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149、银币赌局（1） 我永恒的母

　　灯灭了，凯蒂手里不知道被谁塞了个长溜溜的东西，一摸，像个炮筒，仿佛是个礼花。

　　骤然之间，灯开了，凯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拧，无数的礼花扑了上来，像烟花落在了屋子里，满堂彩！

　　迎宾机器人围着一条像模像样的围裙，将一个巨大的蛋糕给推了上来，蛋糕上摆满了水果，而青烟则是抱着睡意朦胧的青小雨出了房门。

　　青小雨听见了如此大的礼炮声，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看什么都新奇，现在满屋子的彩带，他伸手去抓，身上挂了好几条，只顾着咯咯笑了，根本没在怕的！

　　齐瞬华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青小雨见了火，也觉得好奇，想要扑上去抓，把青烟吓了一大跳，接着青小雨没能得逞，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按摩店里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安石笑起来也跟唱歌似的，于是就由他带着头，唱了一首摇滚版的生日快乐，其他人跑调的跑调，跑得十万八千里了也没有关系，因为安石的嗓音压着所有人。

　　他的摇滚生日快乐得到了青小雨的青睐，青小雨给他拍手叫好！

　　“生日快乐，小东西！”

　　室外不再是灰蒙蒙的白天了，白天转瞬即逝，很快变为了傍晚。

　　傍晚一到，按摩店里亮起了所有的灯光，门一开一关，很快就只剩下青烟和青小雨了。

　　平时就是这样，小百合和幽灵总有许多的客人，所以不着家，而风菲尔现在有了一份工作，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凯蒂去夜玫瑰上班了，刀锋更是有自己的店要开，他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

　　有了机器人之后，青烟就不必自己来打扫房子了，沙发和地面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彩带和包装纸，他们都是随手一扔，只把礼物给带走了。

　　机器人张开嘴，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嘴，这张大嘴成了个吸尘器，往地面上一倒，四处溜达，一会儿就将彩带给吸了个七七八八。

　　青小雨闹够了，把青烟给累得够呛，他自己倒是精力满满，坐在沙发上自得其乐呢！

　　青烟得去厨房给青小雨冲奶粉了，她进了厨房才想起来，现在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机器人吗？他是可以做一切活的！

　　但青烟的心吊在嗓子眼里，她担心机器人可以测量温度吗？

　　万一水太冷，泡出来奶粉结了块，不会黏在青小雨的喉咙上吗？

　　水太热，给青小雨的嘴皮都给烫掉一块，那又该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青烟还是决定自己来，这些心思是决计不能让维克多知道的，这不是在质疑他的技术吗？

　　维克多一生气，可能要将机器人收走，那不行呀，青烟还要靠他来看顾青小雨呢！只不过不是今天。

　　奶泡了一半，青烟刚刚试了试温度，就听见客厅里的青小雨嘴里哇哇大叫，似乎在喊：妈妈！妈妈！很着急的样子，听起来就像是胡言乱语，是听不出说什么的，但青烟能明白，她是妈妈呀！

　　青烟一拧奶嘴，火急火燎地往客厅跑，她以为是青小雨自个儿坐不稳，所以一头栽地上去了，那她真得把机器人遣送回维克多那里，有一双这样强健的手臂，怎么不懂得扶一下呢！

　　结果刚出厨房门，发现青小雨好好地在沙发上坐着呢，他使劲儿用手去拍茶几上那个坚硬无比的烟灰缸，嘴里还在不断地喊着妈妈。

　　青烟看见烟灰缸上似乎映出了一些图案，客厅的灯光太明亮了，所以看不清楚，于是青烟顺手将客厅的大灯关掉了。

　　灯关了，按摩店里又陷入了黑暗之中，而在这样的黑暗中，烟灰缸不再是个纯粹的烟灰缸了，它很沉，中央发出一股射线，映出一幅图片。

　　哦，原来这是一个投影仪呀，难怪这样沉呢！

　　烟灰缸投影出了一张并不存在的照片，青烟凑近了一看，原来刚刚青小雨是在叫这个玩意儿，他刚刚发疯似的到处乱拍，巧妙地将开关给拍开了，真是一个手脚麻利、十分聪明的孩子！

