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101、牛仔女郎（3） 疯狂的牛仔

　　凯蒂回到酸雨城市带的时候，已经变回了自己的银色头发。

　　她今天没有开车，因此打了一辆空中出租，出租司机是一个醉鬼，没开几步，就差没把凯蒂直接从挡风玻璃甩出去！

　　车子熄了火，凯蒂一瞧，这里在湖畔按摩店附近，于是下了车，并且将司机也一脚踹下了车。

　　从这里走回潮汐公寓并不算远，于是凯蒂决定步行。

　　现在还是白天，路上没有明目张胆的流浪汉，也没有横冲直撞的汽车，所以凯蒂可以走在大路中央，不用害怕被突然撞死。

　　她顺路去情绪回收站拿了一根棒棒糖，杨桃味的，含在嘴里和白水没有什么区别。

　　路过许多家商店，都很有默契似的放着同一首歌，这歌不是欧若拉的，嗓音像安石，但又和安石寻常的风格不一样，是放松了嗓子，纤细的一首摇滚歌，很有意思。

　　凯蒂认为安石在折磨自己的同时折磨出了一首新歌，这歌很对凯蒂的胃口。

　　路过湖畔按摩店附近的时候，凯蒂碰见了青烟，青烟最近非常繁忙，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凯蒂了，不过她并未将凯蒂忘记，因为按摩店还有一个风菲尔总是念叨呢！

　　青烟现在的身体没有了那么多的力气，但她手里拿着很多东西，看上去像刚刚从超市购物回家，左手一口袋的尿不湿和湿巾，右手一个破口的箱子，箱子里装着奶粉。

　　她一路走，奶粉的罐子一路响，实在拿不住了，像从前一样一屁股啪地往地上一坐，结果把她给疼出了眼泪！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柔软的屁股，没有太大的缓冲，一坐就磕到了她的仿人造骨骼，疼的要了命了！

　　凯蒂把掉了一地的奶粉罐捡了起来，放回了箱子里，箱子已经被磕烂了，奶粉放进去一个，就从磕烂的大洞里掉出来，青烟含着眼泪，狼狈地站起来，跟凯蒂说了无数的谢谢。

　　她捏着那个大洞，可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左手的口袋又散了，青烟既难过又羞愧，只好蹲在了马路牙子上，把袋子也给装进箱子里。

　　凯蒂也蹲了下来，一边欣赏自己刚刚得到的领带夹，一边儿问青烟：“青小雨呢？”

　　青烟这段时间是非常艰难的，她被青小雨当做了母亲，那么无论青小雨怎么折腾，她都得照单全收，按摩店的其他Venus是不管的。

　　青小雨这么吵，一天到晚的哭，小百合没把他从窗户扔出去已经非常善良了！

　　青烟也不知道青小雨出了什么毛病，总是哭，一开始也哭得没有这么厉害，最近是醒来就哭，没有眼泪就哇哇大叫，手也抻着脚不停地蹬，把青烟给踢得四仰八叉，坐不住，她有痛觉，她也哭。

　　按摩店就差没被眼泪淹没了，小百合很生气，她不明白究竟两个人在哭什么呢！

　　青烟哭不仅仅是疼，她还委屈，她去做了轻量化改造以后变得苗条了，照理来说应该有更多的顾客才对，这样她才能负担起自己的维护费用，并且能够养得起青小雨，可是顾客不多反倒少了。

　　从前的老客户一进门，看到青烟这个鬼样子，当场大吼一声，很嫌弃地将青烟踢倒在地，离开时又气不顺，折回来再补上几脚。

　　他们喜欢的正是胖子、大胖子、白花花的肉啊！这一身骨头有什么意思？

　　青烟的自作主张惹怒了很多老顾客，他们很生气，于是再也不来光顾了，而青烟轻量化以后，外表也不是那么讨人怜爱，所以新的顾客总也不上门。

　　一来二去，按摩店就变得特别冷清，青烟孤零零一个，像被彻底抛弃了，只有青小雨还在哇哇大哭。

　　青烟现在也不再恐惧凯蒂了，她没有一个能够倾听她碎碎念的交心朋友，风菲尔或许算一个，可是他的话太多了，根本都轮不到青烟抱怨呢！

　　可凯蒂并未将青烟的故事听进去，她的耳边还在回荡着满街的那首摇滚，她见缝插针地问青烟：“这是什么歌？”

