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拜托了战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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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赛季的决赛在Q市。冠军在Q市霸图战队和H市嘉世战队中决出。
打电竞最大好处大概是看比赛不用费尽心思抢门票。荣耀这几年越来越火爆，听说赛事门票也越来越难抢，尤其是总决赛这种重点赛程，已经不是拼手速而是靠玄学拼人品看运气的时候了。
当然，明明同样身为职业选手却只能坐在场下看着别人打比赛，怎么想想都是件酸涩的事，反正肖时钦做不到无所谓。
他告诉自己要掩饰好，不能把低落丧气的那面露出来，因为现在自己是前辈，自告奋勇带着下赛季预出道的顾贞吉特意来决赛现场体验氛围的前辈。
所以要更可靠些。
Q市夏夜的气温适宜，肖时钦在前面带路，没顾得上修剪而稍长的头发被微风吹得拂过耳畔。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后颈皮肉下颈椎骨凸起变得明显。
裸露在外白皙细腻的后颈会让人觉得脆弱、柔顺，天然勾人掌控。顾贞吉移开目光，快步与肖时钦并肩。
“路有点难找吗？”她问。
“……不、还好。”肖时钦推了推眼镜，“我仔细看了一下……应该就是这个门。”
根据群里大家零碎的讨论里拼凑一下，肖时钦判断入口就是眼前这扇门，偏僻、狭小、四周冷清、不引人注目。
原来这就是走后门吗。顾贞吉一本正经点点头，显然在开玩笑。肖时钦有些发愣，转而低头笑，粗框眼镜挡住眉眼，嘴唇弯得柔和，说大概算吧。
他手上试着推了推门，随口接了句:“就是感觉不太光明正大。”
“所以你会不会觉得还是站在比赛场上比较好？”
偏僻的角落光线自然也黯淡，先一步迈进门里的肖时钦回身，遥遥不知从哪处探来的灯光吝啬地斜割出一道分界线，在他和顾贞吉中间。
“光明正大呀。”
对着肖时钦的目光顾贞吉认真地为自己的话补充:
“因为那里的光最亮，对吧。”
尚还没有脱去稚气的脸颊，纤瘦单薄的身体，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淡淡的，哪里来的笃定让人本能地想要依赖和信服？也许是因为眼睛里有光点，灼灼明亮而坚定，像负责为黎明破晓的晨日。
当然。
肖时钦说。
因为那里的光最亮。
尽管只能观战冠亚争夺赛代表的意味多有落寞，不过会成为电竞选手的人本身就是最真挚的荣耀爱好者，不少人都决定来线下见证第四赛季辉煌落幕的时刻。
“诶诶诶队长郑轩你们觉得哪队会赢？话说要是嘉世赢了那可了不得了他们岂不是拿了三个冠军之后还能拿第四个这让我们蓝雨想超过都得花至少五年啊五年！这么一想果然不行啊还是霸图赢比较好……”
肖时钦不用辨别声音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他真的很佩服喻文州，也很佩服郑轩。他佩服蓝雨除了黄少天外的所有人。一群忍人来的，想必耳朵都是铜墙铁壁造的吧不怕受折磨。
也未必。上次联盟发的调查问卷，询问在比赛中是否对高频率的垃圾话感到困扰，据说对此表达否定的只有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那个格格不入的人是事后在四期群里到处索敌无差别攻击的黄少天。
难怪黄少天座位旁边稀稀疏疏……等等，这是不是说明来晚的人，比如说他和顾贞吉，只能坐黄少天旁边了？
肖时钦小声吸了口气，忍不住歉疚地看向顾贞吉。
顾贞吉满脸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呃。肖时钦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听见有人正巧跟他打招呼，等肖时钦礼貌地回一句大家好，不少人用好奇的目光转到他身后。
“谁来了谁来了我看看哦是肖时钦嘛！来得挺慢啊是不是找路找了半天啊！”
有人闻声朝这边探头张望，刘海在额前张扬地翘起一缕。顾贞吉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耳朵，单侧就有一处两处总共三处穿了耳钉，耳垂耳骨耳桥，在光下应该会很闪，也很让人幻痛。