　　照片里是抱着小小青小雨的青烟。

　　再按一下开关，照片变了样，青烟还是那个岿然不动的模样，而青小雨长大了，他变成了一个流鼻涕的小孩儿。

　　青烟去瞧这张脸，又看一看现在的青小雨，他真会长成这样吗？鼻梁这样塌？不太好看，而且嘴巴也有点儿大，眼睛圆圆的，看上去有很多鬼点子。

　　哈哈，青烟喜欢这张脸！

　　照片里的青小雨动起来，像个撒泼的虫子，先是在地上滚来滚去，把衣服滚得一身泥巴，又笑着滚进青烟的怀里，笑的没了眼睛，青烟还是那样坐着，笑眯眯的看着青小雨。

　　再按一下，撒泼打滚的青小雨又长大了，变成了个半大小孩儿，有了青烟一半多高，足够上小学了。

　　然而照片里的青小雨没背书包，因为青烟认为上学是一种很绵长的折磨，而且一折磨就是漫长的十来年，学了一肚子的知识，将痛苦积攒满了，去做地下城的一只工蚁，青小雨还不如随意去玩儿，继续打滚，哪怕是做乞丐，这十年的时间也够青小雨做成头儿了！

　　青小雨有这个能耐，青烟是这样想的。

　　青烟这样想，没想到照片里的青小雨真就换上了一身漏风的破衣服，他穿着破衣服在泥浆里踩来踩去，捡来了罐头和一根萝卜，立刻开心地跑回了青烟的身边，靠在她身边，把萝卜和罐头都塞进青烟的怀里。

　　青烟还是静坐不动，只负责笑，无论青小雨怎么胡闹，她都十分开心。

　　这时青烟慌了，还是不要做乞丐了，泥巴多脏啊！容易生病！哪怕青小雨现在是一颗义体心脏，也不代表青小雨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机器人，他非常脆弱，是很容易生病的！

　　青烟这样想了，画面陡然一转，乞丐青小雨背上了书包，他还是得去上学，哪怕是做一只工蚁，也做最赖皮、最轻松的那一只。

　　上学不要费力气，去玩儿，去砸窗户，去和同学打架，这些都可以，只要别费大劲儿读书，怎么样都好，但是不要做乞丐了！

　　青烟换了心思，于是烟灰缸如青烟所愿，唯一不变的是青烟的样貌。

　　青烟很疑惑，自己为什么没有多两条细纹，佝偻着腰、驼着背呢？

　　很快她想起来，她是个机器人啊，机器人是不会老的，她刚刚彻底地给忘了。

　　青小雨又拍了一下按钮，画面里的青小雨又长大了。

　　这次一下子窜高了不少，长得不仅高，而且健壮，可能因为爱胡玩儿，所以浑身是力气，不仅不瘦弱，还黑了，露出一口亮亮的白牙齿，张大嘴笑起来，跟现在的青小雨一个模样，哈哈！

　　这时候的青小雨穿着一件脏了的白衬衫，或许是从幽灵的衣柜里拿的吧，左一块补丁，右一片破布，但他阳光灿烂的，仿佛不知道什么是痛苦，看来上学的确没有带给他任何的辛苦。

　　青烟突然之间眼睛红红的，没忍住流下两滴泪，那么青小雨要去做什么工作呢？

　　画面里的青小雨开始了无数种变化，先是去了暴雪城市带的一家老工厂，可暴雪城市带多么冷啊，青小雨冷得打哆嗦。

　　青烟又流泪了，于是青小雨立刻不干了，换上了一身夹克衫，去到了黑市，他在里头做个小贩，或许是得到了刀锋和齐瞬华的引荐。

　　可是青小雨在雾里不断地咳嗽，青烟还是流泪。

　　青小雨走出了浓雾，回到了酸雨城市带，这下穿了个背带裤，去跟着刀锋学手艺了，可青小雨要眼睁睁看着许多人的手和脚被砍断，有时候还得将别人的头皮给掀起来。

　　青小雨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青烟闭上眼睛，又落了一串泪。

　　等到她再睁开眼睛，青小雨穿了一身西装，他离开地表，去了地下城。

　　希望城市带好啊，灯红酒绿、金碧辉煌的，青小雨去那里能闯出什么样的名堂呢？

　　青烟开始胡思乱想了，她先是想象青小雨做了个小职员，但她并不清楚地下城提供什么样的工作，于是画面里的青小雨成了在地下城奔波的一个小身影。

　　他就这一身西装，打了根领带，可并不精神，他有深深的黑眼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赶上空轨，早上早早地起了床，去了公司，晚上到了凌晨才从公司出来。

　　画面里的青小雨住的是个还不错的公寓，因为青烟很努力嘛，她势必要让青小雨住上不错的好房子，可是青小雨在画面里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呜呜哭了。