　　青烟愣了一下，进而很失望地说：“今天出的新歌吧，从大早上就红遍了半边天，大家都在播放，简直可以和欧若拉相提并论了。”

　　青烟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凯蒂又问了一遍：“是谁的歌？”

　　这会儿青烟才去回答上一个问题，哈哈，和青烟说话就是要这样延迟！

　　“好像叫《牛仔女郎》。”

　　到这儿就没有必要继续问下去了，凯蒂知道这是谁的歌。

　　安石把自己收拾得邋里邋遢，外表上成为了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大叔，而精神上已经超脱了。

　　他对安雁山的恨像火山一样爆发一阵，让他把自己的房间砸得一团糟，等平静了下来，他立马又后悔，这样收拾起来真麻烦啊！

　　而后他的恨就没有多么浓厚了，他趁恨还没有彻底消散的时候去写歌，挥发他的恨和爱，写了许许多多的歌，最后等他的恨没有了，而只剩下微弱的爱时，《牛仔女郎》横空出世，一出世就引爆了整个酸雨城市带，甚至于超越了欧若拉。

　　哦，原来安雁山最后留给安石的东西在这里等着呢，安石前程似锦，安雁山结结实实地帮了安石一把。

　　这是最后一把东风啦，好好珍惜！

　　青烟嘿咻嘿咻地拎着东西一路艰难地回到了按摩店，凯蒂溜达着回了潮汐公寓，刚走到房门口，哎呀，说曹操曹操到，门口这不就是闻名天下的安石吗？

　　他现在可真邋遢，一把大胡子硬茬，像在下巴上戳了一把钢针。

　　他摸一摸自己的胡子，抬头来看凯蒂。

　　他已经没有了眼泪，所以眼神是十分平静的，凯蒂看看他的长头发，安石也跟着凯蒂的眼神去摸一摸自己的头发。

　　他来之前刚刚洗过，这会儿快要爆炸了似的，头发长得长了，披到了肩膀上，像一个流浪汉来乞讨了，可他不是来乞讨的。

　　他抱着腿坐在凯蒂的门口，是因为他不知道凯蒂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凯蒂总是神出鬼没，而回复他的消息就更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凯蒂蹲了下来，安石旁边放了一个大大的旧背包，他将背包打开，掏出了一摞黄黄的现金，凯蒂数一数，这么大一摞，得有不少钱。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现金了，上一次还是在绯色庄园里。

　　凯蒂并不去问安石，怎么突然给她一摞钱，既然钱来到了凯蒂的手里，那就决计没有拿回去的可能了。

　　安石挠挠头，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两只跳蚤，跳蚤把他的头搞得痒痒，以致于他使劲地挠，把脸也涨得通红。

　　他指着这一摞钱说：“其实我又签了另一份合同，欧若拉娱乐公司说只要演出圆满结束，而且你没有中场离开，那就让我参与欧若拉的音乐制作，你听嘛，多大的诱惑啊，我抵挡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这些钱是表演的报酬，我给你一半，你不要怪我行不行？凯蒂，一半真的够多了。”

　　凯蒂没打算怪安石，她并不经常被人卖了，因为她的盟友向来都比较忠诚，而安石将她出卖是第一次，这是值得原谅的，而且他分给了凯蒂金钱，这就更加值得原谅了，凯蒂可以将这次视作一次合作，她向来乐意做这种没什么损失的生意。