就像眼睛也隐隐流着金属的光泽，是冷感的，并且尖锐。
这几天在恶补赛事录像，顾贞吉能把他的脸对上名字，黄少天。
“呦。”黄少天不经意地对上她的视线，盯了几瞬，突然挑眉看向肖时钦，咧嘴时虎牙露出一小端尖尖，“这谁？你女朋友啊？”
“……”
“你谁？”
顾贞吉眉眼压下，反问。
喂喂喂当然不是！肖时钦连忙出声打断，头疼地想天呐好窒息，好想逃离地球。虽然知道黄少天这人习惯想说就说大概不是真心探究，恐怕自己也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但这种没根据的猜测也太没礼貌了吧。
他很窘迫，察觉认识以来顾贞吉少有的不快更加窘迫，耳根都在发烫。肖时钦说黄少天你能不能别乱猜，结果绝望地发现黄少天理都没理他。
像原本飘忽分散的注意被瞬间点燃，然后全部集中在顾贞吉身上，黄少天笑了下:
“你、谁——？你不认识我啊？真的假的你都跟着肖时钦来看比赛了你不认识我啊？嗯我想想——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雷霆准备出道的新人啊？能被你们队长带着说明你应该还蛮不错的嘛……”
“我们坐哪里？”
顾贞吉扭头，问肖时钦。
被完全无视了呢。肖时钦和顾贞吉挑了不远处的空位已经落座，黄少天犹自叽叽喳喳，只是除了肖时钦偶尔无语的瞥视外没得到其它一点回应。喻文州被迫见证全程，终于尝试解放自己的耳朵:
“比赛要开始了，少天。”
黄少天抬手比了个OK:“我知道啦但是不是还在设备准备环节嘛没事没事没事。喂喂喂，那边雷霆新来的那个你认真的吗认真的吗认真的吗来看决赛还敢假装不认识我？我是黄、少、天！别说没听过了！”
雷霆新来的那个女生依旧没理黄少天。齐肩的短发乌黑而浓密，能完全盖住耳朵，只露出一点白色的耳尖。她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似乎对肖时钦说了些什么，侧面看去嘴巴张合，幅度很小，脸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圆润弧度。
说了什么其实能推测出来，因为随着肖时钦点头，女生带上耳机，手指屈起在上面轻敲了两下，喻文州相当怀疑她是开了降噪模式。
喻文州弯起眼睛，几乎要失笑。他收回视线，直白地对黄少天说:“很明显，她是在表达对你之前的话的反感，少天。”
黄少天侧偏了偏头表示在听，神色自若地开口:我知道啊我本来也不信肖时钦这家伙能脱单，哼哼我就是不允许有人装没听过我的名号而已啦！
被不喜欢还是被讨厌又无所谓啊，黄少天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尤其是无关紧要的人。但是想歪曲事实假装不认识他鼎鼎大名的黄少天未来的冠军队蓝雨王牌荣耀第一剑客是绝对不可以的！
坐在前排的王杰希往后靠了靠，声音响起:“是这样的，大概你和家喻户晓的世界伟人区别就在于他们已经躺了几百年了，你还没有，加油。”
“靠靠靠王杰希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损我是吧？我说你到底能不能好好看比赛话这么多真是一点也不专心啊！很烦人的！”
到底是谁话多？鸽了别人一整个赛季才出道的家伙果然有把自己不占理的事用理直气壮的口吻颠倒黑白的本领在。王杰希懒得反驳，在位置上重新坐正，只留了句:单人赛要开始了。
第四赛季的冠军是霸图。
或许在后来这一转折点标志般的冠军会被赋予许多另外的名号，比如……“王朝的终结”和“嘉世没落的开始”？不过在观赛的当下，在包括两队的支持者包括职业选手都全神贯注投入其中的当下，所有人都只顾着为荣耀赛事的纯粹和变化而迷醉。
顶峰攀升在决胜局，团队赛，霸图的刺客“季冷”，舍命一击，刺杀一叶之秋得手。
热血沸腾，惊艳众人。
观众席在呐喊，霸图战队粉丝那边几乎是海啸。顾贞吉耳朵今天很受伤，但她当时也被场上的变化莫测惊得呼吸都快停住。职业选手这边讨论得相当激烈，你一句我一句快叠在一起，仍然被粉丝们各种呼喊声给压住。
是战术。
她依稀能分辨出他们口中频繁冒出来的词:战术。
顾贞吉想自己应该不是那种擅长布置战术的选手，比如他们所说的，一步步安排季冷刺杀成功的张新杰。她想她不是。她甚至连经验都还欠缺，观赛时是肖时钦的讲解才让她发现有那么多自己遗漏的点。
