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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它可能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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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宋小时候觉得自己这个能力很好玩。他有一扇联通了世界任意地方的门,只需迈出一步,就能感受到时空的转换。
大多数小孩子都有过这样的幻想吧,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不用长途奔波,不会引人注意,来人了就躲,玩累了就走。
可他几岁的时候到底对精神力掌控不足,有一次闻星宋出了差错,没有把握好传送点的精确位置,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闪进了王卫队监狱。
现在想来,那可能不是普通的监狱,而是个凶残的审讯室。里面摆满了各样刑具,地上,墙壁上还残留着各种血肉模糊的痕迹,他傻在了原地。很快有一个守卫发现了他,目瞪口呆看着这个白净的小孩,不知道他从哪里进来的。
那人凶神恶煞地把他抓到自己长官面前要拷问他,幸好他的长官认出了这是小殿下,慌忙一层一层向上报告,终于摇来了陛下,这才把人带走。
就这一次,对闻星宋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个能力也没那么好玩。传送阵的另一面是未知的,而未知很可怕,在迈出下一步之前,你永远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你。
闻星宋跌跌撞撞从裂缝中闯出,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没了对准他的无数枪口与剑,他终于能松口气,任凭自己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了呼吸,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抬眼看去,秦述正安静地坐在大门台阶上,神情莫测看着自己。
他身上鲜血淋漓,尽管被黑色大衣所遮盖,但秦述一定会注意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意外的是,秦述没有上前,只是平淡地开口:“回来了?”
闻星宋缓了一会儿,沉默地站起来:“嗯。”
秦述又问:“去哪了?”
“你不是知道吗。”
闻星宋转了转手上戴着的戒指。这是秦述送他的十九岁的生日礼物,秦述说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闻星宋戴戒指会很好看,再说了,以他的水平只能做这个小圈,就这个简单的圈还让他辛辛苦苦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戒指到底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却还还欲盖弥彰地为它掩了一层窗户纸,而现在窗户纸也被戳破了。秦述却一点也不尴尬,他划开手机,打开定位软件:“你若不出王城,我是可以知道的,但你走得太远了,闪闪。”
闻星宋没有说话。
他不做声,秦述也不在意,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闻星宋逼近,脸色阴沉地轻声细语:“我也不知道你还回不回来,就只好坐在这里等你。”秦述微微一笑:“也挺好,才等了你两天,你就回来了。”
“……”
“我不是让你跟我爸别谈多久吗。”秦述说:“闪闪,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闻星宋看着他接近自己,秦述的热气包裹环绕着他,在寒风中为自己开辟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他顿了顿,小声开口:“我只是想找他们问清楚情况。”
“那问到了吗?你要去干什么呢。”
“去找水晶。”
“闻榆洛怎么这么没用,一点小事拖拖拉拉。”秦述轻声抱怨:“兴师动众的,还要这么多人帮忙。”
直到靠近了闻星宋,秦述才真切地看清楚了他浑身的伤口,他颤抖着用手指轻轻拂去闻星宋嘴角的血迹,连眼睛都红了。但指头一抹,却留下更大片的刺眼的红色,秦述喉结滚动,轻轻捧起闻星宋的左手,看着横贯四根手指的刀伤,皮肉翻开,鲜血淋漓,颤抖地呼出一口热气,全身的血液都朝脑顶涌去。
“谁伤的你?”
闻星宋眨了眨眼,看着他。
“闻谈吗?还是跟在他身后的那条狗?”秦述轻声说,手指又停在闻星宋侧颈一道浅浅的伤口出,仿佛是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易碎的宝石。
“我要杀了他们。”他喃喃道:“我要杀了他们。”
“秦述,我没事。”
秦述很想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只有把人抓在怀里,秦述才能有一种他站在自己面前的实感。但秦述不能,窒息的怀抱会让闪闪感到痛苦,即便那代表着爱。
秦述手足无措地轻轻地揽过闻星宋,双手环过他的肩头,闭上眼,用侧脸蹭他的额头。他哽咽着说:“我真的很想将你留下来,随便这个星球爆炸还是毁灭,把你和我一起埋葬在黑暗里。反正有我抱着你,你又不会冷。”
闻星宋沉默着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陷入这个结实的怀抱。他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又慢慢变得潮湿。
“但你不能,是不是,你就非得走。”
闻星宋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缓缓道:“是。”