　　凯蒂的注意力都在这一沓钱上，没有理会急于证明自己的安石，安石以为凯蒂不肯原谅他，蜷着腿，很为难地拉旧背包的拉链。

　　背包里还有一些钱，他原本是打算将这一背包都给凯蒂，可是这样的话就太多了，安石真舍不得啊！

　　安石正在脑中发动一场战争呢，这时候凯蒂数完了钱，不少，但对于凯蒂来说的确也不算多，想想月望舒给她的那颗黑欧泊，真正的价值连城，将安石卖了，把他的身体拆成好几瓣，将器官拿去换成钱，那也够不上黑欧泊的零头，人就是这样不值钱呀！

　　凯蒂很疑惑，安石干嘛要去取现金出来，这么大一背包，背得很费劲，而且用的时候也很费劲，还要去数、去找，给得少了也就算了，万一给多了，对方是很有可能不会退还的，因为他们不会数数！

　　“你干嘛要用现金？”

　　安石义正词严，拍拍自己的胸脯：“现金才靠得住呢！你摸摸，这是纸，是摸得着的，只要保管好了，可以用到地老天荒！而电子货币呢，万一银行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破了产，倒闭了，电子货币就变成了一串没有用的数字。”

　　“电子的东西，黑客想怎么偷就怎么偷，他们从账户划一点儿零头出来，每个人都划一点儿，他们立刻就发财了！那些从天而降的千万富翁或许都是黑客呢？他们拿了许多人的钱，拼成了自己的，还不是都怪电子货币嘛，如此公开，花的时候仿佛花的不是钱。”

　　“凯蒂，你也知道，我连写歌都还是用的是纸，我喜欢纸，纸上的东西一百年内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而数据只要顺手一清理，就什么都没啦，太不可靠了！我用纸去写歌，不也写得很好吗？”

　　安石说话往往是有胡诌的成分的，显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说得头头是道，纸的确会保险一点儿，但也可以撕碎了，只不过没有那么容易，这么厚一沓钱想要撕个粉碎，得花多长时间啊？

　　安石还在《揭秘电波时代》里唱到：“自以为是把电波奉为至高议题，代码世界被切碎早已轻而易举！”

　　这有什么办法呢？这几年许多自学成才的黑客出没，账户上一秒还是账户，下一秒就借了天价的贷款。

　　人十分恐惧，还不起可怎么办？就只能去绯色庄园了！

　　绯色庄园因此多了许多流水般的客户，他们的借贷是非常高明的，能让人觉得绯色庄园很讲道理，因此借了还，还了借，没有止境！

　　仙枞总是笑眯眯的，也有这个原因。

　　凯蒂想了想，她对现金还是电子货币没有什么讲究，所以不想聊这个无聊的话题：“我在大街上听到了你的新歌。”

　　安石眼睛一亮，开心地哼起了小曲：“对啊！你怎么刚刚才知道？我给欧若拉写的新歌刚刚也发行了，你没有听见吗？”

　　凯蒂在回来的路上只记住了《牛仔女郎》，她摇摇头：“没有。”

　　安石并不失望，这首给欧若拉的新曲是他灵感大爆发的时候写出来的，几乎没有怎么修改，直接润色后进了录音棚。

　　他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录音棚，见到这么先进的设备，他的屋子里挤满了收来的十八手货，真是天上地下！

　　以后他再也不用使用自己的破设备了，他可以随时借用欧若拉的录音棚，这里从此就是他名扬天下的起点了！

　　“反响可好了，我是一个音乐的天才，哪怕不是摇滚，我一样可以驾驭！你待会儿打开电视听一听，欧若拉把这首歌唱得很好，可是还不是那么好，我给她们示范了，但她们没有办法彻底领悟，这也没有办法嘛！”

　　凯蒂不打算放安石进自己的家门，她还在数钱，钞票的手感给人一种莫名的兴奋，就连凯蒂也逃不掉被这样的兴奋支配。

　　凯蒂不再理会安石，任由安石自言自语，但安石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以前那么啰嗦了。

