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91、现场直播（4） 星星

　　诺瓦出了门，下了楼，发现楼下有人靠在墙边等他，是安雁山。

　　安雁山发现了魁梧的金钱豹，朝他招招手。

　　安雁山的脖子上捆着一卷绷带，将脖子遮住了，她笑一笑，说一句：“走吧！”

　　于是就这么潇潇洒洒地走了，人死了，安雁山失去了自己的左膀，但她还剩一条右臂，右臂可不能消极，东山上的庆祝才刚刚开始呢！

　　庆祝的地点有许多，不只是东山一处，长年沉寂冷漠的五卡座酒吧也将就着烧了起来。

　　齐瞬华大方了一回，借了诺瓦的光，没办法，他的情报贩子里，许多相当忠诚、仁义的就属那一群猛兽了，他们将整个酒吧包圆了，来人甭管是谁，都得灌几口酒才能走！

　　齐瞬华将凯蒂给带来了，凯蒂是不能被灌酒的，不然她会将整个酒吧砸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齐瞬华从头到尾都笑眯眯地伺候凯蒂。

　　她要喝什么，齐瞬华亲自上阵来调制，好不好喝另说，他能调出一杯能够入口的酒就已经很不错了，没什么好挑剔的！

　　到了午夜，五卡座酒吧挤满了人，人们蹦蹦跳跳，猛兽们已经喝得昏头耷脑的了，但还是跟疯了似的在舞池里旋转跳跃，他们高喊着：诺瓦！诺瓦！

　　一些不知情的人们也不管这是谁，也跟着喊：诺瓦！诺瓦！

　　与此同时，东山上也是这么一派无厘头的疯狂，他们更加过火，烤着合成鹿肉、驴肉和牛肉，把酒呲得漫山都是，仿佛诺瓦还在他们之中呢，他们也高喊：诺瓦！诺瓦！

　　安雁山也喝醉了，她站在摩托车上，将一瓶子好酒起开，酒沫子瞬间飙了出来，一群人和猛兽在下面用杯子接着。

　　他们的杯子都是上一任东山洗劫的时候带回来的，这儿缺了一角，那儿没了半边，不过都没有关系，他们可以用嘴去接喷出来的酒水！

　　安雁山大喊：“诺瓦！你可真够意思啊！”

　　诺瓦死了，但提前给东山留下了一大笔钱，这些钱其实不是他的本意，但诺瓦一想，自己都要死了，这些钱不用也是空空几行数字，不如一笔一笔转出去。

　　给金钱豹再添一辆摩托，最新款、最炫酷的，无论金钱豹怎么骑都十分拉风，他可以两条腿各跨一辆摩托，在东山上驰骋。

　　别人瞧他新奇，他瞧别人老土，于是刷刷几下将月立辉账户里的钱全部划给了金钱豹。

　　金钱豹是等到诺瓦死了之后去看自己的账户，才发现的，安雁山和他一起发现的。

　　安雁山一瞧这么大一笔钱，眼睛就差没放光了，东山倒卖枪支尽管也挣了不少钱，但谁会嫌弃自己钱多呢？

　　她替金钱豹做了主，的确给他添了一辆新的摩托，剩余的钱就划入了她自己的账户，金钱豹几乎没有什么怨言，因为他从来没觉得这些钱是属于他或者诺瓦的。

　　这钱是月立辉的，而这个人死了，他觉得这钱该有一半分给月望舒，可他们又找不着月望舒，所以只能自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新的摩托金钱豹一次都没骑过，放在车库里当纪念品，每天都来上油、擦一擦，看它就像看到了诺瓦一样，诺瓦那副狡诈的嘴脸跟这车一样，车没骑过，却总出点儿小问题。

　　金钱豹守着这车，安雁山笑他，是要把这车供起来当传家宝吗，哈哈！以后东山传给你了，你就好歹把车子开上吧！

　　金钱豹不理她，安雁山很多时候是非常专横跋扈的，只要不理她就可以了。

　　庆祝的当晚，大家都喝得烂醉，金钱豹只喝了两杯，两杯都是啤酒，根本是醉不了的。

　　他爬上了东山的顶点，坐在一座早已生了锈的微型灯塔上，诺瓦曾经说这顶上能看见星星，金钱豹爬上来才知道，诺瓦早惯于骗人了，这顶上没星星，全是雾，缥缈的雾，伸手不见五指。

　　后来，大家都平躺在地上睡着了，睡得乱七八糟，有的趴在烤肉架上，毛给燎没了，肉燎得滋滋作响，但兽已经睡得昏天黑地，有的人去抱住自己的摩托车，有的人找了个草丛，扑进去打起了呼噜。

