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93、缺陷（2） 拼车风波

　　在研究院卧底的几个月里，秦酒第一次觉得一天如此的漫长，漫长到结束社会化问题的审核圆满结束，天已经黑透了。

　　秦酒很疲惫，而那些研究员依旧活蹦乱跳的，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在附近租了个房子，房子是挨着一片大空地的，地段很奇怪，只有一栋楼，呆在一个S弯道里，这个弯道非常刁钻，于是显得这栋合格的建筑像一个钉子户，秦酒每次回家都要绕个十万八千里。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回了家又是黑漆漆一片，于是她转念间想起了夜玫瑰俱乐部，酸雨城市带无非是一些流浪汉，是不会暴露她身份的，所以她来到了等待搭乘空中出租的车站。

　　这么晚了，车站加上秦酒也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个高高瘦瘦的男性，二十来岁左右，穿了一身西装，领带扯开了随便一系，扣子松开两颗。

　　跟她一样，一副加班得下一秒就要升天了似的衰样。

　　空中出租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俩面前，秦酒排在前面，因此她先敲敲窗户，司机半睡不醒呢，全靠自动驾驶系统。

　　秦酒此时此刻已经将曾经轰动一时的大型空中车祸抛之脑后，她现在只想赶紧去夜玫瑰喝一杯，于是直接钻进了后座，朝自动驾驶系统喊了一声：“去酸雨城市带，夜玫瑰俱乐部！”

　　排队的男人一听，从疲惫中骤然醒来，趁车子还没有一飞冲天，赶紧冲上来问秦酒：“我也去酸雨城市带，我可以后下车，拼个车吧！”

　　秦酒不跟他计较，朝他挥挥手，男人松了口气，立刻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下，这下车子飞上了云端，而司机已经睡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俩人都在后座，男人一上来就东拉西扯，扯他自己呢，好像这一身西装把他的灵魂都束缚住了，快被憋死了似的。

　　秦酒自顾自打开手机，一开屏就蹦出来无数条广告，它们从不经过秦酒的同意，自己就开始播放，最醒目、最嘈杂的那一条是来自希望新闻台的新闻片段，今晚的晚间新闻，中心政府下了通牒，要在短时间内去剿灭飞车党！

　　这是哪儿来的对飞车党这么大的敌意呢？

　　唉，安雁山还是不够缜密，没了诺瓦之后，她就像光着腚在路上走，她偏偏又非常嚣张跋扈，所以很快就将她伪装被绑架这事儿捅了个大篓子出去。

　　银河听说总理得知中心政府被摆了一道，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下令要将飞车党剿灭！

　　当然这也是传言，总理是个老太太，她哪儿有力气火冒三丈呢？

　　谁知道旁边儿的男人一听这条新闻，突然来了兴趣，衣服也不扯了，立刻给自己翻了个面：“哈哈，他们说的短时间究竟是多久呢？没有确切的时间，五年、十年也可以叫做短时间，毕竟飞车党很难缠嘛！他们总有特别多的借口，哼！”

　　秦酒好歹是个记者，她也并不觉得中心政府大放厥词就代表他们立马就会去做。

　　秦酒打量这个男人一番，眼瞧他还算周正，但眼睛总眯起来，有点鼠目寸光的意思，她就放宽了心，不怕陌生人突然搭话，更怕陌生人是一个聪明人，傻子反倒好敷衍。

　　“嗯……毕竟少校没有回应嘛。少校如果回应了，那飞车党就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了，更加兴奋，一点儿疲惫的味道都没了：“对呀！可是少校也不代表着她能办成事，你瞧这几次，什么爆炸，她让许多人去送了死，要我说呢，总理应该给她降一降级，她有太多的权力，让其他人怎么办呢？少校也没有多么了不起嘛！”

　　秦酒不太想跟这人聊城市中的大事了，他总有办法去贬低羞辱人家，仿佛自己就是政治社会学家，一切都得按照他的阴谋去发展，否则就是没有眼力见，秦酒觉得自己的口水还是到了夜玫瑰再费比较好。

　　可是男人却喋喋不休，仿佛自己的眼睛是一面特殊的镜子，通过镜子去看世界，任何人见到他都是一副崇拜、向往的模样，此刻也包括了初次谋面的秦酒，尽管他们只是拼了同一辆车。

　　男人把自己的领带给拉直了，正襟危坐了，给秦酒正式介绍自己：“我叫逢鸿彩，是欧若拉娱乐公司的活动事务经纪人，你应该认识Sooyoung，哈哈，全城上下谁会不认识Sooyoung呢？我是她的经纪人之一，欧若拉实在是很忙，她们忙也会连累我们忙碌，她们可是机器人呀，她们只需要充电就可以了，就可以每时每刻都去工作，可我们受不了，她们的活动实在是太多了！”

　　秦酒同样是加了班，可她的苦恼没有这么多，因为她只有今天加了班，平时的医学研究院都是很清闲的。

　　逢鸿彩一吐起苦水就没完了，讲起欧若拉如何如何精力充沛，他如何如何连轴转，而欧若拉时常对他的付出视若无睹，他的委屈和不甘心。

　　说到后来，他大叹一口气：“欧若拉太完美了，这也不好呀！”

