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99、牛仔女郎（1） 飞车党效应

　　凯蒂对表演无动于衷，毕竟她听了好几年电波幽灵的演唱，安石都是那个样子，动不动嘶吼，恨不得把自己的嗓子吼个稀巴烂，事后又后悔莫及，消沉几天，所以凯蒂的注意力都被烟花吸引了过去。

　　烟花中有一朵玫瑰花，这让她很开心。

　　烟花放个不停，简直不知道主办方到底准备了多长时间，电子烟花就这点好，不飞灰、不爆炸，把夜空当做荧幕，放就行了。

　　表演快要落下尾声了，这时候银河终于抵达了现场。

　　凯蒂一瞧，台上的几个人也警惕起来，特别是齐瞬华，鼓点也不打了，他将自己的长皮鞋脱掉，笑嘻嘻地朝银河扔过去。

　　很可惜，鞋子的鞋尖太长了，长的可怕，因此先打中了安石的后脑勺，差点把他的脑袋戳出一个大洞。

　　安石惨叫一声，滚落在地，一身的盔甲丁铃当啷响起来。

　　银河只觉得好笑，这是在给谁表演呢？观众不就只有凯蒂一个人吗？

　　银河可不知道，凯蒂是冒着风险来到这里的，他们怀疑这是一个引诱凯蒂上钩的陷阱，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毒蛇猛兽出没，那么银河突然出现，自然染上了巨大的嫌疑，毕竟她可是少校呢！

　　警察抓小偷，很朴实无华的戏码嘛！

　　凯蒂把可卡给放下，可卡得到命令，立刻扑到银河的脚边，开始啃她的裤脚，势必要把银河的裤脚给撕碎！

　　银河一脚把他踢开了，可卡意犹未尽，继续追着银河的裤子啃。

　　凯蒂不认为银河是有预谋地来到这里的，她听见了爆炸声，不过凯蒂并不关心爆炸的来源，地下城总有许多爆炸。

　　她问银河：“你怎么来这儿了？”

　　银河刚刚结束了工作，伸了个懒腰：“你这儿放烟花，我怎么不能来这儿了？你们这是在表演什么，给谁看？摆这么多椅子真浪费啊！”

　　安石觉得银河在嘲讽他，很不服气地从地上爬起来，冲麦克风大喊：“少校，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专场，是只表演给凯蒂一个人看的！是只有懂艺术的人才能听得懂的！”

　　安石嘲笑银河不懂艺术，没有关系，银河很有自知之明，她本来也只是一时起意来瞧一瞧，她很久没见过凯蒂了，她得保证凯蒂在正常工作啊，要不指挥中心会产生许多琐碎的麻烦！

　　银河自从看着安雁山自取灭亡后，心情一直十分阴沉，现在终于有一丝多云转晴的迹象。

　　她再次把可卡踢到一旁：“凯蒂，你知道今晚东山爆炸了吗？”

　　凯蒂点点头：“我听见了。”

　　银河对凯蒂的听力表示赞叹：“你耳朵真好啊！东山被指挥中心轰没了，炸得四分五裂，以后再也没有飞车党了。”

　　“你认识安雁山吗？唉，多鲁莽、多勇猛的一个人啊，没有了诺瓦之后就像一个磕了药的疯子，凯蒂，她让我想起了你，你有时候也像个疯子。”

　　“我本来想把她招安回去，做一个指挥官，她真有潜力，可惜总理老太婆不让啊，她非要我灭掉安雁山，太可惜了！”

　　安雁山的名字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大家都只知道山的名字，毕竟飞车党总是换老大，谁记得住他们的名字呀！一律都叫东山，多好记！所以安雁山的名字就泯然于东山了。

　　银河自顾自地表达了一会儿自己的遗憾，烟花还在闹着呢，她最后叹一口气，拍拍凯蒂的肩膀，用期盼的目光去盯着凯蒂的眼睛：“凯蒂，你为什么不想要来指挥中心呢？你看詹雅贵，多么乐在其中啊！”

　　真是乐在其中啊！詹雅贵现在还在东山上东翻西找呢。

　　一会儿翻出一颗焦香的头颅，一会儿找到一只手套似的皮，长颈鹿的脖子也找到了，软趴趴地被好几个人拎起来，再也不灵活了。

　　詹雅贵把长颈鹿的角给掰下来，他闻见了奇异的香味，因此他决定将这对角拿走，回头丢进火锅里！

　　尸体没多久就堆成了一座山，有了阿瑞斯的协助，尸体手到擒来，大家各取所需。

　　猛兽的毛、皮和肉都很鲜美，毛哪怕被火燎了，加工加工一样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皮也可以做成皮包或者手套，而肉更不用说，吃多了合成肉，自然肉非常抢手，没一会儿就被割成了几大块。