　　安雁山的酒量很好，很少有喝得失去意识的时候，于是她也爬上了东山，坐在了金钱豹身边。

　　金钱豹伸直了腿，而安雁山还在吨吨吨给自己灌酒，她试图给金钱豹分享一两口，但金钱豹还是不理她。

　　安雁山自得其乐，眯起眼睛哈哈大笑：“是不是诺瓦跟你说，这顶上有星星啊？”

　　金钱豹很意外地点点头，他以为诺瓦只跟他一个说过这事，所以有点儿别扭，他总以为诺瓦许多话都只有一个倾诉对象，只要诺瓦一出门，指定就开始骗人了。

　　然而安雁山扔了空瓶子，用手拍一拍金钱豹扎扎的背毛：“真有，这他真没骗人。你仔细瞧瞧！”

　　安雁山站了起来，她今晚上穿的很利落，牛仔、牛仔还是牛仔，鬼知道安雁山怎么这么钟情于牛仔套装，恨不得全身都镶上牛仔。

　　大晚上的，她还从兜里摸出一块墨镜，戴上了，也不知道能看见什么，不过金钱豹顿悟了。

　　安雁山一笑，她的牙在大雾中闪闪发光，特别健康的大白牙。

　　这算啥啊？星星居然是安雁山的牙齿！

　　夜晚，整个电波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糜烂与奢华，医院也大致收拾好了病床，把一车的血和肉推出去，找了一辆超大型的垃圾车运走了，这是官员的家属们要求的，只有超大型的垃圾车才能彰显出官员的气质啊！

　　医院又有了活力，没了那群将医生护士当奴隶使的大官们，他们终于开始正大光明打起瞌睡了！

　　而银河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去了总理府，首先是吃了半小时的闭门羹，接着是半小时的冷落。

　　她一个人坐在那张被钉死的桌子旁边儿，总理秘书都不出场了，连水都不给她一杯，不过银河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她玩起手机，直到把总理秘书给等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午夜了，总理秘书顶着黑眼圈来了，时间太晚了，所以总理已经睡觉了，无论多大的事都不能影响她的睡眠。

　　银河腹诽她：老不死的，还要霸占这个好位置多久呢？怎么不在今晚立刻睡死呢？

　　银河挨了一顿训斥，她轻飘飘地敷衍过去，直到总理秘书也撑不住了，眼皮子在打架了，银河装作要掀桌，装模作样地踢了一脚椅子，发现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钉上了，哈哈，怕她撂起椅子砸人吗？

　　她离开了总理府，在门外待命的詹雅贵已经坐在地上睡着了，还流了口水，像一头叫不醒的死猪。

　　银河觉得好笑，把詹雅贵拎起来扔进车里，无论这个任务完成得多糟糕，她觉得詹雅贵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她打算自己开车，把詹雅贵送回指挥中心。

　　为什么不直接送回家呢？因为詹雅贵醒了之后就得立马写报告了！

　　再瞧一瞧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附近，希望新闻台也是同样的星光闪烁。

　　荣玉书的话筒没了，不知道被詹雅贵扔到哪儿去了，要报一笔损耗，同样的，荣玉书在直播中抢到了非常好的位置，做出了非常漂亮的报道，作为一个新闻记者是特别出色的，哪怕中途好几次差点被直升机给颠下去。

　　荣玉书没有话筒，连比划带喊的，嗓子都喊劈叉了。

　　广经赋亲自在大会上点名表扬了荣玉书，广经赋不苟言笑，把荣玉书给乐开怀了，她打算第二天就去申请出独立外景，不再做谁的助理了，这次是她跟随的资深记者拉了肚子，所以才让荣玉书临时顶上的。

　　荣玉书十分感激诺瓦，死得真是太壮烈了，像放烟花似的，要不她怎么能喊出悲壮的魄力，让广经赋高看她一眼呢，诺瓦真是她的福星啊，死得太漂亮了！

　　不过很可惜，荣玉书壮志未酬，资深记者回来了，听说了这件事，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助理只凭这一次报道就爬到了自己的头上，这还了得吗？

　　于是立马去咚咚咚敲组长的办公室，荣玉书还很稚嫩，还需要历练啊，怎么能让她飞上枝头做凤凰呢？她还需要组长您的敲打啊，您也不希望荣玉书有太多的想法，用这样的想法去碰撞咱们台长，碰出火花吧？