　　太完美意味着他一切的自我表现都成了泥和灰，他去虚与委蛇、伏低奉承，在欧若拉看来是完全不必要的，可逢鸿彩就是靠这个活着的，而且时常给自己洗脑，他在别人看来是光鲜亮丽的，他去奉承别人，是委屈了自己，而别人扔下一句小小的讽刺，在他那里就是无比真诚的真理了！

　　聊到这个，秦酒终于有了劲儿，如果完美不好的话，干嘛还要研究完美人类呢？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嘛！

　　“完美怎么不好呢？欧若拉既然是机器人，那肯定是得完美无缺的，否则制造他们出来干什么？添乱吗？说不定人类也去改造改造，也可以成为完美的人类呢！”

　　逢鸿彩并不是那么喜欢辩论，他得是有理有据，而且没理硬扯的，但秦酒就显得太强硬了，和他歪七拐八的说话方式太不一样了，他说不过了！

　　“这、这就不可能啦，机器人怎么都是机器人，他们是靠数据撑起来的，只是一段冰冷的程序嘛，程序才不能称作生命，我们是活生生流淌着血的，是有肉的，人类的大脑也是特别复杂的，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程序就是高级的数学，数学题往往都只有一个答案，可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的数学是很烂的，同一道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法，这就是人类高级的地方，我们是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权的！”

　　“如果你的领导和同事一起落了水，或者跳了河，你会去救谁呢？哦，这个假设我提的不好，完全可以两个都不救嘛！那我换一个……啊，爸爸和妈妈落水了，这样呢？也不好，现在许多人都找不着自己的父母，这个假设太难提了……好吧，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人类不只是有一块理性的脑仁，总是去标榜理性，那就算不上是人类了，如果感性算是人类的缺陷的话，一个完美的人类不就是个机器人吗？那就别称自己是人类了，去做个机器人得了！”

　　秦酒小小地惊喜了一下，她只是想做一个秘密的采访，采访普通人对完美人类计划的看法，没想到能诈出这么长一串出来。

　　逢鸿彩看上去是个很虚伪的人，但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的，秦酒打算将这个观点记录到自己的文档里，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她能够发表呢！缺陷造就人类，真有意思的观点。

　　说到这儿，逢鸿彩突然唉声叹气了，他的情绪起起落落，瞬间沮丧起来：“唉……我的女朋友就好像不懂这一点，我们最近总是吵架，可每次都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似的，她从来不让自己生气，她好像老是很平静，完全就像一个完美的机器人！她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也从来没有负面的情绪，你能想象吗？”

　　“有流浪汉去找她的茬，偷她的东西，她一声不吭地将人抓到了警察局，流浪汉关了起来，她一点儿也不委屈，一点儿也不生气，甚至没有想过给我打一个电话，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谈恋爱呢？我觉得她一个人过得相当滋润啊！”

　　“不仅如此，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她，她从来不告诉我自己家的事情，我的家就快被她给摸透了，我现在是透明的，可她还是结结实实一堵墙，她只能说家里有几口人，这就已经是极限了，他们家好像就没有一点儿矛盾，一直和和美美很舒坦的，这怎么可能呢？小的时候难道没有因为买个玩具被打一顿，或者掉进坑里哇哇大哭吗，真是太可怕了！”

　　秦酒并不想了解逢鸿彩的感情生活，她现在像一个大桶，给逢鸿彩接苦水，如果有可能，她现在真想跳车啊！

　　逢鸿彩停不下来，他的嘴似乎好久没有活跃了，因此抓住了秦酒就像捉住了救命稻草：“有时候我甚至猜测，我女朋友会不会是某个诈骗团伙制造的机器人，暴雪城市带不是有许多这样的产业吗？”

　　“他们给我设置了一个杀猪盘，要骗我去贷款，我有一些存款，可对骗子来说只是小数目，还好我擦亮了眼睛，认出了机器人，所以我现在非常警惕，可是我女朋友从不提钱……她怎么不提钱呢？她应该骗我去贷款呀！”

　　“会不会是我女朋友从来不把我当做自己人呢？她只当我是一辆两条腿的车、一栋房子、一条会说话的狗，所以她从不找我安慰，该不会是觉得我没有用吧？这不可能啊，我加班到这个时间，说明我有许多工作，也说明我的领导器重我，我很快就能晋升了，我还是很有用的！”

　　秦酒在心里默默地编排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领导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他一定觉得你很可靠，还会找机会表扬你呢！

　　秦酒不说话，于是逢鸿彩以为她听得入迷了，而且开始可怜他、怜悯他，也觉得他受了委屈，瞧啊，她的眼睛都要闭上了，一定是被我感动得要哭出来了！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因此昨天找她大吵了一架，完全是自找的，我女朋友十分平静，我在那里喷唾沫，她也只是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很生气，结果到最后我就只是生气地走了，她也并没有安慰我，或者给我打一个电话，她并不把我当一回事……唉，没有办法，我今天提出了分手。倒也不是她的错，我也有许多不对的地方……”

　　这就是胡扯蛋了，秦酒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十分瞌睡，逢鸿彩后来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也就没有下文了，因为秦酒浅浅地睡着了，而且被误会成流泪前的遮掩。

　　因此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秦酒一个机灵醒了过来，逢鸿彩试图拿自己的领带给她擦眼泪，但那是秦酒的哈欠，她受不了了，付了款立马跳出了车外。

　　秦酒在心里立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跟任何人拼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