　　青烟真受不了，她也哭了，可是画面里的青烟还是那个模样，一点儿没老。

　　她还是笑，青小雨飞奔到她的怀里，呜呜哭个不停，好苦啊！

　　青烟也觉得苦，青小雨再健康、再开朗，也不能吃这样的苦，他凭什么吃这样的苦？

　　青烟的眼泪不停地掉，小小的青小雨伸出自己短短胖胖的手指接住了，舔一舔，是咸的，又嫌弃地抹在了青烟的衣服上。

　　这时候，青烟最希望的是青小雨是一个天才，这样学习他可以随意去学，怎么都能超越很多人，而上了班，或许就不会这么苦了。

　　可是她又想了想，刀锋是一个天才，月望舒是一个天才，阿克锁是一个天才，而维克多也是个天才，他们都是天才，再看看他们的下场？

　　青烟很难过，为什么天才得不到一个善终呢？青小雨还是不要做天才了。

　　再按按钮，青小雨就到了中年，他脸上长了沟壑和褶子，看上去已经比青烟要老了。

　　这时候的青小雨是什么样的，青烟已经想象不出来了。

　　烟灰缸很通人性，他让青小雨回家了，他不去吃苦了，他回家和青烟待在一起，做了青烟的编辑。

　　他也开始学着写童话故事，可是他写的不好，抠抠脑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没有遗传妈妈的优点嘛！

　　不过青小雨找到了一点儿希望，因为他发现自己很会写通俗文学，就是凭空创造爱出来，让主角们彼此爱来爱去。

　　他很擅长去爱，所以到了这个年纪，爱他的人多得不得了，这些人都是他的好朋友。

　　他不去恋爱，他喜欢这样，慢慢地写出了一些名堂。

　　画面里的青烟笑眯眯的，青小雨尽管有些沧桑，但还是笑眯眯的。

　　妈妈还是那么年轻，他有一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妈妈，他会一辈子陪伴着妈妈，他继承了妈妈的写作能力，尽管比不上妈妈，但这也能证明，他的确是妈妈的亲儿子！

　　再按下按钮，青小雨老了。

　　他已经站不稳了，也不打算做意识上传，他垂垂老矣，到哪儿都得有人推着，青烟还是那样年轻。

　　青小雨依偎在青烟的怀里，就像他第一次来到湖畔按摩店，他从小百合的手里被转交，安静地躺在一个庞大的臂膀里。

　　这个臂膀十分温暖，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十分笃定，这一定就是他妈妈了。

　　妈妈永远年轻，妈妈永垂不朽，青小雨睡着了，他得考虑一下如何投胎了，要怎么投胎才可以再一次来到这个云朵般的怀抱，哪怕要他再进一次电子处理池或者垃圾桶也行啊！

　　青小雨很庆幸自己的妈妈是一个机器人，她不用生孩子，就能够拥有孩子，青小雨是不相信血缘的，他得到了妈妈的爱，这还不够吗？

　　再按一次按钮，又回到了最开始，青小雨那么小，呜哩哇啦的在青烟的怀里拱来拱去，而青烟还是那样，她还是那么年轻。

　　画面外的青小雨才看不懂这些图画，他奋力爬起来去摸画面中青烟的脸，却发现自己是碰不到的，于是立刻伸手去抓真正的青烟，又笑了起来。

　　青烟倒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她意识到她是永恒不变的，而青小雨总有一天会迎接自己的死亡。

　　青小雨喊：“哇妈、呜妈、妈嘛！”

　　青烟抱着青小雨摇呀摇，像乘了一只小船。

　　她想，那么青小雨死后就尽管去投胎，青烟会写更多的童话故事，等他落在了某个垃圾桶里，她再去找一找，将他给掏出来。

　　不过第二个孩子他或者她就不叫青小雨了，青烟要起一个另外的名字，青小雨就这么一个，他是一个顽皮捣蛋的孩子。

　　她会把自己写的童话故事念给许许多多的孩子听，她的怀抱一次只能够拥抱一个孩子，但她是永恒的，所以她可以有许多的孩子，这些孩子在短暂的生命里都将叫她妈妈，而她花上个一百年爱这么一个孩子就够了。

　　这是一帮好孩子，青小雨是他们最大的哥哥，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

　　等着瞧吧，你们看不起的孩子、流落在外的孩子、孤独寂寥的孩子，他们都会有一个妈妈的，只不过得看运气了，谁能够先一步找到青烟呢？

　　这一局暂且是青小雨赢了！

　　青小雨还在喊着：“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