　　再说了，荣玉书自己已经有了许多麻烦，她之前跟伪劣电子脑的那条线还没结束呢，都好几个月了，您看到眉目了吗？

　　总编催了她许多次了，次次都有理由搪塞，您看这样拖沓的人，重大新闻到了她的手里也不再重磅、不再震撼了！

　　组长装作认真地想了想，将资深记者给赶出了办公室，她本来也没打算通过荣玉书的申请嘛！

　　荣玉书的晋升将要给她增添一笔用人的预算，这会降低她的考核分数，是万万不行的，至于广经赋的表扬，张张嘴就能给记者们一点儿盼头，忽悠他们成官儿近在眼前，他们才会去打架，去争个头破血流嘛！

　　至于真正的独立外景记者，他们的心里早有人选啦！广经赋实在是一个有眼界的台长！

　　最后，在狂欢的后半夜，凯蒂还没有回家，月望舒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去了凯蒂的家门口。

　　他验证成功后进了家门，机器人诺瓦板板正正地立在客厅里，他将地板给擦得锃亮，好歹这个家居机器人做出了一点儿名堂，诺瓦非常高兴。

　　有人来了，诺瓦以为是凯蒂回家了，结果一瞧，是月望舒，立刻跟死机了一样沉默了。

　　月望舒并不介意，他关上大门，坐在锃亮的地板上，像从前一样缩成小小一团，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诺瓦。

　　诺瓦觉得很奇怪，月望舒为什么总是黏着他呢？哪怕他是凯蒂的弟弟，他也是只有凯蒂一个主人的，他不能对其他人示好，否则就是背叛了凯蒂，他不允许背叛！

　　诺瓦越想越正直，越发不理会月望舒，月望舒这时候说：“诺瓦，你也从电视上看到了诺瓦，你也是诺瓦，那个诺瓦死了，可你还活着。”

　　什么这诺瓦、那诺瓦的？诺瓦听晕了，他的处理器又要开始发热了！

　　可月望舒不管他是否要发烫倒下，继续自言自语：“你还在，那么诺瓦就还没有死，对我来说，你和他是一样的，虽然你是一个机器人。诺瓦，我还很年轻，我是不会轻易生病的。我还是接着姓月吧，姓月也没有什么损失。诺瓦，月立辉终于死了，真是太好了，要是诺瓦没有死，那就更好了。”

　　月望舒很平静，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诺瓦的死亡，是眼睁睁看着电视里飞起火花，将诺瓦打成了个蜂窝。

　　到最后一个特写时，月望舒都认不出月立辉的脸了，他鼓了鼓掌，想了想，又不鼓掌了。

　　这下机器人听明白了，月望舒面对了某个人的死亡，而他现在散发出孤单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诺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受到的，凯蒂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但她从不孤单，因此凯蒂没有教过他，当一个人类感到孤单时，他应该怎么做。

　　诺瓦想了想，他不应该和月望舒扭打在一起，也不应该给月望舒洗个澡，这些都是针对可卡这个混世魔王的，月望舒是一个好孩子，他从来不会把凯蒂的衣服咬上几个洞。

　　这时，可卡从待机中醒了过来，他听见了月望舒的声音，于是汪汪叫了几声，随即扑进了月望舒的怀里。

　　或许可卡也感受到了月望舒的孤独，于是只是用舌头去舔他的脸。

　　诺瓦好像理解了自己应该怎么做，他觉得舔月望舒的脸不好，因为他没有舌头和唾液腺，他不能用这样的方法让月望舒感觉到快乐，于是他慢慢地朝月望舒移动，直到他伸出自己方方正正的胳膊拥抱了月望舒。

　　月望舒靠着冰凉的铁皮，怀里揣着可卡，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月望舒还是希望凯蒂能够早一点回来，毕竟诺瓦的胳膊太硬了、太光滑了，他的眼泪一掉就会滑到地上。

　　这时候，诺瓦感觉到那股孤单的气息消失了，他很满意自己的做法，他是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机器人了！

　　诺瓦自作主张地说：“诺瓦会像凯蒂一样陪伴在你身边，苏苏。”

　　诺瓦成为了黑暗世界里口口相传的英雄，而在月望舒这里，他成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父亲。

　　诺瓦如此年轻，就如此轻松地得到了一个好孩子，他就算是死了也是笑死的！

　　而对机器人诺瓦来说，他成为了月望舒心中那个诺瓦的象征，他好像也成为了一个英雄，可是诺瓦并不想做一个英雄。

　　他也渴望着凯蒂回家，因为只有凯蒂回来了，他才只是一个普通的诺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