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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深夜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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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榆洛。”
对面无人说话,闻谈心平气和地等了一会,电流声在无尽的沉默中无比诡异。
“闻谈。”闻榆洛淡然开口:“聊聊吧。”
闻然说:“你放心,程宁是在我这里,但是他很安全。”
“是吗,他会安全吗。你手底下的那条狗,你真的栓得住吗。”闻榆洛淡漠道:“我只告诉你,如果程宁出了什么事,我会将你和你身边的那个杂种剥皮抽筋,一刀一刀剜骨剃肉。”
他的语气阴冷,像古井里幽深的寒潭,潮湿刺骨得使人脊背发凉。陈自远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心情阵阵起伏,心中滋味无法言语。
“如果这么担心他的话,就来见我。”闻谈道:“三天后,帝国军会举兵攻打联邦,这也算是我这个联邦公民,为自己的国家尽的最后一份力。不过很抱歉,你的对手不是他们,是我。”
“十几年前,是我破坏水晶拉开了这场大戏的序幕。那么,也就由我给所有的一切画下一个句号吧,小侄儿。”
通话骤然挂断,手机屏幕变黑,倒映出闻谈波澜不惊的脸。他将手机递给木生,散步一般漫无目的地沿着花园内的小路走。
木生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闻谈身后,尽职尽责做一名可靠强大的保护神,闻谈出神时从来注意不到他。他比闻谈高了将近半个头,个高腿长,步子本该迈得很大,但却愿意配合闻谈的节奏,一步一趋僵硬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本应该是无数个宁静的夜晚中普通的一个,如果有月亮就更好了。他跟着闻谈,或是闲庭信步,或是听闻谈漫无目的地说别的事。耳边虫鸣不断,水面温柔地泛起涟漪。
这种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感觉很好,闻谈不需要守卫,因为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将闻谈保护得更好。他是闻谈手下最锋利的剑。即使某天闻谈命令这把剑自己从中折断,木生也会毫不犹豫地做。
“帝国三天后准备出兵联邦,你也一起去战场。”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闻谈眼底心里都是空的,除了水晶,没有任何人能走进去。
他甚至一直将木生往外推,致力于让自己被极致的孤独淹没。就好像这样做,等到哪天他彻底消失时,就没有人难过似的。
木生的眼睛变红了,伸手攥住闻谈手腕,将人猛地拉过来。如果现在身边有其他人,一定会被他浑身冲天的暴怒惊到后退。
他的双手像铁钳,掐得闻谈腕骨生疼。这是木生第一次对他做出如此激烈的动作,闻谈微微睁大眼,不明所以地看他。手腕疼痛愈演愈烈,但闻谈没有挣扎,安静地看着木生。
闻谈说:“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这句反问简直是欺负人,在木生头顶扣了一顶巨大的帽子。木生又说不出话,只能气愤中夹杂着委屈,固执地盯着闻谈,不松手,也不让路。
闻谈耐心道:“两步计划,一是夺取水晶力量,二是借帝国之力攻下联邦,每一个部分都很重要。水晶由我去取,但联邦那群人我是知道的,没有你的话,单凭帝国军队是拿不下来的。”
“……”
“这对我很重要,木生。除你之外,我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了。”
攥着闻谈手腕的手慢慢松开、滑下,彻底收回。闻谈能感觉到手腕上似有若无的残留体温,但那一点热意也在呼啸的寒风中逐渐流失了。
有很沉很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但闻谈不能抬眼看去。
他的心乱了一秒,在眨眼瞬间,又将自己缩回冰冷的壳子中,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闻谈的声音也变得淡漠无波:“木生,这是命令,不容推脱。还是说你也觉得我失了势,我的命令就可以不听?”
扔下冰冷的一句话后,闻谈一个人离开了。木生站在原地,看着闻谈的背影,没有追上去。风吹过他的发梢,他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上滚过。木生迟疑地伸手去碰,却只摸到冰冷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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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榆洛躺在床上,借着外面照进来的微光,玩着手机上的吊坠。后来他嫌举着手机太过麻烦,干脆把吊坠从手机上取下来,在手心细细摩挲。
白色的流泪猫猫头吊坠,是程宁送给他的。
不,程宁没送给他,是他抢过来的。
那是还在三界区的时候,有时候白天找人找累了,晚上吃完饭后,他就和程宁把方慎甩在家里,一起出去慢悠悠地散步。
三界区不愧是旅游胜地,水好看,桥好看,幽幽小巷好看,小巷两旁琳琅满目的小摊更是让人看花了眼。
闻榆洛向来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没兴趣,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还没一把豁口的小刀来得实用。他每次路过这种摊子,都是目不斜视地掠过去。直到有一次走着走着,他感觉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程宁好像走丢了。
猫人(?)强大的感知力在这种时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身后没了熟悉的气息,他顿时警惕回头猛找。在一堆人里面,看见程宁站在某个摊子前沉思。
他很不高兴地走回去,抱怨道:“下次要脱队能不能出个声啊?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要是被拐走了怎么办?”