　　他往凯蒂的身边凑了凑，还闻一闻自己的衣服、皮肤和头发，确定了没有虱子和跳蚤，也没有臭味，才把头一歪，倒在凯蒂的肩膀上。

　　凯蒂的肩膀非常硬，是因为骨头的缘故，直戳安石的太阳穴，硌得安石一阵眼冒金星，像顶上了一把刀！

　　安石抬起眼珠去瞧凯蒂：“别数啦，我是不会坑你的，凯蒂，一分都没少，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凯蒂分了神，不再数钱了，而是腾出一只手去抚摸安石蓬松的长头发，像一头狮子的鬃毛，一抓一大把。

　　她扯了扯，把安石扯得吱哇乱叫，于是凯蒂拍了拍他的肩膀，拎着他的脖子将他拎起来，安石快要滑倒躺下去了。

　　安石又挤出了两滴装模作样的眼泪，挣到了凯蒂一个吻，凯蒂吻了吻他的额头，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凯蒂的确是在安慰安石，因为他的嗓音太大，如果让可卡听见了，立马就得开始发狂汪汪叫了。

　　安石受宠若惊，他从前一直觉得凯蒂是没有人情味的，所以他抬头看了看凯蒂的脸，可是凯蒂并没有多么温情，安石失望地、大胆地抱住了凯蒂的腰。

　　他特别委屈地说：“凯蒂，我把钱都给你了……我的公寓租期到了，房东说我吵得整栋楼都睡不着，所以不把房子租给我了，怎么办呢？我现在无家可归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仙枞忙活了一个星期，终于有一天能够提前下班了。

　　她给自己放了一个小假，于是打算来找凯蒂瞧一瞧她的新赃物，那枚红宝石领带夹。

　　哎哟，一来就看见安石几乎趴凯蒂的身上了，跟一只没有手脚的猴子一样，完全是一只鼻涕虫！

　　仙枞几步走过来，安石根本没发现她，他还沉浸在渴求凯蒂同情心的时刻里，然而下一秒他就觉得自己升了空，是仙枞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了起来！好疼啊！

　　安石干涸的眼泪立马飙了出来，手舞足蹈地去抓仙枞的手腕。

　　仙枞仍然笑眯眯的：“那你怎么不来告诉我呢？夜玫瑰有员工休息室啊，休息室有一张舒服的沙发，你这点儿个头睡沙发刚好啊！凯蒂的房间可太小了，哪里住得下两个人啊，而且现在还挤着一个可卡和一个诺瓦，哪儿还有你的位置呢？”

　　安石很生气，他知道潮汐公寓不是什么人都能住的，这里是很高级的地方，怎么可能只能住一个人！

　　“我又不是没有来过，凯蒂家那么大，都能装三十个人了，多我一个不多……诶，放我下来啊，我的耳朵要掉啦，仙仙姐！仙仙姐！呜呜……”

　　仙枞打算下一次再来观赏凯蒂的领带夹，她拎着安石的耳朵，将他从凯蒂的身边拖走了，一路拖进了电梯。

　　安石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扒电梯的大门，可惜不敌仙枞，硬生生被拖出了公寓，丢到了门外。

　　安石坐在地上，拎着自己的破背包，他没能住成凯蒂的好公寓，只能去夜玫瑰睡沙发了。

　　安石哭哭啼啼，一边抹眼泪一边来到了夜玫瑰，这里白天也好阴森啊！

　　安石进了休息室，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员工的柜子，可惜仙枞和绿野的柜子都是锁死的，只有凯蒂的柜子可以随意打开，可里面除了一瓶香水、两根口红和一小盒薄荷糖外什么都没有。

　　安石拿了一颗薄荷糖吃，整个嘴都像是被打了麻醉针。

　　他突然之间很想念凯蒂，明明在安雁山死去的时候，他这两周甚至没有多么思念安雁山，因为安雁山没有给他什么温暖，他的回忆也是脏兮兮的，安雁山要么在家，把家里弄得一团乱，要么不在家，就只有这点儿区别。

　　而凯蒂呢？凯蒂给了他一个吻。

　　安石只会付出他的吻，而他的吻都是给吉他的。

　　想到这儿，安石都快要躺下睡着了，突然一激灵跳起来，他没有将吉他从公寓里带出来！又回去拿吉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