话刚落音,他感到秦述的双臂陡然收紧,勒得他呼吸一滞。闻星宋感到手臂上几道伤口又开始流了,他不可避免地闷哼一声,秦述却仿佛失去了对现实的知觉,似乎没有听到,所以也没有松手。
他浑身颤抖,抓着闻星宋肩膀的手背鼓出条条青筋,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在闻星宋耳边沉沉响起。
“不好,不行。”秦述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猫,我不让你走。”
闻星宋感到秦述每说一个字似乎都泛着血的气味,他的手臂肌肉充血暴起,贴着自己胸口的心跳声几乎如雷鸣般震动胸腔。闻星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秦述看起来一定很吓人。
闻星宋当然知道秦述不是什么好人。他有张扬的个性,带着天真的残忍。他心里没有温良的道德和大义,身上带着秦铭烬冷血无情的基因,又在无尽的溺爱中养成了偏执的性格。他为了达成目的能够不择手段,就算搭上自己也毫不在乎。
长此以往,秦述可能真的会变成一个世俗意义里的坏人,最终在冰冷的繁华里某一天孤单地死在别人的枪下。秦铭烬预料到了,并且害怕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希望闻星宋能够成为禁锢秦述浑身戾气的一道枷锁。
闻星宋是愿意的,就像现在。
秦述刚要有动作,却忽然惊愕地发现,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仿佛被外力无情地钉在原地,即使用力到青筋暴起也无法动弹。
闻星宋将秦述禁锢他的双臂放下,轻轻从他怀中退出。
他用精神力镇住了秦述。
秦述手中握着装着未知透明液体的针管,闻星宋无声地叹了口气,抬头,对上秦述不可置信的眼神。
“不可以这样,秦述,不行。”
他轻轻将那针管抽出,看了一眼,在秦述的注视下抬手一挥,扔远了。
秦铭烬不能老是呆在这里,他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周旋,何管家也和他一起走了。这座庄园空落落的,没有多余的人声,只有秦述和他两个人。
也不知道秦述是怎么将那么多人打发走的。
闻星宋摸了摸秦述暴起青筋的额角,又一路滑下,小心翼翼拂过他的侧脸,就像刚才秦述捧着他的脸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事,你不能这么任性,用强迫的手段改变别人的意愿,明白吗。”
秦述说不了话,但他的脸部肌肉在抽动,豆大的汗珠从额角往下流,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只有眼睛里两团火焰烧得更盛。秦述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几乎让闻星宋产生了一种只要秦述摆脱了控制,他会立刻杀了自己的错觉。
他一定恨死我了。闻星宋想。
于是他决定坦白,让秦述能更恨自己一点:“有个故事我想说给你听,就是有点老套。”他稍一停顿,继续道:“我好像得死才能救这个世界。”
“……”
“但在其位承其重,我没有不甘心。这一年多时间我挺开心的,看了与王宫不同的风景,又认识了你。其实初次见面时我觉得你很凶,后来又觉得你很好玩,也有那么几次觉得你很酷……”
闻星宋的声音不自觉地低落下去,他看见秦述一眨眼掉下几颗圆滚滚的泪珠,就抬手给他拭去了。他轻声说:“你为了救我,被拖进了水晶这种麻烦事里,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他把手上的戒指摘下,套回秦述的手指上。
“但你放心,我现在把我大部分精神力给你,足够你的精神域支撑到闻谈的水晶也被收回的那一天。到那时,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治疗精神域的。”
闻星宋将额头轻轻抵在秦述的额头上,催动自己的精神力汹涌地朝秦述涌去。之前他为秦述输送精神力的时候还不熟练,不小心将部分水晶本源力量送了过去,才导致自己和秦述双双歇菜,还连累了程医生。
不过现在他有经验了。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秦述站得如同像一块冰雕,他靠着秦述的肩膀,窝在他怀里歇了一会,才逐渐缓了过来。
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
传送阵在闻星宋的身后再度出现,如同蛛网般于空中逐渐扩张。那一瞬间秦述反抗变得尤为剧烈,他得到了精神力,气力爆发地更猛烈了。闻星宋却变得虚弱了些,费了点力气才将人压下。
“秦述,再见。”
闻星宋看着秦述,朝后退一步,两步,逐渐消失在裂隙之中。
在闻星宋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仿佛废旧的电器通上了电源,秦述感觉全身血液又重新开始流动,四肢百骸重新与大脑相连。他反抗太过激烈,在得到自由的一瞬间,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狠狠摔倒在地。
自从那个该死的精神域出现后,秦述从未感受到自己的脑袋有过如此清晰舒适的时刻,神经元在这一瞬间欢呼着散开每条触丝,充沛的精神力顺着它们在精神域内欢喜铺开。
可正是因为思绪如此清晰,秦述感受到了字面意义上的痛彻心扉。心脏很痛,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想站起来,但四肢太过疲惫,即使大脑正在疯狂试图控制身体,可他的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完全只是在徒劳挣扎。
“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
秦述跪倒在地,他的声音颤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能不停喘气才能稍微纾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像个清醒的疯子,又哭又笑,嘴里不停地喃喃回来、回来。