离场得比大部分观众早，从偏门出去的那条路车流还不多。预订的酒店位置并不远，顾贞吉和肖时钦并肩慢慢地按照手机导航规划的路线走，月光流离在他们脚下。清新的晚风裹挟着何处的金雨而来？不管是欢呼还是沮丧传至他们身边只剩静谧。
很经典很教科书式的对局，几乎无法复刻第二次的战术。这是肖时钦对刚刚落幕的第四赛季总决赛的总结评价。
“我是不是回去得做个复盘笔记？”顾贞吉捏了捏自己耳朵，弯起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冲肖时钦笑，“……你们说的其实我有好多、没太懂。”
今天的高高挂着的月牙很漂亮……不、不对，肖时钦滞住的身体小小打了个激灵，匆匆撇过头，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做笔记当然很好啦！那、那个，没听懂也没关系，慢慢来就好了。”
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讨论的。肖时钦说，没关系，因为，因为夏休期还很长。
谢谢，希望不会麻烦你。顾贞吉说。被风吹到颈侧的发丝蹭出痒痒的触感，她撩开，感受身体中沉浸的余韵竟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也许这也算种戒断反应，像不肯退却的潮水，漫盈柔软的心间。
她模糊地回忆起开赛前一路肖时钦的神色，那种，底色是向往，夹杂着浅淡惆怅的复杂，并没有完全躲过她的眼睛。
果然，还是亲自站在比赛场上会更好吧？如果赢下冠军的是自己，现在会在做些什么呢？要和队友们怎么庆祝呢？
可是现在的自己水平还不够，要谈实现梦想未免有些遥不可及。
“你们都好厉害呀。”
“嗯……？”
“站在场上比赛很厉害，设计战术很厉害，敢打敢冒险很厉害，敢追求胜利敢接受可能的失败很厉害。都很厉害的。”顾贞吉想，是真的，“因为，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样做到。”
她垂眸，嘴唇微抿，思索了会儿:“有种可能，是我一看底下坐着那么多观众就怯场，一想到会输会连累队友会可能被批评就不敢操作，结果最后打得一塌糊涂，那怎么办？”
“我也这么担心过。”
顾贞吉抬眼，肖时钦看进她的眼睛，重复:我也这么担心过。
“那你怎么办？”
“我就一直、一直担心，直到第一次穿着队服上场，我打的第一场是单人赛，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往比赛席去的时候紧张得快窒息了，害怕自己第一把就输。我想，我是雷霆新的队长，就这么输了的话，会不会让大家失望？”
他不敢表达，不敢露怯，只是最后擦了擦已经很干净的眼镜镜片，重新戴上，深吸了口气，说了声“我会加油的”，就起身。
不要给队员没必要的压力。这是队长应该做到的。新人肖时钦这么告诫自己。
然后，队里的前辈啪地一下重重拍上他的肩膀，把肖时钦拍得踉跄，迷茫地停步，听见前辈说:当然要加油了啊，因为输了按照我们队的规矩复盘检讨要多写八百字的！是队长也不能例外！
“好啊好啊，那我也不例外，到时候会认真写检讨的！”顾贞吉心情轻快起来，脚下轻飘飘，转念想不对，“啊……说错了，我是不是应该说，尽量努力少写几份检讨，才比较有气势？”
“我也想尽量努力少写几份检讨。”
肖时钦说，八百字好多，检讨比高中议论文还难写，至少高中议论文语文老师没像前辈们那样痛心疾首地要求情真意切。
还要在复盘会议末尾站起来朗读的。
好吧。那是真的真的真的要努力了。顾贞吉震撼地想。
“那未来队长，能不能拜托你，有一天，也让我像今天的季冷那样，一招奠定胜局，好帅的。”
顾贞吉飞快侧转身，清爽的短发在空中画出弧度，手掌放平在眉梢的位置比划一下，妍秀的笑容幅度变大了些，也变得肆意了些:
“我会好好听你指挥的，战术师。”
肖时钦第一次在顾贞吉脸上见到这样灿烂的表情，难免有些呆住，话音落地一两秒才回神，略微结巴地回答:啊那个……我会、会努力的！
总之，这个在胜利和失败都没来得及铺陈开的夏天，一起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拜托了战术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