做完，最后差一分与一中擦肩而过。

　　“我天，你都在四中上了一年了，还放不下呢？”陈泽抬手呼噜了一下林德财的脑袋。

　　“放不下啊，就差一分，一分啊，天壤之别——”林德财无奈到，“嗐，谁让咱运气不好呢……”

　　不怪林德财抱怨，一中是怡水县最好的中学，临怡市的重点高中，是怡水县每一个初中生的奋斗目标。

　　一中的升学率一直很高，上年有两三个都进了清北，而四中考到的最好的学校是211，不管是全国范围的竞赛选拔还是和国际上的交流合作，在一中至少能够看到机会，而四中的学生们则连消息都得不到。

　　刘向阳想如果他是林德财，遇到这么不走运的事情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四中的条件哪哪儿都比一中差，尤其宿舍楼，墙面斑驳破烂，一进楼就有一股特有的霉味，八月的太阳再灼热也穿不透水泥钢筋。

　　里面的上下铺铁床架更是一言难尽，一翻身就吱吱呀呀一通乱响，小小一间宿舍可以睡的下十二个人，窗户和窗帘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换洗过，水泥地好像永远也干不了，总是潮乎乎的。

　　刘向阳平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的床板，上面的人悄无声息，想是已经睡了，刘向阳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李柏盛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人畜无害，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也绝对不简单……

　　下午，体育课。

　　体育老师安排同学们在操场上按惯例跑了三圈，然后是自由活动，体委去借了几个篮球，招呼班里的男生去玩儿，高中生都是半大的孩子，精力旺盛得如春日疯长的野草，开团秒跟！

　　李柏盛待在刘向阳身边没有动只是在静静地观望。
　　刘向阳：“你想去就去啊，我不会打篮球。”

　　“你去吗？”李柏盛问。

　　“我不去。”

　　“那我也不去。”

　　刘向阳瞅了一眼身边的人，自顾自找了一片阴凉坐下。

　　微风吹得杨树叶子哗啦啦的响，永远不见踪影的老蝉在密叶中呕哑嘲哳，要把最后的生命奉献给初秋的烈阳。

　　李柏盛在刘向阳身旁坐下，两人安静了片刻，远处传来男生们的吆喝声，李柏盛目光落在球场，但心思根本不在那游戏上，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摩挲。

　　刘向阳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李柏盛一愣，眼神立刻恢复清明：“在想晚上吃什么。”

　　刘向阳了然，低低的笑了一声：“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李柏盛被说中了心事，轻叹了口气又微微一笑，像是释然：“四中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我一直都在四中早就已经习惯了，你刚来，不适应很正常。”

　　这正应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

　　“‘是金子总会发光’，好学生在哪儿都一样的。”刘向阳拍了拍李柏盛的肩膀，动作有些笨拙。李柏盛对此不置可否。

　　理儿是那么个理儿，但刘向阳无法真正体会到李柏盛的落差，所以安慰人的话也轻飘飘的差点意思。

　　刘向阳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刚刚的话不太接地气，又补充道：“你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讲，别客气。四中虽然条件差，但大家都挺好相处的。”

　　“行，知道了。”李柏盛看着刘向阳的侧脸。

　　阳光透过间隙洒落，在刘向阳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白皙的皮肤，挺直的鼻梁，蓬松的短发刘海刚刚好到眉毛的位置，身形偏瘦，但脸上却显得肉嘟嘟的，还有些未褪去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