秦述逐渐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肺开始罢工,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却只能得到一点点的氧气。刚清醒一点的大脑又开始短路,视线逐渐模糊。
秦述不在乎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他浑身都像是陷入了沼泽一般无可救药。他的心中只剩下唯一一个执念:“我要把你关起来……关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我要把你关起来……”
然后,他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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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宋一天之内转过了三个地方,当他在这间乡野小院前站稳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好的梦,像疲惫的行人看见温暖的泉水,暴风雨忽然转到晴朗天,遮天蔽日的海啸褪去,雷息雨歇,晴空万里。
这里太美了,成片成片蓝色的花绽放,在微弱的光影下连绵起伏,像发光的海洋,静谧而安宁。风中传来幽香,站在这里,好像连身上的伤口也可以被抚平。
这是妈妈的故乡,一个并不强盛的小国,地理位置远离联邦,也避开了联邦和帝国之间的所有纷争。
即便同样面临世界级的灾难,这里却依旧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就连寒风也不似王城那般冰冷呼啸,更加没有刀光剑影。
面前这间小院是妈妈小时候的家,是闻榆洛发给他的地址。
闻星宋从没来过这里,但知道这片花是妈妈送给小时候的闻榆洛的礼物。花田簇拥着小屋,就像妈妈抱着她的孩子。
院门是敞开的,显然已经有人进去了。闻星宋迟疑地走了进去,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仿佛一只流浪小猫来到新家,小心翼翼,无所适从。
这就是一幢普通的乡间小屋,屋内设施普通却一应俱全,布置得十分温馨。明明很久都无人居住了,这里却一尘不染,整齐干净——应该是父亲安排了人定期打扫吧。
闻星宋的眼睛滑过柔软的布艺沙发,又转到画满整面墙的鲜活的向日葵壁画。水晶灯安静地悬着,柔和的微风微微吹动窗帘,幽幽吹落几片桌上插花的花瓣。
有人说家居布置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闻星宋想,那妈妈绝对是一个非常温暖,像太阳一样的人。这么看来,闻榆洛不仅长得像妈妈,连性格也像极了。
他继续走进卧室,忽然被床头一本相册吸引住了目光。闻星宋拿起来,翻开。
“做了个梦,有一颗星星从天上落在了我的面前。小星宋,你好啊。”
“吐得有点难受,宝宝,你很紧张吗。”
“你长大了点,星宋,心跳很有力。”
“肚子大了点,有点重了。”
“宝宝不怎么爱动,不像榆洛,是个文静的小朋友。”
“星宋快出生了!爸爸很紧张,我却不怎么紧张。”
闻星宋仔细凝视一张张照片。她的肚子还不大,有些弧度了,像是揣了个小皮球,直到最后变得圆滚滚的。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笑得无比温柔。每一个字,都清秀温婉,一笔一划,都是沉甸甸的爱意。
闻星宋轻轻抚摸照片,勾起嘴角。他闭上眼,将相册抱在心口的位置,呼吸颤抖地流泪。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够了,他咽下满嘴苦涩,平静呼吸,擦干净脸,将相册轻轻放回去。
已经足够了。
闻星宋沉静地走出卧室,绕进一间隐秘的内室,沿着幽暗的楼梯走进地下。
他不需要指引,就像闻榆洛也根本没有给他立指路牌一样。因为从他接近这个地方的那一瞬间起,闻星宋已经感受到了水晶的召唤。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叙述的感觉,是灵魂的共振,磁场的相吸。水晶的本源迫不及待要融合一体,急切呼唤着它长久分离的骨肉。
走过一段长长的暗道,一道石门拦在了面前。闻星宋静立于石门半晌,轻轻将手摁在门前。好像密码正确一般,石门缓缓向两边收回,明亮的光瞬间打在闻星宋的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门隔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外面的暗道沉郁压抑,内里暗室却光华熠熠。
闻星宋走进去,石门在身后合拢。他被暗室中间那颗璀璨无比的水晶抓住了所有注意。水晶还是闻星宋记忆里的模样,尽管从四岁开始后闻星宋就再也没有见过它。
它足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宽度是两人合抱的体量,晶莹剔透,里面仿佛有无数流光的钻石,汇聚成一道银河在晶体内流转。每道棱面都折射出缤纷的色彩,似乎将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光的涟漪。
原来是水晶在发光。
这是来自宇宙的力量,它可能已经存在了几亿年,时间在它面前失去了意义。闻星宋被震撼在原地,就像萤烛在日月光辉下黯然失色,蝼蚁见到了神明。
这就是千千万万的人渴求的东西,外面所有的刀光剑影、血流遍野、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东西。
水晶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水晶的光从他的前方投来,模糊了他的背影。闻榆洛早就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在这间暗室里站了多久。他听到石门移动的声音,转身。
多年前一朝被水晶彻底改变了命运的两兄弟,终于又站在了水晶面前,隔着无数血泪与无法逆转的时间,静静地对视着。