　　很多正在饿肚子的，就地而坐，先啃一口，真香！

　　猛兽物尽其用，是一件好事啊！

　　就连远在指挥室的总理也下了令，要把野猪的肉、鬣狗的皮给她带回去。

　　野猪肉是最香的，詹雅贵的口水流的老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兵们将野猪肉扛起来，送上一辆大卡车。

　　总理如此尊贵，怎么还跟他们这些小人物抢食呢？

　　安雁山的尸体是最后才在一个洞窟里找到的，她的尸体比想象的还要完整，只是下半身被烧成了挛缩的细细一条，上半身还跟活人似的。

　　詹雅贵钻进洞窟，赶紧去探安雁山的鼻息，没有风声，的确是死了。

　　詹雅贵立刻挽起袖子，咬牙切齿地扇了安雁山五个巴掌，如果安雁山乖乖地投降，银河也就不会把山给炸了，詹雅贵的衣服也就不会被烧着，他也就不会烫得跳脚，都怪安雁山！

　　尸体收拾到最后也没有留下什么，猛兽的尸体被一扫而空，因为死的时间不长，所以还很新鲜，而人就没有什么用了，人死得一点儿价值都没有，肉不能吃、皮也是薄薄一层，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人只有汗毛，死就是死了，可以直接扔进乱葬岗。

　　从此再提起飞车党，大家都会将他们忘记。

　　啊哈，不过事与愿违，希望新闻台功不可没，荣玉书功不可没，大家都将飞车党给牢牢记住了，至少五十年内不会被忘记，说不准会有人写成书呢？那样就可以延续个一百年了！

　　狼头的旗帜很有气势，于是许多小孩去效仿，黑市开始加工狼头的徽章、帽子与火柴，小孩们将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前，假装自己也是飞车党的一员，于是他们常常在深夜躲到自己的房间，接着用火柴点燃自己的衣服。

　　他们也学着喊道：诺瓦、诺瓦！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谁是诺瓦！

　　以致于银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头痛，小孩自焚了何必来找指挥中心呢？孩子既然已经死了，说明他们的智商本身也不高。

　　笨蛋死了，那是物竞天择的结果，如果想要一个聪明人，那么去找人造子宫啊，要不就剖开自己的脑子，给自己换一条基因。

　　说到底，如此愚蠢的孩子还不是来源于父母嘛！

　　诺瓦被记住了，而安雁山的名字以及金钱豹一起消失了，就连安石都差点没想起来安雁山究竟是谁。

　　表演圆满结束的当晚，安石是非常快乐的，因为他如愿以偿即将成为欧若拉的制作人之一，而且他这个月、下个月的房租都有了着落，尽管齐瞬华的鞋子将他的后脑勺碰了个大包，但疼个几天而已，抵不过一时的开心。

　　离开时，他们还是蹭着凯蒂的车各自回家，凯蒂开了一圈，这群人都住在偏僻的郊区，只有安石最体贴，他的地段最混乱，也离夜玫瑰最近，所以凯蒂最后将安石送达了他的纸片房子。

　　安石蹦蹦跳跳回到了自己的狗窝，一激灵钻进被子里，在床上激动地滚了两圈。

　　齐瞬华他们这不是白紧张了嘛，凯蒂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想到这儿，安石终于在疲惫而兴奋的一天中第一次拿起手机，瞬间弹出了无数广告弹窗，将他的主页给彻底淹没了，而且不问意见，直接跳出了最顶层的新闻，正是表演期间安石错过的东山爆炸现场。

　　安石一眼看到了东山山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甚至没放大去看，一眼就认出来了，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她的名字，只知道她的姓，她姓安，因为安石是跟着她姓的。

　　安石彻底宕机了，他都怀疑这个新闻是一条假新闻，毕竟假新闻层出不穷，可他定睛一看，来自希望新闻台，希望新闻台是不可能报道假新闻的！

　　这不是剿灭飞车党的计划吗？安石很恍惚，他的开心灰飞烟灭了。

　　他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就像精神被抽空了似的，像一个空虚的鬼，游荡着往门口走去。