程宁看来心情很好,面对这种不孝(?)的犯上言论,难得没有一巴掌拍他脸上。他举起一个吊坠,兴奋地说:“看这个!”
啥玩意值得这么兴奋。闻榆洛定睛一看,一个卡通猫头,表情委屈,眼泪直流,看起来就很丑。
闻榆洛皱眉:“这什么啊。”
程宁睁大眼睛,问他:“你不觉得很像小黑吗?简直一模一样!”
“哪有。”闻榆洛立刻反驳:“我什么时候有这种表情?丑死了!”
“你显然对自己没有正确的认识。”程宁懒得理他,只盯着那个丑得要死的吊坠看个没完:“明明一模一样,我一眼就在这一堆吊坠里看见它了。”
不顾闻榆洛的坚决反对,程宁当机立断买下了流泪猫猫头,爱不释手,甚至把它堂而皇之地挂在了手机上。
闻榆洛炸毛了,一把抢过程宁的手机,把猫头取下来,又开始连夜翻旧账,老生常谈道:“我就知道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小黑!我就是一个替身而已!”
程宁要抢,他就转着圈躲,把手臂举得老高躲,程宁不仅没抢到东西,还差点被他转晕。
“不是,这个梗怎么还没过去?”
“永远过不去!”闻榆洛说:“你这个冷酷无情冷血的人,我谴责你!”
程宁天天把这个玩意戴在身上,疑似在睹物思猫。辛苦忍耐了一周时间后,闻榆洛蛮横地把这个东西抢了过来,又不敢直接扔了,只好无比嫌弃地吊在了自己手机上,并强词夺理说和他长得像就应该是他的,替身和正主融合了,程宁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我高兴个锤子,小王八蛋。程宁腹诽,懒得和他争。
闻榆洛大获全胜,顿时就把这玩意忘记了,久而久之就吊到现在。
这是程宁的,我是程宁的,程宁是我的。
明明不久前,他还和程宁一起暖呼呼挤在这张床上,纠缠而亲密。这是他从小长大的房间,是他的地盘。闻榆洛就好像把最心爱的东西叼回自己窝里藏起来的小动物,还要用自己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将他围住,连尾巴也盖上。
而现在他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身边空无一人。房间里熟悉的气息逐渐淡了,被子和床单洗过换过,就算把被子抱在怀里假装是程宁,也没有程宁熟悉的体温。
就像寒冬时没有充足的食物,捕猎时受了重伤却无人守护。他的巢穴空了,心也跟着空了。
心空空的,所以再微小的动静也能引起回响。
“这么晚了,老师还不睡觉吗。”
门口的人脚步一顿,推门进来。
自从王宫被夺回后,为了鼓舞士气,增强民众信心,闻榆洛思考半晌,决定苦谢弦一人,造福联邦众生,压着谢弦昏天黑地研制出一种可以将水晶复制体能量转化为电能的装置,又在钟楼通身安上大灯,一通电,把钟楼直接变成了光剑。
远远看去,光剑从广袤大地拔地而起,从一片黑暗与混沌中破出,驱散了久困王城的黑暗。
人造月亮终于为长夜带来了些许慰藉,让它不再如此漫长而寂寥。
有了它的光,闻榆洛清楚看见于宪安缓步踏进,却不深入,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反射着微光。
他与于宪安对视良久,忽然笑了。
于宪安像看见孩子耍浑,无奈道:“笑什么。”
“要是被我爸看见我把您折磨成这幅模样,高低得把我揍成猪头。”闻榆洛从床上站起来,说:“您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明华估计现在很想杀了我泄愤。”
“……”
纵有千言万语,在他透过门缝看见闻榆洛如跟丢主人的小狗般失魂落魄的神情,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赞同闻榆洛只身前往帝国,在闻谈的地盘上开展最后的决斗。埋伏、陷阱、围攻,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无从得知。
于宪安本以为闻谈逆天而行,强行唤醒精神域,如今状况应该要比闻榆洛更被动,因为他更需要水晶延长生命。那么自己便可基于此情况筹谋计策,引闻谈前来,举众人之力将其制服。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被缚住双手,桎梏住灵魂的人,是闻榆洛
现在看来,不去也得去了。
但于宪安仍旧想做最后的挣扎,问:“一定要去吗。”
闻榆洛安静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抬眼看向于宪安。于宪安愣住了,闻榆洛的瞳孔在幽静的夜色下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水面却清澈无比,好像小动物纯真的眼睛。
“老师,今天我好像失控了吧。”
于宪安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那一分钟,我好像已经不是我了,我失去了意识,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真切地踩在地上,手有实感的时候,你们离我远远的,我看见你们眼里有害怕和畏惧。”
闻榆洛问道:“那一刻,我究竟是什么样的?”