　　新闻正播放到那一闪的红光，接着就是轰炸的巨大响声，这时候的安石在干嘛呢？

　　他在弹吉他，就好像在为安雁山的死亡欢呼庆祝呢！

　　安石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觉得他得去东山求证一眼，安雁山真的死了吗？

　　哦对，他这会儿想起来了，安雁山，这是她的名字。

　　等安石慢慢地拉开门，门外已经是大半夜了，照理来说他的面前应该是窄窄的走廊，可现在他面前立着一堵墙。

　　安石的魂回来了一丝，他用这一丝魂魄抬头去看，原来不是一堵墙，是凯蒂。

　　凯蒂没有离开，或者说她离开后又折回来了。

　　安石的脸灰白灰白，像刚回魂的鬼怪，他的脸也变了形，嘴不知道该往哪边瞥，眼睛只是茫然地盯着凯蒂，仿佛凯蒂是唯一的活人。

　　他低下头，呢喃道：“你认识安雁山……”

　　凯蒂点点头，她认识安雁山，她的消息通路不比齐瞬华少。

　　因此凯蒂知道安雁山是安石的母亲，这个母亲是一个相当强悍的领袖，因此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回到安石的身边。

　　她很喜欢飞车党，飞车党有一帮和安石全然不同的亡命徒，而安石是一个妥妥的意外，安雁山自己都不确定，她爱不爱这个意外。

　　意外嘛，就继续意外地活下去呗！

　　安石倒也没有恨她，毕竟她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他上哪儿去恨她呢？他连安雁山的名字都差点忘干净了！

　　可安石接受不了安雁山就这么死了！

　　他一直觉得安雁山风生水起着呢，未来有一天他要去认妈，不管妈认不认，他一定要死皮赖脸地认，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安雁山的千万财产。

　　安石做了十来年的春秋大梦，就这么灭了！

　　安雁山是一个飞车党，别说财产了，就连倒卖枪支赚的钱都被中心政府收缴了，毕竟她是一个罪犯，罪犯不配拥有财产，而罪犯的儿子更不配说三道四了！

　　安石很绝望，而凯蒂说的话让他仅有的希望也破灭了。

　　凯蒂说：“她真的死了。”

　　安石咚地一声就给凯蒂跪下了。

　　凯蒂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朵棉花糖样的爆炸头，她摸一摸这颗爆炸头，安石立刻就绷不住了，他拽着凯蒂的裤脚，觉得自己的脸都僵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凯蒂的小腿，用脸去蹭了蹭凯蒂的膝盖。

　　这时的可卡也不再攻击安石了，他围着安石转了两圈，最后跳到了安石的爆炸头里，这里很适合当做一个窝！

　　眼看着安石要憋窒息了，凯蒂蹲了下来，她捧着安石冰凉的脸颊，很平静地说：“明天我们去认领遗体芯片，说不定她做过意识上传。”

　　电波城市是很尊重死亡的，只要有一点儿可能，都会对濒死的人进行意识上传，不过既然是濒死，那么就只是指自然死亡和有预兆的死亡。

　　这么说来，电波城市只尊重固定的死亡嘛，意外是猝然发生的，如果人当场死亡了，那怎么提取意识呢？

　　还有一种可能，意外发生时人还没死，或者还没死透，这时候就很重要了，也别抢救了，赶紧意识上传吧，趁人还没死！

　　不过这样的意识制作出的遗体芯片也是不太优质的，毕竟人都见着鬼门关了，说不定连孟婆汤都喝了一半了，提取的意识也就没那么全乎。

　　要么十分跳跃，五岁和五十岁的记忆乱成一团，五十岁唱儿歌，而五岁在织毛衣，要么断断续续，五岁和五十岁之间全消失了，这段时间已经被孟婆给勾走了。

　　最不好的是模糊，记忆模糊就会导致行为模糊，遗体芯片会变得张牙舞爪，除了外貌，跟本人几乎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了！

　　这样的芯片，倒不如一把火烧了，让人安心地、体面地死去吧！

　　凯蒂说这话其实一点儿依据都没有，因为安雁山都给炸死了，而且是作为罪犯被炸死的，谁会费心思给一个罪犯做遗体芯片呢？

　　凯蒂已经蹲了下来，安石就顺理成章地抱住凯蒂，在她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

　　妈妈没了，他臆想的荣华富贵没了，他还有什么呢？

　　只剩一把吉他、一个不知名的乐队、一大堆破烂的曲子、一段未知的辉煌前途……这样一来，他除了失去了一个陌生的妈妈，其余的都和平时没有区别嘛！

　　对了，此时此刻，安石还独有凯蒂。

　　原本想到了自己光鲜亮丽的前途，安石差点又笑了，但一想到凯蒂，他又真情实感地大哭一场。

　　他真对不起凯蒂啊，他用凯蒂当筹码，给自己挣了一份合同，他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