于宪安连嘴唇也开始发抖,他无法回答。
“这种情况在之前已经出现过一次了,可能只有几秒钟时间,是程宁安抚了我。”闻榆洛出神地说:“他能安抚我,所以也能引诱我。”
“……”
“我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待会就准备出发。”闻榆洛对他一笑:“国事我参与的不多,不知道要交代些什么。星宋还年轻,有劳老师和师父费心指导。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王城里那些墙头草集团势力也要处理,您看着办。”
于宪安一惊:“可根据安排,你明天才……!”
“我不想看星宋要哭不哭的样子,也不知道如何与顾行他们道别,还是算了。既然您来了,就帮我带个话吧。”闻榆洛站起来,朝外走去。
“您就帮我告诉他们……”他停住,略一沉吟。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认真地活下去。”
闻榆洛轻巧掠过于宪安身边,没有一丝停顿。擦肩而过的那瞬间,于宪安不由自主伸出手做最后的挽留。他只碰到了闻榆洛的衣角,但就连那一瞬间的触碰与挽留,也顷刻间消失。
闻榆洛一头扎进黑暗,孑然一身。
通向王宫出口的路只有一条,这么多年来,闻榆洛已经走了无数遍。每一颗树,每一块砖,都是记忆里熟悉的影子。
小时候他在走在条路上,兴高采烈,兴奋异常,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出宫放风了。等到十多岁,他已经不会因为出去玩而感到兴奋时,就变得兴致缺缺。再长大点,心底堆满了事,这条路就从他心里消失了,他没空观察路两边的风景,步履匆匆,只记得终点。
今天再踏上的时候,闻榆洛才记起原来宫门旁有一颗几百年的桂花树,苍郁又高大。难怪现在想起来,小时候他每次出去玩都觉得心底甜滋滋的,原来空气确实是甜味的。
桂花树啊,继续长吧。
宫门外重兵把守,但护卫谁不认得他?守卫见闻榆洛独身出宫,连忙行礼道:“陛下。”
“嗯,我出宫一趟。”闻榆洛说:“你们接着巡逻。”
“是!”护卫道:“陈队已经在门口等候您多时了。”
闻榆洛步伐一顿:“陈队?”
“是啊陛下。”身后忽然传来粗犷浑厚的声音,闻榆洛回头,见陈溯风神情莫测地看着他,语调不高不低,波澜不惊:“我从晚上十点起等到现在,凌晨四点,终于把您等来了。”
“……”闻榆洛面不改色,对一脸懵逼的护卫说:“你继续值勤吧。”
“是。”
他叹气,臊眉搭眼地走过去:“你干什么。”
然而陈溯风目光灼灼,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如同一棵小松。一时之间,竟不知谁才是那个陛下。
陈溯风反问道:“我蹲点了一晚上,你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溯风哥,你听我说……”闻榆洛闭眼沉默片刻,准备开口,却被陈溯风厉声打断:“傻逼,闭嘴吧你!”
闻榆洛一惊。
幸好他们俩站得远,没有被守卫听到这句话。否则他在大庭广众冲着国王咆哮,不知道丢脸的是闻榆洛还是他陈溯风。
陈溯风气势更盛:“你看什么看?真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我……”
“就算你回不来了,总得有一个人把程医生带回来吧?就算你们俩都不想活了,总得有一个人为你们两个收尸吧?堂堂联邦的国王死无葬身之地,这好笑吗?就算你不在乎这个,难道程医生也无所谓?程医生他弟也无所谓?!”
“……你自己的任务呢。”
“我已经和陈将军报备了,那些事情有方慎操心。他倒是想跟你一起去,可惜他还有弟弟要管。顾行也想来,但他任务更重,没影的事。谢弦那小子分身乏术,机器都管不过来,就更别说了。想来想去,只有我了。”
闻榆洛几次张嘴,但喉咙好像被泥巴糊住了,根本无法开口。
他还能说什么?太危险了,真的可能会死的。如果到这个地步了,还说这种假话,陈溯风可能会给他一巴掌。那就不要脸地说谢谢好了?可这种以性命相托的事情,这两个字何其轻薄?
他几乎站在那里发呆,忽然冒出一句:“可我的早餐只订了一份啊。”
陈溯风爽朗大笑,一拳捣在闻榆洛胸口,几乎将闻榆洛锤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